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五章 ...
-
从集市回家后,都已经过了正午了,经过一阵酣畅的午睡,清音精神气十足地下了楼。
落日挂在西边的林梢间,绯红色的暮光透过窗户的玻璃反射进房间内的地毯上。时而悠扬时而婉转的乐曲从梳妆柜旁表面略显暗沉的留声机的金属喇叭传出,女声充满力量的低吟浅唱徐徐在房间内打着转飘散。
清音手中端着刚煮好的咖啡,屋子内飘着独特的咖啡豆的甜香。
她突然想把眼前时光的静谧美好透过画保存下来。
哎,想来也有好多年没有再次拿起画笔了。不知道还能不能画出来。
清音不由地想到了初读大学时去画室的场景,后面随着那个男人觉得画室的学长对自己目的并不单纯,她居然鬼迷心窍就渐渐地不去画室了,久而久之也就没有再拿起画笔了。
她甩动了下脑袋,不愿再去想这些令人生厌的记忆。毕竟,未来才是最值得期许的。
凉风穿过走廊吹动着画布边角。清音裹好身上的棉麻开衫。
秋天的山间树林是浓重夺目的一片黄,而这种黄不是单一的耀眼的金黄或是淡淡的浅黄,是杂糅着各种不一样的黄色,斑斓的红叶以外还隐约夹着几抹来自四季常青树木的翠绿。
这种美是动人的。
林子静谧,风吹动着树叶,松鼠抱着松果在树干间扑腾着腿奔跑。清音觉得有一团静气从林间向她蔓延而来。
她拿起铅笔,开始在纸上用线条勾勒出轮廓。先打好草稿再说。
不知道过了多久。
暮色四合,太阳浮于远处连绵的山峰之中,染红了半边天空。
清音将手中的调色画板放下,望着画架上的半成品,眨了眨酸痛的眼,看来今天是画不完了。
右方传来轻轻的一阵声响。
原来是一只狸花猫,身上的皮毛是黑灰斑纹色的。
“喵~”小猫竖着尾巴,小心翼翼地猫着身,停留在木屋的前方石径一角。
猫与清音对望了一眼,没有躲避,只见它慵懒地俯下前掌,抽展着身躯,随后趾高气昂地迈着大步趋近走廊。
狸花猫的斑纹短毛在薄暮的照射下熠熠生光。清音望着形单影只的猫咪,不由得怜心大起。
她起身走进屋内,从冰箱里拿出了一盒吞拿鱼罐头。俯身将打开了的罐头放在木门前方。整个过程,狸花猫一直翘首蹲坐在门前的台阶上。
“吃吧,别看是罐头,其实很新鲜的。”清音轻声说。
像是明白了面前这个说话温柔的女人话语的含义一般,狸花猫迈腾着碎步,跑向了清音脚边,先是伸舌舔了舔,随后探出脑袋大快朵颐起来。
清音跟着蹲下身,伸出手,轻柔地想摸摸狸花猫的脑袋。
吃饱了的小猫正蜷缩着身体专心致志地梳理皮毛,它像是感受到了来自上方的温度似的,抬起头眯着眼睛望向女人。算了,吃人嘴短。
清音摸着手中暖呼呼的脑袋瓜,嘴角上扬,“你叫什么名字呀?怎么在这附近?天快黑了,是迷路了吗?”这只猫皮毛干净,身量不瘦,明眼一看就知道不是流浪猫。
狸花猫侧着脑袋磨蹭着女人柔嫩的掌心。
见天色稍晚,清音起身想把画架搬进屋内,狸花猫乖巧地站在她脚边。
她转过身来。
木屋前的石板路上站着一个小萝卜头,长相白净,个头瘦长,小男孩身上穿着蓝色的小学校服。
清音扬着眉好奇地看着他。
“小花,过来。”男孩眼睛没有看向清音,朝狸花猫喊了一句。
“喵。”身侧的猫叫了一声,往前试探性地走了一步。
“找你一会儿了,怎么跑出来了你?”男孩声音带着几分得而复失的喜悦,他朝前迈了几步,依旧没有想要与女人打招呼。
望着面相伶俐,眉眼透露出机警聪明劲儿的小男孩。清音神情闪过一抹灰暗,她走在台阶处,薄唇轻启,“是你家养的猫吗?”
