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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苏周是真的 ...

  •   嘴里的鸡蛋,忽然间索然无味。
      周俊贤艰难地将其咽下去,又迟疑地点了点头。

      周洲没在意他的动作,嘴上慢条斯理地吃着饭,跟他说:“放心,背很好,没有疤。”
      他说的是没有疤,而不是……没留疤。

      周俊贤微顿了片刻。
      刚想说怎么可能,然后,就听到了周洲的下一句。
      “我任性地去纹了个身,把那个丑东西遮住了。”

      然后周俊贤就彻底地没了话语。
      两人在安静中吃着饭,碗筷的碰撞持续了整个吃饭期间。

      吃完饭,周俊贤把筷子一放,这趟味同嚼蜡之旅终于令他微微地喘了口气。
      他看着周洲,神色略显纠结地开口:“粒粒……”

      周洲打断他:“想补偿是吗?”

      猝不及防被打断的周俊贤,只愣愣地点了点头:“嗯,对。”

      周洲忽然朝他偏过头,很认真地说了句:“以后,你不许插手我感情方面的事。”

      听见这种话,周俊贤的第一反应就是,他连自己的婚姻都没过好,又怎么会去主动插手孩子感情的事。
      等想完了,他才醒悟,粒粒说这话的前提。

      “你有喜欢的人了?”周俊贤吃惊地问。
      随后又心想,他的补偿之路慢慢远兮,至少如果不是谈到车祸事件,周洲估计都不会告诉他这件事。

      “准确说,是有正在交往的人。”稍微纠正了周俊贤的说辞后,周洲再次强调,“不管他是谁,你都不许、也不能插手。”
      他之所以如此坦诚去年的车祸,就是想趁着周俊贤的愧疚之心还在,为他和苏承槐磨一磨前路。
      周俊贤经年的缺席,不仅只是缺席,还是间隔了数年的不了解。
      虽说现在时代在慢慢的开化一些东西,但毕竟不像普遍的鼎盛现象。他不确定,周俊贤对同性恋爱的态度,是否是赞成的。

      “啊。”
      如同一颗炸弹扔进水池里,周俊贤发不了怒。
      毕竟没有立场。
      于是,他只好拐着弯说:“你现在还小,最主要的事就是学习。”

      周洲挑眉,略讽刺地说:“所以到现在你恐怕都不知道我的学习成绩吧?”

      周俊贤果然哑了声,无话可说。
      说真的,他对粒粒的成绩,似乎还停留在中考时,那个震惊全校的高分。
      至于现在……可能是初中三年离得比较近,他对周洲的印象,似乎是偏向不太好的一面。

      此路不通,周俊贤只好换一个比较好听的说法:“粒粒,你们现在的感情都是很脆弱的,经不起大风大浪,我也是从你这个年纪过来的,事实结果是怎么样的你现在应该感受深刻,有些事情,它就是要等到一定年龄……”

      “所以,”周洲又一次,不耐烦地打断了周俊贤,他说,“你是想以你自己的经验告诉我,你的建议有多完美?还是从为了我好的角度出发?”
      本来以为,周俊贤会因为自己,多少对他恋爱的想法不说感同身受,但一部分的理解至少说是可以的。
      但……

      “我练习册忘同学那里了。”这句话说完,连个后续都没有,周洲就回房间拿手机,风风火火地出了门。

      唯剩周俊贤,孤零零地望着这个尚且称作为家的地方。
      等砰的一声门关上,周俊贤才开始反思起刚才的行为。
      做了这么些年的商业精英,他不是一个迂腐的人了。
      可刚才那一瞬间,他想的还是老旧一套的说辞。
      蒋樱于他,或许,终究不能被拿做典例。

      算了,刚才,也是他魔怔了。
      孩子开心就好,至于身后危险事,他努努力把把关就是了。
      年少时期,谈个恋爱而已,不说能不能把天给掀翻了,就说目前,日后的身边,还是不是现在的这个人,都还难说。
      他不该因此,而破坏他和粒粒之间好不容易缓和了那么一点点的关系。

      所以啊,说到底,周俊贤都把周洲的这场恋爱,当作是小孩子寻求刺激的尝试。
      根本就没当真。

      当然,也不能全说周俊贤的不对。
      毕竟……谁会在摇摆不定的十六七岁,就定下了一辈子?

