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七个月 ...

  •   外人两个字一出,让刚才还和睦的气氛,稍微沉闷了下。
      毕竟,之前的聊天里,夏老爷子都是打着老朋友叙旧、老哥哥帮个忙刚好顺便让小辈认识一下的理由,进行会谈的。

      现在嘛……

      夏馨仪忽然轻笑了声,在苏承槐望过来时,她弯下唇:“苏承槐是吧?不如你带我去你家后花园逛逛?听说你家后花园种了许多名花,一直都没机会见识一番,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刚好我们两个小的先走,给爷爷和苏爷爷叙旧的时间。”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苏承槐只好起身。

      说句大实话,苏家后花园还真挺漂亮的,内部人员称之为小苏州园林,跟古代皇帝家御花园一样。
      两人找了处风景祥和的地方坐下。

      夏馨仪优雅地抻了抻衣服边角皱掉的地方,转眸间风情开口道:“你挺对我口的。”
      苏承槐淡淡的歉疚:“那还真是不巧。”

      耿直的模样,教夏馨仪心头一哽。
      这时候接不巧,那还能是什么不巧。
      但夏馨仪并不想放弃。

      于是,就有了以下对话。

      “哈哈哈,没事,我们年轻人嘛,就讲求刺激玩法。”
      “这样啊,不好意思,我可能不太了解你们年轻人的想法。”
      “……呵呵,那你可要多了解,免得与年轻人脱轨了。”
      “嗯,谢谢。”
      “……”

      这一声谢谢,并不没有感谢的意思,反而充斥着一些婉拒在里面。

      苏承槐等了一会儿,见对方依旧安静,他主动问道:“你怎么不说话?”
      夏馨仪勉强抑制住情绪:“我想静一会儿,可以吗?”

      “可以。”苏承槐非常利落地起身,这会儿终于拿出了主人应有的礼仪,“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
      自己说的想静一会儿,是回答他自己刚才为什么不说话,不是说他打扰到自己了。
      夏馨仪没想到他能直接走。
      这在国外,几乎是无往不利的手段,怎么到苏承槐这儿就真的顺着她的意思退场了?

      夏馨仪知道自己长得漂亮,也一贯爱利用自己的美貌去俘获猎物,只不过如今嘛……她目光落在离去的苏承槐的背影上。
      原本只是一时兴起,现在,她兴趣越发浓烈了呢。
      勾着这样一个木头为她心动,她忽然很想看木头动心是何等风光。
      事情变得很有挑战性了。

      苏正青正和夏老爷子聊着,余光里猛地瞥见不知道从哪个方向冒出来的苏承槐,眼皮子一跳,出声叫住了他:“站住。怎么就你一个人?馨仪那小丫头呢?”
      苏承槐侧身看去:“她说想静一会儿,我就主动提出离开。”

      着重了主动两个字,听得苏正青嘴角抽搐。
      平日里女孩子哭得梨花带雨眼都不眨一下,这会儿捡起了绅士风度?
      怕是迫不及待逃离吧。

      另一边,周洲又被拖着来到了电玩世界。
      究其原因,还是昨天那通没能打出去的电话惹的祸。
      昨天沈湫玩疯了,等他发现手机上周洲的未接电话以及微信上附赠的说明,脸都绿了。
      那条信息的每一个字,无不说明着——他!被!丢!下!了!
      他长这么大,就没受过这种委屈,于是死皮赖脸拉着周洲今天再来一趟。

      周洲对此:“……”
      友不必多,没用便扔。

      疯魔了一下午,晚上回去,家里灯是亮着的。
      再看到鞋柜上一双格格不入的黑色皮鞋时,周洲愣了愣。

      周俊贤听到开门声,端着咖啡往门口扫了眼,看见是周洲,跟他点了点头:“回来了。”
      周洲接着脱鞋的动作,换上旁边灰色拖鞋,边走边回复:“嗯,今天怎么来了?”
      明明是父子俩,相处起来的模式更像是上下级。

      周俊贤皱了皱眉,周洲那话他听着很不舒服:“我想,你应该清楚,这里是我家。”
      周洲步子一顿:“倒是我说错话了。是我不该回来?”
      见他还真准备往外走,周俊贤厉声叫住他:“站住,你非得这么跟我说话!”

      “……”周洲有点搞不懂他哪来的底气教育自己,慢吞吞转过去,盯着他的眼睛说,“对不起。”
      他很懂得利用对不起这三个字。

      果不其然,周俊贤听见这声道歉,喉咙像是被捏住,瞬间哑了火。

      良久,他走了过去:“小洲,你知道的,我都是为了你好。你妈妈当初抛弃了我们,这些年我是有点忽略你,但我只是想向她证明,我一个人照样能给你最好的生活。”
      “有点?”周洲嗤了声,“你看清楚我进门时那震惊的表情了吗?”

