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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苏周是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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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文比赛截止到十二月十五号交稿。
三个组之间,未成年组特等奖两名,一等奖三名,二等奖五名,三等奖十名,共计二十位优秀得奖者。
青年组,分提名奖和优秀奖,提名奖五十个,优秀奖是提名奖的百分之二十。
甲子组只有提名奖,且,没有规定多少人,最终人选经由协会各大评委一致商判后,官网公布,予以提名资格。但光是这一份荣耀,就是无事人羡慕的本事,而且甲子组的提名奖和青年组不一样。
它的提名奖,更多倾向于一种荣耀的加身。
周洲和苏承槐上次讨论过后,并没有袒露彼此的想法。
直到截止交稿的时间,天气越来越冷,如非必要,周洲都不想出教室的那种。
苏承槐从教室外的走廊上接完水回来,从桌子里抽出感冒药,扣了两种四粒、两黄一黑一白药粒放在手心,微低着头,递到周洲跟前:“来,喝药。”
周洲微顿:“你再喊个大郎,我脑子里连画面感都有了。”
苏承槐语塞,随即轻拍他的脑袋:“想什么呢?不难受啊?”
那肯定是难受的,周洲勉强从桌子上支起半个身子,面上仍旧是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
从苏承槐手里接过感冒药,就着温水狂吞进去,好像吃的不是药,是砒|霜。
喝下药,周洲努力打起精神:“对了,你文章提交了没?”
苏承槐无奈地说:“前天就提交了,还专门告诉过你的,又忘啦?”
又这个字很有灵性。
昨天周洲就问过几次。
至于现在,早上这会儿已经是第二次了,清晨校门口碰见了招呼都没打,就先问了一次,前天睡觉前还专门打电话问了一遍。
反正……自从三天前周洲生病感冒后,一切举动都变得迟钝起来。
唯有……唯有念叨他文章到底提没提交这件事,永远有无数的精神。
这种精神,苏承槐自动理解为被记挂心上。
心底暖洋洋的。
上午十点,差不多课间操刚开始五分钟,征文比赛的时间就正式截止了。
而本应该出现在操场进行课间活动的周洲和苏承槐,此刻却在老何办公室里。
何麒政之前一直没有看他们两人的征文,就是怕自己中途会忍不住插手,从而影响到两位当事人的思绪。
“有没有留样本?”他指挥两人坐下后,直接问道。
“没有,只有初稿。”周洲说。
按照老何说的,初稿是你一笔流畅到底的第一个模板,不存在思绪僵滞的问题,想到什么写什么,写到什么是什么,写到什么有什么,只要后期再在模板上精雕细琢、认真打磨,就可以了。
也因此,初稿和最终交上去的,一般来说改动很大。
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内容经过了重新再思考。
周洲就是这个情况,至于苏承槐,周洲自觉地和何麒政一样,把目光挪向左侧。
“我的改动倒是不大,何老您要看吗?”苏承槐顶着两双期盼的目光,继续维持着他一贯的淡定。
接下来,苏承槐把他的初稿拿给何麒政看。
五分钟不到,何麒政就看完了。
给他的感觉就是……怎么说呢,很意外。
他看过前两次月考苏承槐的语文作文,算得上高分之作,但里面遣词造句的痕迹也相当明显。
给人的第一印象,像是说教,带着些微点点的刻板。
虽说苏承槐本次的文章比月考意外多了,但如果正式拿到征文上,也够显眼,但不打眼。
看完后他先是在心里思索了一小会儿,之后才是随手把初稿还给苏承槐,眉头一皱:“我保守估计,能拿奖,可能在二等奖和三等奖之间徘徊。不过最后还是要看官方评审团的意见结果。”
老何一席话落下,当场就把周洲的好奇心勾了起来。
等出了办公室,感冒难受、鼻子塞塞的,也不妨碍他说话:“快给我看看,你写的什么。”
之前两人约定过,不看彼此的文章内容,直到刚才报名时间已经彻底截止,没有任何删改后悔犹豫的机会,这场约定才勉强算作废。
苏承槐不在意这些,约定一说本就源自于周洲,如今再一听周洲同学的态度,他二话不说就将自己手中的初稿再次“送”出去。
周洲乐滋滋地接过,眼睛在那上面迅速浏览起来。
他是没怎么注意苏承槐前两次的作文水平,但凭心而论,这篇科幻文写得很有水准,其中夹杂了一些少见的专业词汇。
他全篇看下来,也没发现还有哪里值得改动的。就如槐爷本人说的,改动不大,那改动的地方会是哪里呢?