      槐爷是个例。
      周洲……因为父母的婚姻,从小养成了一种坚韧而略显偏执的感情观。
      对待感情方面,恰好也是苏承槐的坚定态度,让他知道,这辈子就他了。
      没什么原因。
      你喜欢我,我喜欢你,感情是真,感觉也是真。
      那……为什么不呢?

      出了门的周洲,在小区门口恍惚了一下,练习册这个说法一听就是借口,他自己都不信。
      正想着,手机铃声短促一响。
      是有信息进来了。

      他点开前,心里还想着,就找这个给他发信息的人,然后,一条说他中奖了二十万的短信映入眼帘。
      【陌生号码:尊敬的周先生您好,恭喜您抽中了《喊出我的名字》节目组网上投票选取的随机幸运儿,您将获得由节目赞助商送出的海滨七日游,以及额外的二十万元金额奖励,领取请点击网址www.pymzybysd.com。领奖日期自短信发出的三日内有效,请及时领取哦。】

      周洲手痒地点进了那个网址,然后弹出浏览器界面,显示的是要求输入银行卡账号,以便进行汇款操作。
      他低嗤了一声,回到短信界面,回了一条过去。
      ——二十万?你是想帮我的卡清个尾数吗?好让前面的八个零显得比较整齐好看?

      致命的三连。
      凡言凡语的高级场。

      然后,那边再也没了消息。
      周洲等得有些无聊,索性在小区外边开始了无所事事地晃悠。
      最开始他其实有想过要不要找苏承槐,但是一想起他放学前才约了明天见,那他现在眼巴巴去找人,好像显得他太狗腿了。
      而且……他不想让槐爷知道,周俊贤说的那些颇为难听的话,以及,一种很看淡看轻他的感情的态度。

      正想着,手机铃声响了。
      低头一看,不巧正是他脑海里一闪而过的槐爷。

      他来了两个小周期的深呼吸,这才是淡定地接通电话:“喂?”

      似乎是被周洲的这一声有礼貌有涵养的询问逗到了,苏承槐原本想问的话一卡壳,未语先笑。

      他是笑了,但周洲是“怒”了:“你笑什么?什么事这么好笑?”
      苏承槐顿了顿,忽然道:“大晚上的,你在哪?”
      周洲心里一紧,也顾不得苏承槐为什么会有此一问,是不是有所察觉什么。
      他跳过一拍心跳,故作轻松地答:“家啊。”

      “在家还有汽车声?”问完不等周洲回答,苏承槐又道,“你家这么不隔音吗?”
      “啊?不是,我是在家附近的小区里,今天吃多了,有点撑,出来散散步。”周洲又假装镇定地把刚才那个假话延续了下去。

      那边的苏承槐好像没有察觉到,简单说了句:“这样啊,那你早点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周洲无意识地点头附和:“行,知道了。”
      等挂了电话,周洲才忽然间灵光一闪,想起一件事来。
      电话是槐爷打过来的,可同样的,槐爷好像什么事都没说,就跟他闲聊了几句,然后就挂了?

      不过,他现在并没有闲心思,去想这些不重要的事。
      毕竟在他看来,槐爷没有说出口的,在他的定义里,经过槐爷本人的思量后,就不算重要事。
      所以不用担心。

      所以——当不知道过了多久,苏承槐本人出现在他眼前时,他一向灵活的脑子好半天都转不过弯来。
      当然,槐爷不是就那样突兀地出现在他眼前的。

      时间退回两分钟前——
      周洲也不知道自己在这儿坐了有多久。
      反正,从挂了电话没多久,他就坐着了,不知不觉间时间悄悄溜走。

      脑袋里正愁着事情,身后忽然有人抱住了他,正当他想要激烈地挣扎,一股薄荷的味道率先钻入他的鼻孔。
      像是响应他的“号召”,拥有薄荷味的主人在他身后低沉着嗓子开口道:“都说了,让你注意安全。”
      “你看,”微停顿,下一句,槐爷的声音往他耳廓越凑越近,近到他轻易地就感觉到,耳廓的某个地方,被陌生带着呼吸热的唇瓣一擦而过,“被偷袭了吧?”

