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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六章 摇头摆尾上青天 ...


  •   温颀怔在门口,盛域最大的竞争对手就在门内,她一时不知当不当进去。

      “温总总算来了,你再不来,杨总要怪我办事不力了,”朋友先站起来,左右逢源,一边殷勤地替温颀拉开椅子,一边满面堆笑地向她介绍,“杨总你应该见过吧,他晓得我们今朝有约,一定要来。”

      “见过。”既来之则安之,温颀笑着进门,落座,心中已知晓杨君来偷偷摸摸约她见面的目的。

      “温小姐不好请,”杨君来说,“只好托我们共同的朋友来帮个忙。”

      果不其然,开场酒喝罢,朋友闭口不谈PD-1合作的事,反倒拉起了温颀与佰益的“皮条”,话里话外都在说,佰益前景更广阔,待遇更优渥。温颀甚至从杨君来的某些话中听出了某种暗示,暗示她可以通过出卖盛域的商业机密来换取非常丰厚的报酬。

      “我忘了,我今天还约了君冠的谷小风,要跟她谈公事。”同行间的恶性竞争从不罕见,温颀不接对方的翎子,姿态倒也摆得谦逊。她将自己的酒杯斟满,起身向杨君来敬酒,豪迈地一饮而尽,“杨总,不好意思,我得先走了。我自罚一杯,您请随意。”

      喝完,就搁下一滴不剩的酒杯,还真走了。

      既然提到了谷小风,温颀第二天真就主动找上了门,名义上是把在美国买的礼物送给她,实际上是要借她的光,跟她一起完成研究生课程的小组作业。

      作业暂搁一边,两人先去逛了方宅附近的菜市场,谷小风说,方行野今朝出差回家,小别数日,她打算亲自下厨犒劳对方。

      “你刚刚买了排骨,”温颀对买菜没兴趣,只想快点收工,她停在萝卜摊前催促说,“那就再买点萝卜吧。”

      “他不吃的。”谷小风摇摇头。

      “萝卜还不吃?跟你不吃番茄一个原因吗?”说话间,手机铃声响起,温颀看了来电显示,直接摁断电话。

      “只是白萝卜不吃,勿晓得什么原因,绿豆也不吃。”谷小风看出温颀烦透了这些生活琐碎,便问,“刚刚谁的电话,怎么不接?”

      “猎头。”廖企之猜得不错,刚从美国回来,她就连续接到几个猎头的电话,都是一套说辞。此刻,铃声一响再响,温颀索性把对方直接拉黑了,说,“佰益那边挖我过去,昨天杨君来还托人请我吃饭了。”

      “杨君来亲自跟你见面?”谷小风真真惊讶,“佰益可是业内出了名的爱高薪挖角,薪水能给你直接翻番了吧?”

      “没翻番,涨七成。”

      “七成还不够你动心的?你这人不是最最奉行‘效率第一、金钱至上’,怎么突然转性了?”谷小风搁下手里的胡萝卜,转头注视温颀。她猛然发现,这个女人变了,好像是眼神柔和了,也好像是笑容频繁了,具体说不上来,反正就是哪儿哪儿都跟以前不一样了。想了想,她开玩笑说,“侬现在这副温柔样子,不是恋爱初期卿卿我我,就是家庭幸福朝朝暮暮。”

      “帮帮忙,幸福个屁!”对方哪壶不开提哪壶,温颀立马一清二脆地爆了粗口,“你知道我那便宜哥哥什么德行吗?”

      谷小风摇摇头,她只晓得有这么个人,但其人其事,温颀一般不肯多讲。

      “他就是个流氓、人渣、臭瘪三!”一提起这人,温颀就恨得咬牙切齿,一副漂亮面孔都恨变形了,“我妈总让我给他送东西,前阵子我去他们小区,结果撞见他为了五十块钱就躺在地上跟人耍无赖,全小区都来看了笑话。有时候想想,真憋屈,我妈这是什么命啊?好容易把一个流氓熬到老了,又来一个。”

      “你那个便宜哥哥不是早年过继给别人家了吗?难道他的父母不管他,还要你妈跟着操心?”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谷小风都是听谷雨说的。

      “王家父母都过世了,就是被这个人渣气死的。”温颀停下来,喘口气,“这些我妈还瞒着我,还是他们小区的居委会阿姨告诉我的,说王啸出狱以后,王家老两口怕他名下无房,讨不到老婆,第一时间就把房子转到了他的名下,对此就提了一个要求,希望百年之后,王啸能在松鹤墓园给他们买块墓地。”

      “阴宅讲究风水,听我妈说松鹤的风水蛮好,我家外公外婆都埋在那里。”谷小风问,“然后呢?”