“你改哪里了?”他问出口。
“最后一段。”苏承槐说。
“最后一段?”周洲又一把夺过苏承槐的稿子,迅速回看最后一段写的什么。
写得挺好的啊?甚至可以不负责任地说,收尾的最后一段,堪称如虎添翼。
看出周洲想问的意图,怕自己待会儿拒绝不了,苏承槐直接来了个先发制人:“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周洲于是就:“……行吧。”
目的没有达到、又感冒加身的周洲,接下来的路程忽然有心无力起来。
其实主要还是在重感冒的影响下,文章什么的他早晚都会知道,都会看见,不急于这一时。
可是,在没有“串通”的情况下,他刚表达出否认的态度,周洲就没精打采……担忧过滤的苏承槐,自然就下意识地以为周洲是不开心了。
好像是在说——我们已经这种关系了,你瞒着老何也就算了,还不告诉我?
脑补过后,更心惊了。
苏承槐手上动作去够周洲的小臂手腕那一节,话刚到嘴边,等不及开口,他的手忽然就被甩开了。
见状,他猛地一怔。
“我这边有沉香,你……算了,你等我绕到另一边再牵。”说完,周洲就真的动身,绕到苏承槐的另一侧,完美地避开了他戴着沉香手串的右手。
周洲的话,让他一时之间,也说不出什么有用的话。
平时的周洲会害羞,会无意识撒娇依赖他,会恼羞成怒怒怼他……可万万没想到,生病了的周洲,一点也不娇气。
不仅不娇气,还格外的体贴入微,照顾到他方方面面。
虽然有时唠叨得人确实无可奈何。
苏承槐手上忽然被插进五根细长的手指。
陌生的热度,熟悉的触觉,无不告诉着他,周洲主动牵手了。
接着,周洲拇指往侧回扣了一点,用指腹位置轻轻地按了按他食指与手掌连接的骨骼处。
“我们走快点回教室,待会儿人多了就很挤了。”
一套动作结束后,他听见周洲说了这么一句话。
那种难以形容的感受还没来得及去细细感悟,他就被灵活地拉着走了。
两人刚到座位上坐下,楼底下操场的广播声关闭,停顿几秒后,换成了一首流行歌曲。这预示着,还没走出操场范围的人,只剩下一小部分了。
所以广播可以暂时歇业了。
放首歌来轻松轻松。
到座位上后的周洲往背后墙上一靠,感叹道:“还好我们跑得快,不用跟他们挤楼梯,不得挤得我美貌变形了。”
苏承槐笑笑不说话,宠溺地听他嘟囔。
熬到下午放假时间,出门前的装备,周洲是里三层外三层地裹着,除了眼睛部位是合理地露出来的,其他地方“终日不见天日”。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了,但沈湫还是忍不住想说一句:“人家住在南北极过冬的都没你这么夸张。”
周洲很有理由地反驳回去:“我这叫追求事实依据……不跟你说了,槐爷我们走,我现在已经感觉有点热了。”
教室里开着空调,温度调的是很平常的二十八度,教室里微微热。
两人走到教室外面,等了一会儿沈湫。
沈湫同学姗姗来迟,忽然盯向两人交叉牵着的双手处,沉默须臾道:“要不,你们先走?”
其实他更想说的是:那我走?
欲脱口而出时,幡然醒悟,这是在槐爷面前。别看苏承槐谈恋爱了,像变了个人,但在他们面前,班长还是那个铁面无私的班长。
随着沈湫的话落,响起的是不同的回答。
周洲:“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吗?”
苏承槐:“嗯,可以。”
周洲离得近,即使苏承槐的声音跟他撞上了,他也依旧听得清晰。他准备想说个什么,然后发现三人之间,即便统一战线,他也应该和槐爷是一个阵营的。
于是,他沉默下去,也跟着点了点头:“那行吧,我和阿槐先走了。”
校门口这会儿应该聚集了一大片人,周洲不想去凑拥挤的人群,尽量和苏承槐往边边上走。
正当他踏出校门的那一刻,刚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下一秒,身体猛地感受到一股极大的冲击力,一个不清楚什么形状的东西剐蹭了一下他的后背。
他被撞得一个大踉跄,要不是身侧的苏承槐反应极快地伸出手拉住她,估计这会儿他应该已经在地上躺着了。
但是,比摔在地上更令他崩溃的是,他眼泪快要忍不住了。
蓄满了眼眶,在持续不住地打着转,就等寻着一个好时机,突破重围。
撞人的人也知道自己撞到人了,除了刹不住脚地往前惯性小跑了那么两三步,之后他迅速地回头道歉:“不好意思啊,对不住对不住,我赶时间,真的很抱歉。”
要搁以前,苏承槐对这种有礼貌的人,做不出得理不饶人的事。
尤其是如果那个人主动道歉了,态度还摆得特别端正,事情又没有严重到牵扯生命财产安全,那他的绅士风度告诉他,接下来该做的,是顺势原谅。
毕竟人无完人,只要没伤害到基本利益,一切都不是问题。
但是,现在,他刚要上前去说两句,才迈了一只脚,另一边微靠后的胳膊被人从背后扯住了。
他不用看就知道是谁扯住了他。
原地深深地呼吸了一下,几乎是咬牙切齿的“你走吧”三个字,从苏承槐牙缝里挤蹦出来。
回头发现,周洲正低着头,再搭配他几根手指勾住他手臂的动作,苏承槐心里一急,立即凑到他跟前,微弯腰问道:“怎么了?那个人撞疼了?”