      周洲:“……”
      这他妈,他到底是嘴上先回讽?还是身体先挣扎?

      不等他想明白,做出选择,苏承槐就主动放开了他,绕到他面前。

      然后就成了现在这个颇显尴尬的局面。
      因为是坐着的,也没有起身的打算,周洲高举小手,优雅地打了个招呼:“嗨,朋友,晚上好。”

      苏承槐默了默,走到一侧,同周洲旁边坐下。
      周洲身体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
      这情形莫名眼熟,苏承槐轻笑,温声询问道:“现在才知道害怕?”

      “……”他底气不足地说,“我这叫,听你话。”
      一句话分了两段说,明显看出来停顿的空隙中,有现编的嫌疑。

      苏承槐眉梢上扬:“听我话?刚才怎么没见你听我话?”

      周洲:“?”
      他心说,刚才什么了就刚才。
      就见咱们槐爷娓娓道出:“问你在哪,你说在家,你家住大马路?”
      周洲:“……我后面还说了吃多了,在家附近消食散步,你怎么不提?”
      苏承槐直接睨了他一眼,而后说道:“要不是我听到有汽车声,你还会……算了,心情不好?”
      周洲:“……”
      苏承槐继续道:“还和我有关?”
      周洲:“……”
      他来了他来了,他带着精准狙击又来了。

      周洲含糊过去:“不说我都忘了,你刚刚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苏承槐微顿,片刻后说道:“想问你,明天的约会可不可以改到上午。”
      “怎么了?”周洲没想那么多,直接问道,“你下午有事?”
      “没事。”说完,苏承槐脑子顺了一通,若有所思地又道,“好像现在也没事了。”

      嗯?这都什么跟什么。
      没等周洲疑惑完,苏承槐就解答道:“这会儿已经见到了,好像还可以坚持到明天下午。”

      隐隐约约好像懂了槐爷什么意思的周洲:“……”
      他不可思议地问:“你来这一趟,就是为了告诉我这句话。”

      “也不全是。”
      “那全是是什么?”
      “来抱抱我的粥粥,亲亲他,问问他为什么不开心。”
      “……”

      挑刺达人周洲上线:“就只是问问?”
      苏承槐盯着周洲看,自觉补充:“还有亲亲和抱抱。”
      态度认真的,好像这两个才是重点似的。

      周洲:“……”
      作妖行动又一次半途夭折。
      他那句话的言外之意,分明是:只是问一问,难道不准备解决问题吗?

      周某人长叹一声,道:“你不懂,我们成年人的悲哀,往往只在一瞬间。”
      苏承槐主动接话:“所以,你想表达的是?”
      周洲:“那一瞬间已经过了。”
      言外之意,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

      可是,槐爷再一次开口,一狙就是重点:“要真过去了,我不会在这逮到你。”
      周洲脸色微僵,正要说话,苏承槐又一次开口:“周洲,你要记住,我俩之间,你才是被追的那一个,在我面前,你可以永远理直气壮。”

      周洲瞬间说不出话来。
      苏承槐也不急,耐心等待他的回答。

      等着等着,等来了周某人的这么一句:“我,我想理不直气也壮。”
      苏承槐没有任何犹豫地回道:“完全可以。”
      槐爷的不迟疑不犹豫、斩钉截铁,也给了周洲勇气,让他把憋了一路的话脱口而出:“我爸不同意我们在一起。”

      哪成想,听完这句话内容的苏承槐,罕见地停顿了片刻。
      周洲心中一愣,大脑里胡思乱想地想着,槐爷这是什么意思?刚刚那语速快到没朋友的标准回答呢?

      内心忐忑了一大堆,却罕见地听见了槐爷久违的小心翼翼:“所以,你现在是出来冷静一下,并重新认真地思考你父亲说过的话吗?”
      周洲听罢,为之一大愣。
      不是,苏承槐怎么会这样理解?

