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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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来了。
发动机嗡鸣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林间来回飘荡，穿过玻璃清晰地传至床上躺着的女人耳畔。
清音睫毛微动，翻了个身，呼吸渐渐平稳绵长。朦胧的夜间外面传来除了大自然以外的声响，她倒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适，心底甚至还有点点安心的宽慰。
这提醒着在林间她并不是孤零零的一人。
又眯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实在睡不着以后，清音伸手摸开灯，惺忪地揉揉眼睛才坐起身。今天是周一，店里休息的时间。
思绪一下飞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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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多月前，她在镇上的一家民宿宾馆住了几晚，用所剩无几的积蓄在集市上淘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那天天气晴好。
清音第三次鼓起勇气，手放开了攥得皱巴巴的衣角，刚迈开步子，可好容易鼓起的勇气只支撑到她走至糖水铺的邮筒前。
她再次踯躅不前，面色犹豫地止住了脚。自打从学校毕业后，一直没有机会工作，苦涩地咬紧了嘴唇。她真的可以吗？
绿色圆邮筒与梧桐树间立着一个四方的木板，上面用粉笔字写着招聘糖水铺服务生，具体要求随着缘分来。字体俏皮，徒显得主人几多可爱。
“嗨，姑娘，进来吧。”
一阵悦耳动听的女声从台阶上方响起。一位留着时髦卷发的年轻女人单手撑着玻璃门，歪侧着身子正对着清音。她穿着一身碎花长裙，体态略显丰盈，外面是白色毛呢开衫，嘴角漾起盈盈的笑意浑身看起来多了些阳光，气质出众。
“嗯？”清音惊讶得张着嘴，眉毛惊惶得皱成了一团，“我...我吗？”
“对呀，难不成是我嘛？进来吧，看你在这儿磨蹭半天了。进来呀，店里没有狗，不咬人的。”陈佳嘴角的笑意更甚，打趣地说。
阳光透过粗壮的梧桐枝桠间倾泻而下，衬得站立着的女人苍白的脸色里透着几抹红晕。
清音怔怔地在了原地，清澈的眼神里有一丝慌乱。
“妹子，你是要买什么东西吗？”陈佳招手示意让清音坐到了茶色的木椅上，白嫩细长的手指拎起水壶给她倒了一杯百香果蜜柚茶。“我家甜点还挺好吃的，面包，蛋糕，都还不错呢！”女人的声音虽轻柔但听着颇有一种让人信服的味道。
“不，不是的。”清音指尖攥得发白，哑着嗓子回。
“嗯？”柔媚的声音从女人细嫩的嗓间打转婉婉地逸出，极具成熟的魅力。陈佳托着腮，疑惑地望向对面局促不安的姑娘。
“应...应聘，我前几天从这里路过，看到您，你家门前有写着招聘服务生，我想找个工作。请问，漂亮的老板娘，您这儿还招人吗？我在家做过烘焙面包饼干的，我不需要太多钱的。”清音磕磕绊绊地开口，尽管越说越顺，但她嘴边挂着生硬勉强的笑。
待陈佳明白清音的来意，她双手抱着胳膊，认真得打量起这个长相姣好，气质无辜，语气畏缩，声音羞怯，不太谙世事的女人来。
“您看，行吗？”对方声音越来越小。
“你是外地人？”陈佳用着肯定的语气口吻。
清音点了点头，干净的眼睛隐约有一种悲伤。
陈佳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小姑娘一直紧张不安地扯着不太合身的衣服袖子，不经意间露出的细腕上布满着淤青快要褪去的痕迹。
“行，明天来上班吧。”
“嗯？”清音有点难以置信，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样就可以了吗？她嘴角露出浅浅的笑意，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角闪过的泪花，“谢谢您！”
“你叫什么名字？现在住在哪里？有住的地方吗？”陈佳单手撑起下巴，歪着脑袋问。