周洲怕他再追着人去,语速极快地飘过两个字:“不是。”
回答得是,不是。
而不是没有。
说明真的撞到某个地方了,不重,但也轻不到哪里去。
苏承槐正要再关心两句,但周洲可不想在校门口、如此大庭广众之下,当场表演什么叫美人哭泣梨花带雨。
全程低着头,拉着苏承槐走到人少的地方后,周洲边抬头边擦眼泪。
于是,隔了几分钟后,苏承槐看到的,就是眼眶红润活像被谁欺负了的他男朋友。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后悔:“撞得这么疼了?”
听他这语气,好像只要听到一句肯定的话,立马就能去找撞人的那位同学。
周洲也是默契地先停顿了片刻,之后才是说道:“不是,我只是泪腺有点发达,一点疼就会忍不住掉眼泪,其实不疼的。”
这话乍一听像个病句。
“真不是因为特别疼?”
苏承槐问这句话时,时刻关注着周洲的细微表情,生怕对方是想息事宁人,或者不想让他担心而故作没什么事。
周洲反问:“我拿这种事骗你干嘛?”
说完,他眯了眯眼,想起件事来,又道:“这件事,你应该深有体会才对。”
苏承槐:“?”
这句话,倒是把苏承槐给问住了。
“你在跟我开玩笑?”他忍不住问。
“后背擦药,壁咚表白。”周洲实时给他举了两个现成的例子,“别说你已经忘了。”
“……”槐爷一回忆,确实是有这么件事。
而现在,令他困惑了这么久的事,终于也得到了解疑。
苏承槐深沉思考了一大段,自然而然地联想到一件事:“所以,你那次不一定是被我弄哭的?”
周洲:“???”
嗯?这是什么黄色发言??
先不论这个所以是怎么所出的以,就问,槐爷的这句话,是不是危险发言?
周洲的沉默,令苏承槐也沉默起来。
接着两人一起沉默。
苏承槐想的是,他之前一直以为,周洲是被他弄哭的,事后他上网查过资料,对于性|爱方面的事,会有一种爽哭感。
本来他对周洲的有一个标签,就是害羞。
于是,那次事后,他很贴心地没有重提……毕竟他还是想有下一次的。
万一给周洲整害羞了,得不偿失的是他。
所以,经由刚才周洲那么一解释……还有可能是疼哭的?
可是他全程都有在安抚啊……
不对,主要是周洲泪腺发达。
那么以后再做那次浴室那种事,周洲会不会先哭上一番?
怎么说呢……
他心里忽然觉得,呃,还挺带感。
对不起,他忏悔。
不过,瞿江镇之旅,倒是让他联想起……周洲身上那一块不大不小的纹身。
情浓时,他曾装作无意地问了一嘴,但得到的却是周洲忽然紧绷僵直的身体。
于是,他又自个儿岔开了话题。
至此,那个又像星星又像向日葵的纹身,他再也没在周洲面前提起过。
“能说说吗?”如今时刻将近一个月,他终于又提起了。
问得周洲一脸疑惑:“说什么?”
然后他就迅速反应过来,语速奇快:“请问您在想什么?我好意思说您就好意思听吗?”
这回该轮到苏承槐疑惑了。
什么叫他在想什么?还有,他怎么就不好意思听了?
注意到苏承槐的神色变化,周洲心里一咯噔。
不共脑的情况下,以前也不是没有“我以为你说的是这个没想到说的是那个”的事情。
想完这种情况,周洲开始回忆,上次的浴室里,槐爷还有什么事没得到解答。
其实,当时的整个过程,槐爷一直都在照顾到他的情绪,哪怕自己忍得憋红了脸,也会先抒解他的感受。
唯一问的、和那会儿正在进行中的事不太牵扯的,便是他身上的纹身。
想罢,周洲试探着问:“你真想知道纹身的事?”