男孩点了点头,眼睛一直盯着狸花猫,生怕他一不留神,猫又跑不见踪影了。
小猫腾地一下跳到了走廊上的木柱旁。
小男孩也跟着径直掠过清音身畔,跑着越过台阶朝狸花猫奔去。
他刚俯下身把猫抓到怀里,大概是男孩显得粗鲁的动作惹恼了猫主子,狸花猫“吼”了一声,又从他怀里跳了出来,矫健地往木屋前的空地跑去。
“嗨,你。”小男孩直接地调转个身,哪里想女人刚一直目不转睛地跟着他俩。
清音身影往后一缩,没来得及,一屁股拍坐在了台阶上。
小不点心里念的都是他的小猫,等他飞奔着把猫揽在了怀里,转过头才意识到女人刚好像被他不小心碰倒了。
男孩与他怀里的猫齐齐地回首望着自己,一脸无辜。清音忍俊不禁,她绝对没有想要碰瓷的意思。这也太糗了,这么大人了,居然没站稳摔倒了。
男孩嘴唇开开合合,还是没有说出话。他看了一眼已经起身的清音,又转过脑袋,看了看走廊上的画架,画布上的画虽还没完成,但轮廓与右下角贴着的方纸草稿差不多,只是更为精细了些。
然后,小男孩飞快地沿着小路一溜烟地跑远了。
内心非常紧张的王韶与小朋友临近家门的时候,才渐渐停下脚步。他摸了摸小花的脑袋,终于将挂在嘴边的话完整地吐了出来,“我不是故意的。”
男孩表情懊恼不已。她应该没事吧?只是摔了一下。但她可是女生哎?记得妈妈说过,要学会照顾女生,不可以欺负她们。记忆中的妈妈的模样已经变得模糊了,王韶与扁了扁嘴,委屈地垂着脑袋看着怀里的小花。
小狸花猫轻轻地扬起脑袋凑近男孩的脸颊。
“小花,哈哈,好痒哦。”男孩笑出了声,很快忘记了刚才的不开心。
一人一猫朝别墅走去。
清音懵懵地望着男孩飞跑的背影,这是把自个当洪水猛兽了吗?
没有想太多,她接着把画架拾掇进了屋内,落日已隐于山脉下,天很快变得暗沉。
一直忙着画画,忘记了一件事情,她得抓紧把晾晒着的枯枝木柴捆好,留作冬天寒冷的时候烧壁炉用。
―
长工小武在几位女士灼灼的目光下,品了品轻盈于齿间的奶酥后,硬着头皮抬手指了指右边的餐盘,腼腆道,“这个。”
陈佳眯了眯眼,语气冷静,“好吧,目前蛋奶酥一票。”
小武挠了挠头,无措地从椅子上站起了身,应该没他什么事了吧,“佳姐,烤箱应该到时间了,我要去后面看着了。”
陈佳转头准备开口问坐着的另外一个人的意见,就看到他已经快步闪进后厨了。
剩下的几个人都笑了笑,见怪不怪。很难得了,小武一向害羞得很。
清音嘴唇微动,试探性地想开口结束这个没必要的比试。
“清清,不许提示。”陈佳食指轻点了下清音的方向,动作透着亲昵。随后,她急切地冲坐着的女人说,“快点,于医生,你觉得呢?哪个味道好?”
清音乖巧地抿了抿嘴,虽然觉得没什么必要,但她也有点期待,这可是她第一回公开做出新点心,还是有那么一点点期许的。
桌子上摆着两个盘子,一份水果千层,一份蛋奶酥。
蛋奶酥是出自清音之手。
上午陈佳又在捣鼓新品,手痒的清音也动手准备了下,这不就被老板拉着公开battle一番。
“嗯?”女人手撑起下巴,拉长了尾音,才缓缓道,“千层的口感绵密,不错,好吃,但我更喜欢奶酥的轻盈,我投奶酥一票。”
开口说话的女人长相华美,高颧骨,内眼角稍偏下,齐肩卷发,腿笔直修长,身穿着简单的白衬衫与牛仔裤,气质干净知性。
于然,她是附近的一家宠物医院的医生,是店里的常客,你来我往间,几人关系挺熟稔的。
“蛋白酥两票。”陈佳说。
“其实,妈妈,我也投蛋奶酥一票。”跪坐在沙发椅子上的小女孩,穿着奶油蓝色的牛仔背带裤,嘴角沾着点奶渍,声音清脆。
“啊,小宝贝,你也背叛了妈妈呀。”
清音略显局促地瞧着陈佳,但内心有点喜悦,蛋奶酥是她做的,没有人会不喜欢自己用心做出的东西得到肯定。
“其实啊,我也喜欢清清做的这个奶酥。下个新品就是这个了。”陈佳拍了拍手说。
“真的吗?”清音声音喜出望外。
“你觉得呢,于然?”
