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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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水铺子烘焙甜品店是在石板路的尽头，店门口有一棵巨大需要几人才能够环抱一圈的梧桐树，树边立着一个绿色圆邮筒。屋子是中西合璧的设计，红色的塔尖屋顶，大门朝南向，门上方挂着一个木制招牌，上面写着“糖水铺子”四个大字，字体遒劲有力，一气呵成，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气息。
白日里陈佳主要负责甜品店的生意，而赵宏斌一般待在后街的饭店里，很少过来这里。
“清清，你觉得味道怎么样？”老板娘陈佳双手搭在玻璃橱柜上，仰着脑袋期盼地望着清音。
“嗯。”清音沉吟了下，又舔了一口小勺，温声道，“挺好吃的，但我觉得奶味有点淡，果肉颗粒偏大，虽然略有嚼劲，但面粉发酵的时候是不是过了点，如果再提前几分钟大概味道会更好一些，另外是不是有点点偏甜。”女人感受着舌尖味蕾的跳跃，眼神认真，水汪汪的柳叶眼里闪着自信的光。
“哦哦。”陈佳拈起另一只小勺，尝了尝，这样细细再品下，果然如林清所说的那样，味道确实有待提高。
“啊，佳佳姐，只是我个人感觉，做不得数的，客人兴许会很喜欢这款的。”长久来养成的察言观色的习惯，清音在看到陈佳脸上露出苦恼的表情后瞬间就推翻了自己的想法。她语气充满着自我怀疑，眼里的灵动的光芒消失不见。
“嗯？没有啊，我觉得你说得很对呀。味道确实怪怪的，我再改改。”陈佳微笑道，“清清，干嘛这么大惊小怪，你的味觉挺棒的，能尝出这些细小的区别。继续加油哇！等我再研究几天，然后再找你尝哦。”
“是吗？好呀。”面对着老板娘鼓励的语气，清音略微羞涩地低着头，内心被触动了下。很久没有人这样夸奖她了。过往的生活布满了恶语诋毁。
虽然糖水铺的生意不错，十里八乡的邻居回头客不少，但陈佳一直有研究新式甜品的习惯。只有这样才会招揽住更多的客人。
“嗯哼！”柔媚的声音从老板娘嗓子飘出。
清音把餐盘收拾进厨房，然后继续未做完的活计，要在客人订的蛋糕进行最后一步，写上得体的话语。她缓缓地吐了一口气。
滑腻的巧克力酱从指尖涌出，清音用着腕部巧劲儿流畅地写出英文花体。片刻后，她接着把制作完成的蛋糕装进华美的纸盒，放进展柜，静待客人来提。
“林清，自你来，可真是帮了大忙了，很多客人夸你字好看呢。无论是汉字还是英文都很漂亮，练过字吗？花体英文这个可不是人人都能写出的。”陈佳撑着腮，唇角发出优雅的啧啧声。老板娘内心再次感慨，果然没有看错人。
“嗯，我爸以前很喜欢练毛笔字，耳濡目染吧，打小我就跟着他学。英文花体是读大学的时候练过一段时间。”似是想到了童年的欢快往事，清音脸上第一次出现明媚的笑。
“哦，怪不得呢？你大学读的什么专业？”陈佳顺口接着问。
站在木头橱柜另一方的清音嘴角的笑突然变得有点苦涩，眼睛深处像是蒙上一层黯淡的云雾，她怯懦地低声说，“汉语言文学。”她都已经忘却了当初的梦想。
见此，陈佳知道不便多问，今天能和林清聊这一会，她已经觉得有很大进步了，清清一向对自己的身世不多言不多语，只顾着埋首尽职尽责地照顾店里的生意。
门边传来声响，有人走进店内。
“清清，你招呼一下。”陈佳把心思放在了接下来要改良的秘方上。
“好的。”
直起身的清音看清楚客人的瞬间，表情闪过一丝异样。她抿了抿嘴，方才礼貌温柔地开口：“欢迎光临哦。”
玻璃柜前的男人与那天夜晚看到的，好像有什么地方不一致，皮肤确实很白，莹洁如白釉般，阳光下的他显得更有精神气，少了些迷乱散漫的气息。
