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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九章 诚觉世事可原谅 ...


  •   谷小风再见到温颀时,发现她剪掉了自己那头标志性的长卷发。她以一头发顶中分的及肩发亮相,自然内扣的发尾整齐地落在锁骨处,较先前的发型稍逊妩媚,但更清爽、更干练了。

      仔细看,能看见她额角那道陈旧的伤疤。但温颀对此已毫不介怀,见谷小风愣愣地盯着自己的伤疤看,还大大方方地回她一笑。

      见到这个久违的笑容,谷小风揪紧的一颗心这才彻底放开了。她迎上去,无比庆幸地说:“都传你要离职了,我还想着,该用什么法子劝你留下来。”

      “我不会辞职的,”温颀神色轻松,一脸释然,“我想通了,‘不遭人嫉是庸才’,我不会在乎他们怎么背后议论我。”

      “那张照片……是不是廖君发的?”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这么一桩惊天动地的桃色事件,谷小风也听说了那封群发盛域全公司的邮件。她愧悔不已,连连跟温颀道歉。

      “也许吧,”温颀倒反过来安慰她,“是不是她都不重要了,你也别往心里去。”

      谷小风忐忑又问:“听说廖君走了?”

      温颀点点头:“走了。今天上午的飞机,小赵亲自送她去的机场,说是让她去管美国子公司的业务,其实就是放逐了。”

      “还好还好,走了就好。”谷小风长长舒了口气。

      “你跟方行野认识的时候他已经是单身了,”温颀挑着眉,傲气丝毫不减,“你又不是第三者插足,怕她干什么?”

      “怕是不怕,但她到底是方行野的前妻,两家公司合作又多,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难免尴尬。”想到方行野跟她提过的一些旧事,谷小风突然叹了口气,“其实廖君人倒不坏,我跟她因公事接触过几次,她从来也没为难过我。我想,可能是廖叔叔过于专制,廖君看似含着金汤匙出生,实则很多时候也身不由己,这么一想,她也挺可怜的。”

      “好了,你少猫哭耗子了,”温颀有意维护廖企之,便想岔开话题。她抬起头,左顾右盼之后,调侃地问谷小风,“你那个天天黏前贴后的小帅哥实习生呢?”

      “不干了,回家了。人家还有亿万家产等着继承呢,哪能真领着底薪给你当实习生啊。”两人又就乔醉的话题开了一阵玩笑,蓦然,谷小风想起正事,赶忙对温颀说,“差点忘了,我叫你过来,其实是想给你看这篇文章。”

      谷小风拿出手机,向对方展示的正是豺公子的那篇《从一盒劣质保健品说起》。温颀不解地问:“这文章我看过,那豺公子不是把文章删了,还另发了一篇长文道歉了吗?”

      “这是在他删除之前截的图,我看了第三遍才发现,”谷小风伸手一指,“你看这里,这个不良反应的数据,‘3级不良反应达到16.7%’……”

      “有什么问题?”温颀一时没反应过来。

      “真实数据是13.6,这个数字是我在我们公司内部会议上念错了的,除了当时参会的人没有外人知道,豺公子编都编不了这么精准。”

      “难道我们当初冤枉邢露了?”温颀恍然,又问,“我记得你那个会是你们君冠高管间的秘密会议,你觉得这人会是谁呢?”

      “我不可能,方行野不可能,剩下的一个是你们公司派来的财务官,他不可能泄露出一个错误的数据,还有一个一直是我这一阵营的,平时也帮过我很多……”谷小风在心里将会上那六个人仔仔细细掂量一遍,然后说,“我想了半天,觉得结合过往表现,老高的嫌疑最大。”

      温颀顺着谷小风的思路也想了想,又问:“如果真是老高,你打算怎么办?还像上回对邢露那样一个一个项目去暗中调查,可上回至少我们还掌握着一个林伟江,这回可就真是大海捞针了。”

      “如果真是老高,事情倒好办了。”谷小风微微一笑,说,“以老高之贪得无厌,要请他出局有且只有一个最好的法子——内部审计。”

      谷小风一向是个眼里不揉沙的急性子,既然有了怀疑对象,就要马上拿他法办。下班之后,方行野还在外头应酬,她先他一步回到方宅。洗了澡,换了睡袍,她一个人坐在主卧室的梳妆镜前低眉沉思,预谋着如何提出“内部审计”的事情。