“嗯,我相信肯定会有很多人喜欢。”于然笑着附和。
清音给于医生倒了杯白桃乌龙茶。
“时间不早了,我要去店里了,有客户约了1点钟。陈佳,林清,我先走了。”于然喝了几口茶,站起身道。
“嗯,好,再见,有空过来玩。”
“嗯嗯。”
今天飞飞幼儿园统一放假,就来了店里。
“清清?我跟你说个事,主要看你感不感兴趣?”陈佳凑近清音说。
“嗯?怎么,佳姐?”
“你之前说过你大学读的是文学?”这段时间清音的表现让陈佳颇为满意,她谈吐很好,待人接物十分得体,得空的时候清音还主动教飞飞做作业,看得出是很有耐心的人。
“嗯,是。”清音挑了下眉,陈佳姐这是何出此言。
陈佳想到了上回陈阿姨让她帮的忙,“附近有一户人家正在找家教,我最近也在想周末给你多放一天假来着,这下正好,你看看你有兴趣当半天老师吗?剩余的周末时间就可以在家休息。对方是个男孩,读一年级,就是性子有点皮实。”
“这样啊,我可以吗?”清音自我怀疑道。
“怎么不行?你可以先去试试。我一会把地址给你,你这周末就去那家看看。如果双方合适的话,你还可以多赚点生活费嘛。”陈佳勉励道。
对,清音是有打算存钱来着,在风迟镇生活日常花销也不大,虽然爸妈留下的钱够她下半辈子生活无忧了,但她目前不想动那笔钱。
“行,谢谢佳姐!”清音没有拒绝。
―
这天周末,清音循着门牌号来到了别墅门前。
她站在原地,表情复杂地望着气派的林间别墅,不死心地看了看手中的地址薄,又望了望黑色大门前的门牌号码。
不是吧?
这是她头回来到这片林子的高地。站在高地这里,透过郁苍的树林间自己所住的木屋隐约可见。
来都来了,清音鼓起勇气,按响了门铃。让她庆幸的是,王浔应该不在家,因为门口没有停着那辆Range rover。
“请问你是找?”一位中年妇人从别墅门内走出。
“您好,我是糖水铺老板介绍过来,给您家小朋友做家教老师,我叫林清,早上我们有通过电话。”清音乖巧地自我介绍。
“哦哦,快进来,林老师,韶与在屋里呢,已经准备好了,没想到林老师你看起来这么年轻。”中年妇人客气地说,“林老师,可以叫我陈姨。”
“好的,陈姨,初次拜访,做了一些面包点心,还望不要嫌弃。”清音微笑着把手里的布袋递了过去。
“太客气了,林老师,费心了。”
“阿姨,您别客气,叫我林清就行。”
两人说着走进了屋内。
房间内的装修极有现代时尚气息,透露出低调的奢华,客厅的一面墙壁上挂着壁龛式的曲面屏电视,朝南向是一扇落地窗,阳光透过玻璃反射在大理石地板上,光影斑驳。
清音紧张地抿了抿嘴。
客厅中央摆着一张木桌,此刻,穿着姜黄色毛衣的男孩心不在焉地坐在木桌前。
清音好奇地望向男孩时,王韶与也在紧张地打量着她。
两人俱是一愣。
“......”
“小朋友,你好呀,又见面了。”清音率先开口。
自从得知周末要补课,王韶与就一直琢磨着怎么才能躲避,他刚想到了个好办法,可他一看来补课的老师居然是那天林子间碰到的画画很好的女的,心里难免有点慌神。
“韶与,怎么不跟老师打招呼?这是林老师,老师还准备了点心呢?”陈姨开口说。
“老师好。”王韶与站直了身。
知道对方读小学一年级,清音特地提前买了辅导资料备课。可望着手中40分的语文试卷,她确实有点难以置信,转过头望了眼王韶与同学。
男孩正一脸生无可恋地打开课本,动作懒洋洋慢腾腾。
瞧着挺聪明伶俐的样子,成绩居然这么差!