来人淡淡地斜着眼扫了下清音方向，没出声。
“哟，是王老板呀，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最近是不是不在家？没咋碰到你呢。”陈佳语气中透着熟悉与意外，态度比较客气。
王浔是后街的一家酒吧的老板，之一，还有一位老板。两人合伙经营的Monica店是镇上生意最火的一家酒吧，吸引着很多小年轻们，连带着后街周围四圈的店的生意都变得很好。王老板来到风迟镇也没两年，平日里挺开朗大方的，店庆时会给街坊邻居送些礼物，碰面都会打个招呼。
不过也仅仅如此，算是点头之交。
“来看您这里推出了哪些新的甜点？”王浔凤眼带笑，语气温和，“对的，前些日子进城了一趟，刚回来没几天。”
“那好，清清，你看王老板有什么需要的？我去里屋下。”陈佳示意了手中的甜品餐盘，然后压低音量，说，“按会员价给哦。”声音不大但能保证几米外的王老板可以听得清楚。
“啊，呃，好的。”清音手足无措地望着老板娘走进后方隔间的背影，她攥了攥衣角，不是很想独自一人面对这个让她觉得浑身不舒服的男人。那晚回去清音越往深处想就越觉得男人的动作很轻浮，哪有人无缘无故扔个钱包就走的。
可眼下的情况容不得她犹豫，怠慢客人是绝对不行的。
“请问，您需要帮忙吗？想要买什么呢？”
男人视线一直在玻璃柜陈列着的各种点心里来回转。听到右方传来的温柔女声，他才转过头，目光淡淡地瞥向清音，轻挑眉毛，像是才认出清音似的。
清音咽了咽口水，接着柔声推销，气势不太足，“这里有试吃的小点心，您可以先尝尝？然后再决定。”
王浔往清音站立的方向迈近了一步，若有所思。
“你喜欢什么？”
男人声音温吞。
“嗯？”清音伸了伸脖子，从喉间飘出了一个字节，抬首，像是没太听明白一样，呆怔地望着咫尺之隔的王浔。
男人唇色偏红，像是涂了一层裸色唇膏，上下嘴唇波动，唇角轻扬起，“你老板不是让你招待客人吗？你喜欢哪一种？或者哪些？我觉得你推荐的会还不错呢？”轻飘飘的语气带着几分真诚，让人难以拒绝。
说完，王浔不动声色地又朝前挪了一步。
男人眼梢末尾自然上翘，眼睛带着笑，漆黑的瞳仁闪着光亮，清音从中看到了自己清晰的倒影。两人距离很近，她可以闻到一股淡淡的清爽的味道。清音不太习惯地身子往后方倾了倾。
哦，没有听错，她现在明白了客人的要求。
我喜欢什么？自从爸妈离开后，好像就没有人在乎过她的喜好了。
清音黛眉轻蹙，表情一时犯了难，“嗯，我觉得...”
弥漫着水雾的眼睛下男人没有错过对方一闪即逝的畏惧与防备。
胆儿可真小。
王浔往旁边迈了一步，视线也跟着扫向了别处，让自己看起来不会那么有侵略性。嘴角快速闪过一抹戏谑的笑，王老板第一次对自己与生俱来的魅力产生了那么一丢丢怀疑。
玻璃盘“啪”的掉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顷刻间碎片横飞。
“啊，对不起，对不起！”清音急忙道歉，颤抖的声音充满着惶恐不安，她刚转身没太注意，碰倒了木架上摆放的一个空置的玻璃盘。
她闭紧了双眼，心紧张地拧成了一团，一下子意识飞得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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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楚地记得那天是星期六，是两人步入新生活的第二天。
阳光温暖，花园里的紫色鸢尾花开得十分好看，香气顺着窗户飘进屋内。她花了上午几个钟头的时间特地准备了对方喜欢的菜色。
一切都有条不紊地如愿进行，两人跟多数情侣一样耳鬓厮磨，亲亲我我。男人脸上洋溢着张扬肆意的笑。
直到....