      “好。”周俊贤深吸一口气,“既然你不喜欢,那我走。”
      “可别,我可不想传出不孝的名声。”周洲绕过他进了自己卧室。

      这是基本上每一次碰面,都会上演的一幕。
      周洲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周俊贤又拉不下脸承认他这些年的缺失,他们的不欢而散,不止这一次了。

      回到卧室,周洲往床上一扑。
      浑身的冰锥终于消融一点。
      他头埋进单薄的空调被里,呼吸渐渐稀薄,脑子里关于某段年幼时的记忆却越发清晰。

      那是妈妈被一个陌生叔叔抱在怀里,妈妈问他,要不要跟她走。
      他还没说话,陌生叔叔就趁着妈妈弯腰摸他头的那一瞬间,目光死死瞪着他。
      他小时候不太懂陌生叔叔的眼神,只知道那个目光很可怕,像被一条大蛇盯住,浑身发颤,于是他摇头否决了。他本来还想说,等爸爸来了,再一起走。
      可陌生叔叔一刻也等不及,拽着妈妈的腰身就走远了,言语间还说着:“早跟你说了,小孩子恋家,他不可能跟你走的,还非要来这一趟,伤心了吧?”

      而现在,长大了,他也明白了。
      当年的那个眼神,应该是在说——你个拖油瓶,滚远点,有点自知之明,别打扰我跟你妈。
      对于年幼的他来说,那个眼神是他那一段时间内频发的噩梦。梦里的他,从一个潮湿的水沟里醒来,四周又臭又脏,混着粘稠恶心,以及怎么也躲不掉的一双眼睛,从各个方向看着他。
      让他无所遁形,连多回忆一遍都觉得难以接受。

      片刻后,周洲手指剥开额前碎发,撑着身板从床上坐起来。
      视野所及,桌上摆着一个奥特曼。
      那是妈妈今年送他的生日礼物。
      奥特曼是他小时候喜欢的玩具,现在他都长大了,不喜欢了,但妈妈雷打不动地送他奥特曼生日礼物。
      这两年更敷衍,还是快递邮过来的。

      第二天星期一,餐桌上,周俊贤给周洲倒了杯牛奶,顺嘴提了一件事:“听说你们学校周三有个校园开放日,我会去的。”
      周洲正抱着猫玩,下意识就带着攻击性刺他:“不用,您工作要紧。”
      周俊贤沉默片刻,说:“……我会去的。”

      周洲没答话,一边撸猫一边吃饭,过了一会儿,周俊贤终于看不过去了,忍不住开口:“你吃饭就好好吃,抱着猫算什么,规矩是这么养的吗?”
      周俊贤其实是想和儿子多一点相处时间,吃饭就一起好好的吃一顿,周洲总是抱着个猫。
      这让他感觉,他这个父亲还没猫重要似的。
      但是,终究是没有仔细认真地和儿子相处过,他并不立马就能明白,他教育人的那一套,不适合他和周洲之间。

      周洲抬起头来:“我自己在家时就是这么吃饭的,你要是看不惯,我出去吃。”
      周俊贤一噎,也意识到自己刚才说错话了,随即便没再管他。

      吃完饭,父子俩好不容易有个共同空闲的时间,经过了一晚上的思考,周俊贤觉得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想起餐桌上猫的话题,又看着周洲在沙发上收拾书包,蓝猫就窝在沙发上,他主动上前搭话:“这猫似乎瘦了点。”
      周洲拉拉锁的手一顿,之后面无表情地继续拉到底,勾着书包肩带往背上一甩,出门前,眼底带着嘲讽:“它才七个月大,能胖到哪里去。”
      上次他说小妹胖了,是基于他自己。
      而对周俊贤来说,一只老年猫骨骼怎么会这么小,所以他才会觉得它瘦了。

      说完,周洲打开门,利索地出去后又砰一声关上。
      留下愣在原地的周俊贤,一脸错愕地望着沙发上正在舔爪子的猫。
      七个月大?

      他记得家里的小猫是周洲五岁那年,出于对母爱的缺失而领养的,算下来,也有十一岁了,怎么会才七个月大?
      忽然,他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一股淡淡的、细密的疼,自他心口蔓延。
      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自我反省,他自以为的给周洲好的生活水平,真的就是为周洲好吗。
      要是好的话,他们之间的关系又何至于如此冰点?