清音清了清嗓子,开始了讲课。
客厅内接着响起了温柔似水的一阵女声。
许久。
清音给男孩布置了抄写词语的作业后,她起身想去个洗手间。
“楼下水龙头有点问题,林老师你去楼上吧,左手边第二个门就是卫生间。”正在打扫房间的陈姨说。
“嗯,好的。”清音沿着旋转楼梯来到二楼。
温水自水龙头流出,清音洗完手,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眼睛好奇地盯着盥洗台上摆放着的一排深色的瓶瓶罐罐,还有电动剃须刀。明显全是男士用品。
清音有点奇怪,楼下客厅布置不乏温馨,但仔细瞧,家居风格整体偏硬朗简约,感觉没有女人生活的痕迹。她在附近也确实没有碰到过年轻女性在此处逗留。
摇了摇头,无论怎么样和她都没什么关系,清音收起八卦的心思,她觉得她没能力胜任这份工作,一会儿跟陈姨知会一声。
刚转过身。
“啊,哎呀!”迎面袭来的是一团墨绿色,清音猛地往后躲,差一点点就与来人撞个满怀。
体格高大的男人伸手扶住了清音颤巍巍的肩头。
“咦,我是还在做梦吗?”
低沉带着几分沙哑的声音响起,清音扬起脑袋,一缕青柠的味道扑面而来。
男人睡意朦胧,顺着自己的心思伸手捏了捏面前女人的脸颊,确实挺软的。
对方突然袭击,清音躲闪不及,她瞪圆了眼睛,惊呆了。这人咋还上手了呢?
“你干什么?”女人声音婉转。
她视线盯着对方超群出众的脸庞,下巴点点胡渣使得皮肤没有那么白,多了一些阳刚的味道,鼻梁挺拔,借着身后的阳光她发现男人鼻头居然有一颗小痣,睫毛浓密且翘,清音瞬间想到了楼下的王小朋友大概是遗传到了他爸爸的眼睛。
手底的肌肤温热柔嫩,下一秒,王浔眼神恢复了清明,这下清醒了过来,他凤眼眯起,眼尾翘起的弧度更明显,略打量了怀里的女人,淡定地开口,“嗯?你怎么会在我家?”
清音终于恢复了知觉般,她小心翼翼地缩着肩膀,想朝后躲。
两人这样近距离贴着,有点尴尬。
王浔识趣地松开了手,打了个哈欠,模样散漫。
“你今天不是不在家吗?”清音小声说了句。
“嗯?”王浔闻言嘴角噙着笑,目光充满深意,“所以你有在关注我的行踪?”
意有所指。
“......”
清音咬了咬嘴唇,脸有点热,没有接话。
王浔喉结微动,舌头舔了舔齿尖,眼梢温度上升。
她这才注意到,男人穿着一身墨绿色长袍,腰间带子松垮地系着,袒露出大片胸膛,冷白皮,肌肉结实紧致,有一种颓靡的美感。
真是白到反光,让人嫉妒。
没看出来,王老板的身材还挺好。
“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王浔扒拉了一下头发。
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烟味,不太浓,没有那么生厌,清音收回目光,说:“我今天过来给王韶与同学补课的,一会儿就结束了。”
“韶与的家教老师是你?”王浔放下了手,目光又转向清音。
“嗯,今天是。”清音语气平淡。
女人穿着拼接针织开衫,蓝色牛仔裤显得腿纤细修长,表情灵动,神色比之前看起来要阳光俏皮很多。
王浔表情有点意外,“来这么早,你吃饭了吗?没吃的话,让阿姨给你准备下。”
“吃了的,谢谢。”清音依旧礼貌。
她早就想出去了,无奈男人站在门边,如果要直接走出的话势必会与他近距离接触。她犹豫了会,开口,“王先生,您能不能让我先出去。”
“嗯,好啊。”简短的音调从男人喉咙间飘出。
王浔侧着身子,走进了卫生间。
清音如释重负地快速闪过。
“王浔。”
“啊?”清音身子一顿,疑惑不解。
“林清,你叫我王浔。”盥洗台前的男人身形颀长,嘴角上扬,眼梢微翘,魅惑的眼睛里有着别样的认真。
“哦。”
等女人在视野里消失后,王浔转身洗了把脸,“今天是...”他重复了一遍清音刚说的话,随后轻笑出了声,表情意味深长,“以后就不是了吗?”镜子中反射的男人嘴角挂着一丝痞笑,潋滟的眼眸里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
“清音呀,这可是你自己主动上门的哦!”
王老板心情不错地吹了声口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