她不小心碰倒了一个玻璃杯，是男人生日时，她送的礼物。男人一直夸张地视若珍宝。
看到地上碎成渣渣的玻璃杯，他脸骤然变得阴冷，眼睛充满着怒火。两人之间亲昵的欢笑戛然而止。
本来不以为意地清音隐约也察觉到了几分不对劲，这不是第一次男人表现出不开心。她想缓和一下气氛，语气便撒娇道，“不好意思呀，亲爱的，我来收拾就行，改天再送你一个，碎碎平...”安字尚未出口。
下一秒，清音的身体被巨大的力量惯性带倒在阳台的沙发上，脑袋嗡嗡直响，她歪倒在沙发上怔愣不已，脸颊先是一片木然，接着火辣辣地疼得厉害，她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清音疼得泪水涌出眼眶，她难以置信地仰着脑袋望向怒不可遏的对方。
这是男人第一回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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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你干嘛！”王浔眼疾手快地急忙俯身抓住了清音径直摸向碎玻璃渣的手。
感受到来自对方掌心的温度，清音回过神，慌乱无措的眼睛对上男人挑着眉略带疑惑的眼眸。
“对不起，玻璃有没有溅到您？”清音蹲在地上，将涌入眼眶的泪意憋了回去，表情仍有点惊惶，手心冰凉，她一时忘记了抽回手。
“没，我没事，就是个盘子，你别紧张呀。倒是你，别喇到手，女孩子的手娇嫩，有了疤可就不好看了。”王浔声音温柔，语气缓和。
“谢谢。”清音立马往后缩回了手，脸上红云飞过。
王浔顺势也撒开了手，指尖来回摩擦了，像是在感受着她指关节温度的冗余。
沉默在两人间流转。
“嗯？怎么了？你俩咋蹲着了？”从里屋烘焙间走出的陈佳疑惑道。
“呃，佳姐...我...对不...”清音站起身，想开口解释。
“陈佳老板，抱歉，我刚不小心打碎了您店里的玻璃盘，您看大概需要多少钱，我来赔，真是不好意思呀。”王浔跟着站起了身，目光坦然地望向陈佳。
林清音难以置信般抬首望向王浔，这是？
“不用，就是个普通盘子，不值钱，是木架上的那个吧，说来也怪我，我今早顺手搁上面的，没伤着你俩吧？”陈佳笑着说。
在陈佳盯着地上一片狼藉时，王浔笑吟吟地充清音使了个眼色，然后才说，“没，我们没事。”
清音抿了抿嘴，“没有，佳姐。”
“那就好，我来收拾一下，清清，麻烦你再招待一下王浔老板哈。”陈佳说。
“小心点儿脚下。”王浔伸着胳膊，拽了下清音的肩膀，手底施了点力气，把她揽到了身旁。
清音轻呼一声，她差一点就踩到了地上的玻璃碎渣。回首，一语双关，“谢谢你。”鼻间清爽的味道更甚。
王浔往后退了退，拉开两人的距离。
好闻的味道接着消散了。
陈佳收拾了地面，随后走进了里屋。
清音踮着脚伸向货架，对于刚才王浔的解围，她在想是不是有点误会了男人，他并不是所表现出的那种花心不良社会青年，“这个还挺好...”
两人不约而同地摸向了货架上陈列着的同一盒烘焙饼干。
男人掌心温暖，手背的皮肤却很冰凉，清音立马缩回手，“对不起！”
头顶上方响起了一声低笑，“你为什么动不动就开口道歉？原来，你也不喜欢太甜的。”饼干盒前方的标签上写着甜度1颗星。
王浔目光又扫了眼玻璃橱柜，收起笑意，沉吟片刻，“有没有适合小家伙的？嗯，还是不要太甜了。”
清音端了个托盘，在上面铺了张吸油纸，又拿起一个塑料夹。
“我来吧。”王浔从清音手中接过这些物件。
清音没有拒绝，她转过身，温言款语地介绍了几款软糯颇受小朋友喜欢的招牌。
只见清音说一个点心，身后的王老板就从善如流地跟着夹起一些。
望着满满当当的托盘的清音：“......”
“保质期很短，最长的就5天。”女人眨了眨眼，幽幽道。
“哦，确实他也吃不完，听你的。”王浔嘴角翘起，眼睛魅惑。
清音转移了视线，鼻翼翕动。
“那今天就先这些好了。”王浔单手把玻璃橱柜的门关紧。
收银的时候，莫名感受到男人的目光带着打趣的意味，清音硬着头皮接过他递来的钱。
上回的钱包小景应该还回去了吧，那晚回去后她就拜托小景下次送饭的时候把钱包还给对方。
清音将面包甜品一一放进了纸袋，低垂着眼眸，递给男人，“拿好，谢谢光临，欢迎下次再来。”
“嗯，谢谢清清的推荐。”温润的声音漂浮在半空。
王浔转身离开糖水铺。
望着男人挺拔伟岸的背影，清音若有所思，像是又陷进了回忆。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站在收银台后方的女人脸色煞白，浑身一颤。
“清清，清清，回神了，想什么呢？”
“啊？”清音猛然从泥淖般的回忆里抽出神，脸上还带着悲伤的情绪嘴角已露出了浅笑，“佳佳姐，不好意思，我..”
“哎。王浔走了？”陈佳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嗯，买了一些面包给小朋友的。”自己好像是有点喜欢道歉。哎，习惯性的道歉是为了躲避伤害。
“哦，应该是给他儿子买的。到时间了，我去接飞飞了，店里，你看着点，我走啦。”说完，老板娘风驰电掣般换下围裙，拿起挎包，就走出了糖水铺子的大门。
赵宏斌和陈佳有一个女儿赵霏，小名飞飞，才五岁大。
“好的。”身后传来清音低声回答。她有点习惯了老板娘偶尔流露出直爽风风火火的性子。
“嗯，有儿子了吗？”前几天傍晚在后巷那两人的场景画面又浮现脑海，如果有家庭了，王浔还在外面寻花问柳，当个风流浪子，那这人人品确实有待商榷。
可能她并没有误会，清音嫌弃地撇了撇嘴，心中刚涌现的一丝好意转眼间消失了个干净。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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