      *

      开放日这天,大清早的,周洲就联系了上周在花鸟鱼市场的老板。
      老板也很给力,一个小时内就送来了一箱箱,不是,是一条条小锦鲤。

      这在学校大门口非常壮观。
      上午是学生们搭建组织摊位平台,下午才开始正式开放。当然,你上午也可以进学校,但学生们大多在忙,没空接待你就是了。

      周洲叫了些闲人去校门口拿东西,每个班今天都会从校外采购,他们的大部队并不突兀。
      锦鲤是包装好了的,用一个透明塑料盒子装着水,一个盒子一条鱼。周洲想着事情,一个没留神,盒子开始倾斜,最后还是沈湫把他喊回神:“周洲,你鱼死了。”
      周洲想也不想回怼:“什么死不死的,不吉利。”
      说完才回味沈湫话里的意思,低头一看,透明盒子的盖子是网状形的,漏水,他小水缸确实已经少了小半的水,小锦鲤在里面扑腾了两下。

      “喔唷,意外意外啦。”周洲赶紧把塑料鱼缸回正。
      沈湫已经是走到他旁边了:“你想什么呢?一早上都看你心不在焉的。”
      周洲:“……没事。”

      那天早上,周俊贤没有理他的态度,说今天会准时来的。这个连家长会都没时间参加的人,会来这个小小的开放日。
      说实话,周洲心里是期待的。
      那些隔阂,矛盾,以及数年来累积的失望,都没有此刻他的期待来的强烈清晰。

      手上忽然一空,周洲发呆到一半被迫打断,再一看,是苏承槐拿走了他手上的塑料鱼缸。
      苏承槐见他回神,解释了一句:“你有点不在状态,我帮你拿。”
      周洲低声应下:“……好。”

      午饭时间过后,距开放的节点越来越近,进来学校的人也越来越多。
      摊位都是打乱的,为的就是防止恶意竞争。

      当然,不是所有学生都待在摊位上进行售卖,摊位上的义卖活动只能说是开放日项目的一部分,主要还是宣传校园文化,推荐学生们的优秀作品,熏陶校园环境风貌,以及一些文艺节目的演出。
      整体在操场进行,临中好歹是贵族学校,操场面积很大,完全容纳得下这次活动。
      周洲出了主意并且把事情办妥后,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卸任了,剩下的就看摊位上那几位同学的嘴皮子。
      一身轻的他立马混入了校门口“迎宾”行列。
      他在等一个人的出现。
      至于会不会出现呢?他也不确定。也许会,也许不会。

      拿了把椅子,坐在校门口,偶尔给校外人士指个路。
      小日子过得悠闲自在。

      眼神时不时地试图从人群里寻找熟悉的身影。
      晃一圈没有,就打起精神继续搜寻下一波。
      刚开始他想着,这才多久,路上堵车也有可能啊。
      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周洲最初的期待、兴致勃勃,逐渐消散,到最后越渐萎靡,整个人散发着颓丧的气息。
      面对这种结果,他竟毫不意外,一股果然如此的自嘲蔓延开来。
      妈妈说爱他,可生日礼物是年复一年的奥特曼,爸爸也说爱他,可爸爸也能一边说爱他一边再失约。

      周洲一开始挑的这个地方本来是阴影处的,可现在已经下午三点多了,太阳往西边坠落了一丝,他坐的位置变成了一片炙热。
      可他却浑然不觉。
      哪怕两鬓都流出了汗水。

      对他来说,此刻,心里的冷,远比身上的热,要来得更加悲凉。

      “喝点水。”
      一道低沉的男声自他侧边响起,眼前出现了一瓶矿泉水。
      周洲没说话,看起来一点也不渴。
      那只修长的大手动了动,把瓶子往他跟前凑:“这是班费买的,每个人都有。”

      第二遍出声,终于确定了是熟悉的声线。
      其中夹裹着淡淡的关心。
      他身子往后仰,靠在椅背上,没去接,眉眼极深地看着来人,再一次确定了刚才就确定过的事,笑道:“班长,你就不能说句好听的?”
      这时,沈湫从苏承槐身后冒出来:“我寻思着班长的那句话也不难听啊。”

      “是不难听。”周洲望进苏承槐眼睛里,或许是上周的担心与陪伴,周洲想从苏承槐那里找点别的什么,又或者得到点什么。
      比如,他弯了弯眼,说出自己的诉求。
      “但我凄惨落寞的样子不配得到一句慰问吗?”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