“林清...”音字顺着口水吞了下去，既然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那是不是意味着一切可以重新来过？清音突然想换个身份过活，林清也不算撒谎吧。
“我在镇子上的一个宾馆住。来这里没几天。”
陈佳眼角的笑意不减，吐了一口气，“这样啊，嗯，我想想哈。”
清音乖巧地静待下文。对面的老板娘眯着眼睛想事情的样子，散发着与刚才不一样的气质魅力，但同样惹人注目。
“我家在镇子旁边有个木屋，空着有段时间了，一般夏天的时候会带着飞飞过去住几天。如果清清你不嫌弃的话，可以先借你住一段时间。”
“啊，谢谢老板娘，可是...”清音吞吞吐吐，双颊突然变得绯红，她没有多余的钱付房租了。
“嗯，怎么？”陈佳随即反应过来，了然于心地补充了句，“哦，不用担心，本来木屋就是空着的，还生怕你嫌弃呢？你可以先过去看看，不满意的话，直接拒绝，老板娘也不会生气的哦。”陈佳眨了下左眼，乌黑的瞳仁出奇的亮。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怕我付不起房租。”
“哈哈，房租从你工资里扣，可以吧？你如果真在那屋子里住下，还算给屋子暖暖人气呢，离这里还有点距离。下午，或者明天，你时间方便吗？我带你过去看看。”
“那...好的，方便，我都可以，谢谢老板娘。”清音不好意思地掩饰般低下了头，眼眶里闪过泪花，抬手不经意地擦拭眼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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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佳是自己遇到的第三位好心人。
如果那个晚上在桥边没有碰到那对白发慈目的老夫妇，大概自己真的已经跳下去了吧。
就这样一个人消失，没有人惦记，没有人怀念。
清音吐了一口气。她得早点起床，比之前些时候，睡眠质量好了一些。她打算上午去镇上的集市看看。
窗外的天泛起鱼肚白，带着寒意的山间清风顺着窗户在屋内四处游走，她浑身抖擞地下了楼。一看钟表，估摸着这个时候已经送到了。
雀鸟叽喳地沿着屋檐掠过，用力地扑扇着翅膀，破风声明显。背过身将木门轻掩好，清音裹紧了身上的棉麻开衫，早晚的时候林间气温与大中午时完全像是两个季节。
她沿着门前弯曲的小路走。置身于树林间，哪儿都是大自然的清香，浅金色的朝阳刺透云层，一束光笔直地冲着雪松枝梢尖儿的松针上的晶莹露珠而去。
清音深吸了一口气，清新的味道沁人心脾。
孤零零的电线杆脚下竖着一个破旧不堪锈迹斑斑的铁盒。弯下身子，手指轻抠开铁盒一角。
果然！
清音从中拿出玻璃瓶。
天空蓝得纯净，飘着的云像清音手中拎得玻璃瓶里的鲜牛奶一样白。镇上一家经营着奶站的大叔早上骑着小电驴挨家挨户的将牛奶送至客人屋前。
靠近木屋的那栋林间别墅，大门前停着一辆黑色Range Rover。清音脚步不由地放缓，好奇地将目光转向越野车旁的人。穿着深蓝色衣服的男人，长臂一挥，关上车门，手里拿着个纸袋。高高宽宽的车身前站着个穿着厚外套的小男孩，大概5，6岁的样子。
等男人转过身，正对着女人的方向时。
清音情不自禁地握紧了冰凉的玻璃瓶身。这么巧的嘛！她察觉到对方目光直直地看过来。
男人挺拔笔直地站在大理石路边，深蓝色衬衫里面是纯白色的T恤。微长的头发被风卷起，面庞清爽白皙。
呃……清音跟男人视线相对。
既然见到了，她也不好装作不认识，刚弯起唇角。王浔脸颊像是覆盖了一层冷秋清早上的霜，他神色冷淡地转移了目光，丝毫没有想要打招呼的意思。
阿哦，尴尬了。清音抿了抿嘴。
“上午带你去，可以了吧？”男人冷硬的语气夹杂着几分无奈。
“爸爸，真的吗？”一直闷闷不乐的小男孩雨过天晴般扬起了小脸。
“真的，进屋里去吧，外头冷。”王浔语调渐渐变得温和。前段时间去城里多待了几天，回来后小家伙一直哭丧着脸，撅起的嘴都可以挂油壶了。
王韶与同学一直惦念着爸爸临行前答应他的事情。
“又怎么了？”见儿子还站在原地，王浔转过头问。
王韶与嘟起嘴，眼神带着笑，下巴朝东南学校方向点了点。他可一点都不喜欢去上学。
“老师那里，我一会儿打个电话请假。”
“爸爸，可不可以晚上再回来呀？”王不听话同学乖巧地讨价还价。他可没有错过爸爸刚说的是上午，不是一天。上学什么的，太让人不喜欢了。
“王韶与，别得寸进尺！”王浔拉长了尾音。