果不其然,看见他槐爷微点头,后又露出迟疑神色:“我还是那个态度,太难为情的话,我就不问了。嗯,再也不问了。”
对于苏承槐来说,问过一遍,得到了带着或肯定或否定的回答,他就不会再问第二遍。
他的修养不会让他做出连续冒犯人的事。
可如今,他太想知道了。
但……也是真的不想自己得到的答案,是类似掀开对方身上疤痕一样的回答。
“如果不方便……”最终他还是选择了妥协,无奈屈服于他的修养之下,但是话才出一半,便被打断了话语。
“那儿原来有一块疤,我嫌丑,就弄了个纹身把它给遮住了。”来自周洲的亲自解释。
周洲想的是,最好盖过他刚才理解错误的话,不然让槐爷借着势问下去,他不一定能抗住。
“疤……”苏承槐下意识地低喃。
“星葵好看吗?”周洲直接从另一方面问,明显是不太想让苏承槐扯出像担心惭愧这样的鬼话。
如果是刚过不久,那么他心安理得地接受槐爷的安慰。
可那都已经是去年的事了,再过十几天,今年也过去了。
那些和苏承槐不挂钩的伤疤,不该带给苏承槐本人愧疚感。
心疼可以有,但愧疚完全不必。
苏承槐微顿,之后,缓缓地冲他一笑。
“好看,非常好看。”
“和你有关的,都特别好看。”
*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特别是被等待的,还是个具体的时间点。
汉语读书协会官网公布获奖者名单的日期,大约在二十几天后,但估计那时候学校都放假了。
毕竟是征文比赛,收集来自全国各地的文章,可不得费上个二十来天一个月的。
周洲的感冒,来得快,好的慢。
鼻塞喉咙痛脑子迟钝的症状生生持续了将近两个星期,才逐渐地好转。
而两个星期后的周三这天,距离元旦越来越近,只需单手数日期。
今年的时间列表在几天前,就已经进入了个位数的倒计时。
日历表自打进入十二月份以来,好像整个的节奏都在被推着前进。
一年之中,大部分重大的节日已经过去了,穿棉衣拢长袖捂紧领口,准备迎接又一年的到来。
但是,哪怕如十二月的寒冷,也还是有人在打篮球。
周洲心说,在下不才,正是这个有人。
他感冒好不容易慢慢转好,之前看病的时候,医生说就是因为平时他冬天的运动量太少了,因此才会很轻易地就感冒了。
于是,吃完饭,从食堂里出来,他连教室都没回,就直接被拽进了学校的室内篮球场。
周洲:“……”
心累。
他就想安安静静地当个木头美人,熬过整个冬季。
不香吗难道?!
如果人也有冬眠的话,他整个冬天都不会挪出他狗窝半步。
就是这么怕冷。
苏承槐从器材室取出一个篮球,走到周洲的地方,手肘撑着膝盖,自然地弯下上半身,在他头顶说道:“起来了,打球。”
时至现在,周洲还是不想动:“感冒已经好了,我看,就不必了吧。”
苏承槐温柔地揉了揉他的头,说出的话却是残酷无比:“就是得趁你感冒好了,才要让你运动的,不然我可不忍心。”
周洲:“……”
男朋友瞬间不可爱的瞬间,逼他在冬天里运动。
“行吧。”还能怎么办。
周洲慢悠悠地站起来,从苏承槐手里接过篮球,一步一步,悲壮苍凉地走向篮球框下面。
之前就说过,周洲不喜欢所谓的自以为是的为了他好,比如周俊贤。
但是,如果那种好是他认可的,是真的不管从出发点还是心意或是最后的成果,都是全心全意地为他好……他就会不知所措。
比如苏承槐。
一场运动下来后,周洲罢工了。
去捡球的时候,球都已经在手边了,就离手几厘米不到。不说触手可得,指尖稍微伸长就能够到的位置。
下一刻,他余光后瞥了眼原地站着、等他捡球的苏承槐,忽然使起了性子,收回手臂,径直往篮球旁边一躺,一副泼皮无赖的样子:“不玩了不玩了,没意思,全都是我一个人在运动,一点意思都没有。”
说完后,完全不给苏承槐回话的机会,他又紧接着自己刚才的话自说了起来,左看右看,似乎真的在寻找谁似的:“咦,槐爷呢?苏承槐?你别隐身不出声啊??”
苏承槐本来还在等着周洲把球捡起来继续打,没想到人一个躺倒,直接就不起来了。
不起来不说,还在那儿“耍无赖”,小嘴叭叭叭一串话,颇有一种破罐破摔的习性。
他微微失笑,抬起腿,从容地走到周洲旁边,捡起球,在其身侧坐下。
“累了?”他问。
“才听出来啊?”周洲瞥向他,语气平直,听不出讽刺不讽刺的。
憋了半天憋出来这么一句话,周洲是真的不想多说其他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