      震惊的空当,给苏承槐的错觉,好像是默认。
      于是,等周洲回过神来,看到的,就是浑身都透着失落加难过的一只槐爷。
      那一瞬间,他脑子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强硬地一把扭过槐爷的脑袋,一鼓作气地将自己的嘴巴送了上去。
      双唇愕然相贴,两人都是一愣。

      苏承槐的愣只有一秒,而后他……很自然地伸出手,反手扣住欲退开的周洲的后脑勺上。
      把他往自己面前一摁。

      再次获得呼吸是几分钟后的事了。
      这一次的亲密并不激烈,整个过程如沐春风,连带着周洲最开始的那点别扭,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洲大概知道,苏承槐这是在照顾他的感受。

      “你现在什么想法?”

      猛不丁听到这么一句,周洲差点要气笑了,尖锐地质问道:“我亲都跟你亲了!还是说你觉得我是个穿裤子不认的渣男,只想跟你玩一玩?”
      苏承槐听了,压在心底的最后一块石头终于安稳落地。
      “嗯?当然不是,毕竟我没法理直气壮,所以就只能问一问。”他说。

      周洲:“……”
      这个该死的男人,他又在释放他无处安放的情话。

      周洲忽然觉得,周俊贤的相信与否,好像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生活,自己过好就行了。

      又磨了几十分钟,在苏承槐的“成功”劝说下,周洲“鼓起勇气”回了家。
      毕竟,他现在还不想见男朋友的家人。

      对此,苏承槐是遗憾的,也是高兴的,总之不管哪种选择,都是他放心的。
      临别前,他听见周洲别扭地问:“你是怎么知道我情绪不好的?”

      苏承槐怔了怔,失笑地说道:“心灵感应。”
      他倒是想说实话,说:当时你的语气听起来,在撒娇。
      周洲撒娇的语气,带着本人都察觉不了的依赖。
      因此,周洲撒娇,必有情况。
      再加上那时候,周洲的语气,很牵强。
      大马路,汽车声,牵强的语气……这一串联系起来,不管真的还是假的有没有事,他都无法做到真正的放下心来。

      但是,这句话说出来,估计到时候得到的就是周某人的愤然离去。

      听到类似情话的回答,这回周洲一翻白眼,一听就敷衍得很。
      等彻底远离苏承槐视野后,他才慢下步子。
      缓缓地抚摸心脏处。
      苏承槐的细心,永远只体现在他本人愿不愿意。

      他很荣幸,也很幸运,被放在槐爷的“愿意”里面。

      回去的时候,周俊贤坐在沙发上,看样子是一直都在等着他。
      周洲迈步的动作微顿,之后又坚定地踏进去,走到客厅口,看向周俊贤:“还没睡?”
      只是一句简单的问候。

      周俊贤自听到门开的声音后,视线就一直专注在周洲身上,此时听见这话,微微一愣,然后说道:“周洲,我现在不跟你讲这些,你有喜欢的人也好,谈恋爱也罢,总之,我都不会再左右你的想法。”
      周俊贤说这话,想的是少年时期的恋爱,大多无疾而终,他说与不说都是一个结果。
      倒不如安安静静,在这段时间里好好地修复他与周洲的关系。
      此时的周俊贤,大概不会想到,所谓的周洲的男朋友,在刚成年后不久,就找到他面前。

      那时的少年面无表情地跟他说:“请你不要打击他,也不要说那些话去伤害他。”
      但提到“他”时,他明显感觉到,少年眼里有光,那是他十六七岁时,也曾拥有过的东西。
      当时他仍然嗤之以鼻。

      直到两人大学毕业,那年正好通过了同性婚姻法。
      少年……不,应该称作男人了。
      男人在这项法案通过的第一时间,就拉着人结婚领证。至此,此后的数年里,直到他老了,身体走不动了,曾经的小小少年,依旧遵守着当初的承诺。
      把粒粒护得安安稳稳。

      离世前最后的那段日子里,他总是欣慰又欣慰地想着——
      他这一辈子没得到的东西,周洲终究是从不曾失去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苏周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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