男孩立马明白了，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了。转过身，风一样地跑进了屋里。
王老板指尖按了按脑门。这臭小子，越来越不听话了。
这时，他再转过头，朝林间望去，发现糖水铺的那个女人转身走远了。
叫什么来着，青青？
清丽的面庞涌入脑海，尤其是潋滟的眼眸下让人难以忽略的一抹青绀色。这女人都不睡觉的吗？大清早的在林子间晃悠啥呢？不冷？
前段时间清晨回来把车停在门口，他几乎每天都能注意到家后面的那个破旧的一直空置的木屋里亮着灯，窗户附近影影绰绰。里面的主人大有长夜不眠的势头。
王浔压下回忆，将车门锁了。
埋首前进的清音，没耐住好奇心，待她转过头来时，只瞧见男人走进别墅内的背影。她想起来了，上回在林间路上把车开得狼烟四起的就是王浔。
早饭后，清音从屋外她简易地修补了一番后堪堪有遮风挡雨作用的储藏棚里推出一辆单车。
集市地点不是很近，她打算骑单车去。听陈佳姐说，最近集市场很热闹，好像是在举办什么活动，持续一阵日子了。
阳光温暖，清音沿着海岸边的公路慢悠悠地骑行，带有海洋气息的微风吹拂起衣角。循着热闹的声音，不需要向导路标，她也知道前面不远处就是此次的目的地。
集市在城镇中央广场附近。大概是长时间遭受海风的侵袭，除了一些翻新的屋子，镇子上的建筑多显得破旧，青灰色的砖瓦屋顶。古老而又浓厚的岁月气息扑面而来。
清音将单车停在了路旁角落里的阴凉处。
呈现在眼前的像是油画一般的美景，蓝色的天空与海面混为一色，纤尘不染，没有一丝云彩。琥珀色的阳光照射在一望无际的海面，水波粼粼。
清音抬手理了理被肆意的海风吹得乱七八糟的刘海。眼下她正站在耸立在海面上的观光玻璃栈道上，浪涛肆无忌惮地拍打着栈道下面的乱石峭壁，咸咸的海洋味道顺着水雾升腾而起。
她伸手带点力气地扯了下脖颈的项链，链条应声而断。
阳光下她望着掌心内闪烁着光的钻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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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夜下。
“小姑娘，你没事吧？”
倚着栏杆的清音闻声回首，对上眼神充满关切的一对老年夫妇。
开口询问的是和善的老妇人。
清音擦了擦眼角的泪，连忙摇了摇头。她对跟前的这对夫妻有印象，住在他们家附近，经常在社区的超市碰到过，但一直没机会说话。望着他们手挽着手，清音想他们应该是在散步。
“小姑娘。”
“嗯？”清音抬头望向精神矍铄的老爷爷。老人眼睛通透沉静。
“生命只有一回，你还年轻。千万不要轻言放弃。慢慢都会变好的。”头发花白的老人声音温和。
清音无助地咬了咬手指甲，将脚从栏杆的缝隙内抽了出来。想必她家发生的事情，社区的邻居已经有所耳闻了。
“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小姑娘，若是实在觉得难过，换个地方生活，也可以的呀。”老妇人言语温柔，充满鼓励。
清音鼻子一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想到了自己意外离世的父母，嘴角浮现着苦涩的笑，“好，谢谢您。”
老人的谆谆良言，是她那段暗无天日的时间里的一抹阳光，给了她最终选择逃离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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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音闭上了眼睛。
校园里图书馆与他第一次不小心碰撞时的羞涩不安；在舍友的齐齐帮助下准备第一次约会的穿着打扮的紧张窃喜；月色柳树下初吻时的小鹿乱撞；烛光下的他举着一枚戒指眉眼里充满紧张地望着自己，一句脱口而出的“我愿意”被男人紧紧抱在怀里转了好几个圈时的满心欢喜；搬进新家里最开始的浓情蜜意；面对一次次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在乎你了...”话语时的退让惶惶不安直至心灰意冷；还有最后的那一通电话“您好，请问是林小姐吗？对不起，感到非常不幸地告知您，您先生在回来的高速路上出了车祸，人已经不在了...”时的说不出来是解脱还是悲痛亦或是兼而有之。
所有的这些画面交叉浮现于脑海。