      晚上11点多,方行野才回到家中。君冠上市在即,他这阵子应酬格外多,几乎天天晚归,归时还带一身酒气。一进卧室,方行野就酒劲上头要犯坏,二话不说去抱谷小风——

      “你等一等,我有要紧事体同你讲!”谷小风与对方亲亲抱抱,笑闹一阵。两个人动静太大,梳妆镜前的瓶瓶罐罐纷纷倒伏,叮当乱响。

      “等不了,你不能管燃不管灭。”说着,手又不老实了。

      “我真有事体跟你讲。”谷小风笑着一躲,从对方的钳制中逃了出来,趁方行野没再靠过来,赶紧把自己跟温颀的猜测对他讲了讲,她还说,要对付老高这种吃里爬外的蛀虫,内部审计是最好的法子。

      谷小风担心方行野还要一味袒护老高,决心把事体往严重了讲,她不待方行野开口,又一气儿说了许多,她说:“诗里说得好,‘新松恨不高千尺,恶竹应须斩万竿’,不管能不能查实老高的违法行为,从保障公司财产安全、促进公司健康发展的角度,完善内部审计工作也是当务之急。”

      她还说:“反腐不仅存在于体制内,现在,民企反腐也是常态,多少各行各业的领军企业都重拳整治过员工的腐败行为,甚至许多一把手还会亲自下场反腐。君冠既然目标是成为国内CRO企业的龙头,就不能任自己陷入‘增收不增利’的困境中,越是体量增长期,越要刮骨疗毒,让君冠永葆竞争力!”

      “你把话都说了,我还能说什么?”一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应酬下来,方行野真是累极了。他仰面躺倒在床上,闭目欲睡,“就按你的意思办吧。”

      谷小风还准备了一肚子民营企业家内部反腐的实例没讲,没想到这回方行野却一改先前态度,当场拍板同意她的提议不说,还说要推出一份详细的内部审计制度书,要求全体员工无条件支持审计工作。这个反应令她想到了当年黯然退场的石晨,还有可能被冤枉的邢露,一个不太好的念头陡然浮出脑海,颈后头都直走凉气了。凝神注视床上的男人良久,谷小风终于决定开口:“温颀跟我讲了一件事体,说你以前蹲过看守所。”

      方行野很自然地“嗯”了一声,眼都没睁。

      “这是真的?”谷小风惊得险些蹦起来,又气又恨,“为什么这段经历你从来没告诉过我?”

      “因为没什么好讲的,你廖叔叔的儿子闯了祸,连带着我也被超期羁押了一阵子,不过没多久就放出来了。”总算清醒一些,方行野睁开眼睛,直勾勾地注视挑高数米的房顶,居然还笑出一声,“商人坐牢哪是什么稀罕事?《人民的名义》里不就有一句话:中国的企业家,不是在监狱就是在去监狱的路上。”

      谷小风心里那点气恨登时全消了,那种女人怜惜男人的同情心又泛滥了,她问方行野:“羁押的那段时日,很不好过吧?”

      “无所谓好过不好过,”方行野从床上坐起身,停顿一会儿说,“我白天是奴隶,晚上是王子。”

      “什么意思?”谷小风不解。

      “这话不是我说的,是木心说的。老先生还有一句,诚觉世事皆可原谅。”方行野站起身,来到谷小风身旁,他手腕翻转,将化妆桌上倒伏的瓶瓶罐罐都扶了起来,整整齐齐排列成一队,瓶身上的字体一律拨向右边,甚至连一些瓶子上的按头都强迫症似的转向右边。很快,这些化妆品、护肤品就都排列好了,像一队待检阅的士兵,且人人昂颈向右。

      “我不是故意瞒着你,实在是这件事情发生在太久远之前,没必要逢人就说。”方行野眯了眯眼睛,看似还努力回忆了一番,“不过,要说对我本人有没有影响?那还是有的,就是我一直保持着在里头养成的一些习惯。”

      “为什么?”想来这不是一段令人愉快的经历,谷小风以己度人,认为正常人出来以后铁定巴不得忘干净。

      “一开始是为了忆苦思甜,”方行野看上去很平静,他微微勾动嘴角,真真假假地解释说,“日子越来越好了,总得有点什么提醒我不要疏于进步,不要停止奋斗。”

      “那现在呢?”

      “现在?”方行野笑得眼波流转,忽然将谷小风打横抱起,抛向大床。他压下自己的身体,以热吻寻求她的嘴唇,“我白天是国王,晚上是野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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