清音浑身哆嗦，心一阵阵疼得厉害。猛吸了一口气，她才睁开眼，眼神渐渐清明，阳光给远处青翠起伏的山峦涂上了一抹淡金色。
清音攥紧了手，挥手用力地将掌心内的东西往峭壁下一甩。
丢出去的瞬间，泪珠从女人的眼角滚落。
心蓦地一下变得很空。
这算是对过往烟云画上了个终止符了吧。
摸了摸空荡的脖颈，清音如释重负地弯起了唇角。眯起眼睛，她仰着脑袋感受带着海的味道的阳光在脸颊跳动。
“咝...唉唉唉。”脑后的头发一松，女人转过头，条件反射地伸出手想抓，山茶花丝巾顺着指尖随风飘向远方。
“啊，飘走了。”她可惜地说，顿时感到有点肉疼，Chanel的山茶花丝巾，这是她为数不多能拿的出手的东西了。
男人吸了一口指间夹着的香烟，眼神转向远处的栈道景点，上面孤零零地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早上才碰到过一回。
女人刚爬上栈道，他就已经站在餐厅二楼的窗台边这里了。穿着灰白色衣服的女人略显落寞的侧脸深深地映入他的视野。
一阵风吹过，王老板将香烟塞进了嘴里，长臂一伸，手中就多了一件个轻柔的物件，还飘着一股淡淡的馨香。
他转过头再望向远处的玻璃栈道，发现上面已经空无一人。
王浔望着手中的山茶花真丝丝巾，嘴角扬起，没看出来，这女人品味倒还挺不错。
身后传来一阵声响，有人推开窗台的门。
王老板抬手将嘴边的烟按灭在一旁的烟灰缸内，顺手将手中的丝巾系在了左手手腕。丝巾与他今日的穿着还挺搭，瞧着多了几分细腻雅致的气息。
来人高大威猛，他站在男人身边，手撑在窗台边，望着旁边的热热闹闹的集市广场，笑着说，“一会儿还要去逛吗？还是回去？”
“再说吧。韶与呢？”王浔顺着程云佑的视线也看向集市。前不久答应王韶与要带他看机甲展，今天是最后一天，小家伙可玩了个尽兴。
“宝贝还没吃完呢。上午他是玩的很开心，找你来着。”男人体格壮硕，五官硬朗，嘴角勾起挂着宠爱的笑。正好白天店里关门休息，程云佑今个也没什么重要的事，上午就一起跟来了。
程云佑就是monica的另一位老板。
他转头瞥到了好友手腕上系着的明显是女人的丝巾，斜扫了王浔一眼，一点都不吃惊，他已经习惯了好友的骚包的品味，如果是别的男人这样打扮可能会显得不伦不类，而在王老板身上绝不会有如此违和感。
“王老板这是又捕获了哪位美人儿的芳心呢？”
王浔抿起嘴角，对云佑的打趣置若罔闻，转身进了餐厅。
“爸爸。”
“嗯，慢点吃，不着急。”王浔拉开儿子旁边的椅子坐下，拿起桌上的白色餐巾给王韶与擦了擦嘴角的饭粒。
男孩又低下头扒拉着海鲜粥，左手拿着吐司小面包的内芯，手边的盘子里是他刚手撕下的面包边角料。
“好吃吗？”王浔把盘子拉到了自己跟前，自然地拈起角料送入口中。
“嗯，面包不如上回你买回家的好吃。”王韶与腮帮子鼓鼓的，把嘴里的食物全都咽下去，才开口。小男生吃饭相对比较斯文。
王浔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笑了笑，没说话。
程云佑随后也走到了桌子边。
“一会儿吃好回去，回家你睡个午觉，然后送你去学校。”王浔将盘子里的食物一扫而光，拿起桌布擦了擦手，说。
王韶与表情露出了一抹难色，突然觉得嘴里的饭不香了。
集市上摊位林立，分为好几个不同的区，简简单单的汽车后备箱箱门打开就是一个完美的摊位。
清音怀着一颗好奇心走走停停。赶集的人流如织，走在她身边的从穿着看应该是附近村子里的老人，他们背着个编织袋穿梭于摊位之间。
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周围充满了人间的烟火气，清音感受到由衷的开心。左边一个摊位是卖自家酿的果酒，有杨梅酒，青梅酒，淡红色的液体在阳光下煞是吸引人。右边的摊位有卖甜酱菜的，炸海鲜的，卖手工现磨咖啡的，还有卖手工皂以及鲜花的。美食区居然还有开着便捷卡车透过车窗贩卖冰激凌的。
清音打美食区逛了一圈，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盒香气四溢的甜虾。无意间，她在一个红色帆布顶的摊位前停下。
她的目光被摊位上摆放着的一系列美术用品吸引住了。
一名年轻女人从帐篷里钻了出来，大着声音说，“稍等一下哦。马上来。”
“呃，我...”清音犹豫，望着画板，心里痒痒的。
一番交谈后，最终她以非常便宜的价格买到了二手的画板画架画笔还有很多种颜料，顺便她还淘到了很多小玩意儿。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