      “然后?”温颀一声冷笑,“老先生一死,王啸就把当初的承诺忘干净了,不舍得掏二十万买墓地,直接把养父的骨灰抛进了黄浦江,活生生把老太太气病了,没多久,就跟着老先生一块儿去了。”

      “这人怎么这样?”哪有如此不肖子孙,谷小风听得也直皱眉,“他如果家里还有长辈,多少还能帮你们帮衬点、分担点,这下他肯定缠定你妈、缠定你了。”

      “我是不会像我妈那样软弱的,被一个烂男人缠一辈子,把整个人生都搭进去……”

      哪知说曹操曹操到,亲妈的电话及时来了。温颀犹豫一会儿才接起来。亲妈打电话来从没好事,不是为她那个不争气的丈夫,就是为她那个没出息的儿子。

      唐琳在电话那头泣不成声,边哭边说:“你哥……你哥摊上事儿了!”

      原来几个月前,有人向公安机关举报,称家中老人被诱骗参加了一个养生讲座,结果花了三万多买了一堆假冒的保健品回家。公安机关迅速组织执法人员进行侦查,很快便打击掉了这个横跨沪粤两地的制售虚假保健品的黑作坊,抓捕了多名涉案人员。而王啸就在其中,已经被刑事拘留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该怎么判怎么判呗。”听罢母亲的哭诉,温颀依旧态度冷淡,“估摸着就这几天,我们公司的PD-1单抗就要获批上市了,我现在忙得很,没空管他的闲事。”

      “你哥哥假冒的是……是……”唐琳支吾半天,终于吐露了实话,“是你们公司的产品指导老师……”听她的意思是,希望女儿能去公司沟通,若能与盛域就“冒用他人公司名义从事违法经营”达成和解,加上王啸本身情节较轻,这样可以不被检察院起诉。

      “让他去死吧!”不提盛域还则罢了,一提当场触了温颀的逆鳞,她对着话筒大喊大叫,完全失态,“我一个字都不会跟公司说的,让他去死吧!”

      “算妈妈求你,”唐琳在电话里痛哭失声,肝肠寸断,“琦琦,妈妈求你了……”

      电话那头的惨烈哭声连几步之外的谷小风都听见了。待温颀收了线,她赶紧上前规劝:“你不方便开口,要不我跟廖叔打声招呼?不为他为你妈,你妈好容易认回这个儿子,总不能眼睁睁地看他再进去。”

      “谷小风,你少多管闲事!”温颀火气冲天,哪儿还记得作业,直接翻脸走人。

      温颀果真没再跟任何人提起王啸造假被捕一事。周末照常到灯塔餐厅,坐等廖企之上甜品时,一张漂亮面孔却心事重重。母亲节快到了,她一路走来,街上全是宣传条幅,商场全是营销广告,什么“母亲恩似海,点滴驻我心”,什么“某某品牌感恩回馈天下母亲”,这些文字让她憋屈得牙痒。

      一个馅饼模样的甜点端了上来,约有脸盆大小,色泽金黄。廖企之在温颀对面落座,笑着问她:“一进门就愁眉不展的,最近发生了什么事吗?”

      温颀不愿回答这个问题,只问廖企之:“这是南瓜派?”

      廖企之点头:“你尝尝看。”

      用刀切下一块,盛入盘中,温颀尝了一口,奶味重,不太甜。她说:“好像还有别的味道,我猜不出来。”

      “山药燕麦做的饼底,很适合长辈食用。”廖企之递出一份文件式样的东西,对温颀说,“你把这个和剩下的南瓜派都带给你妈妈吧。”

      温颀展开文件一看,竟是一份公司出具的谅解协议书,廖企之作为法定代表人已经签了字。她的心一阵乱跳,忙问:“这事……这事情是谁告诉你的?”

      “这种咸吃萝卜淡操心的事,除了小风还会有谁。”廖企之一句玩笑话就“出卖”了谷小风,他说,“改天就让小赵陪你跑一趟吧。”

      “我就知道是她,她永远也长不了这方面的记性。”温颀不领情,反倒表情愤愤。她低头读出和解书上的条款,顿时又是一惊,“乙方保证在协议生效后三年内,赔偿甲方人民币50万元,作为乙方因侵权行为而造成甲方名誉、经济损失的赔偿款;甲方承诺在本协议生效后不再追究乙方的侵权责任,若乙方未在协议生效后三年内付清赔偿款,甲方仍享有追究乙方侵权责任的权利……为什么是三年?50万他肯定掏不出来,而且以他的无赖本性,能掏也不会掏的,这不是白白把他放出去了吗?”

      “没打算真要他赔这50万,这50万是保证他至少三年时间不会给你添乱,对于这种不学无术的傻小子,这份和解书应该有点约束力。”廖企之笑笑说,“别让你母亲伤心,但也别让自己不开心。”

      廖企之一句“让小赵跑一趟”,王啸还真就放出来了。

      检察院认为王啸冒充他人公司名义开展业务欺骗消费者,本该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但在共同犯罪中系从犯,犯罪情节轻微,能主动退赃并自愿认罪认罚,且案发后,盛域公司出具了对他的谅解书,所以根据《刑法》相关规定,决定不起诉。

      收到通知之后,温颀开车带母亲去看守所接王啸出来,一路上,任凭一旁的母亲絮絮叨叨千恩万谢,她的表情都很麻木。她还没就这桩事体当面谢过廖企之,回回话到嘴边又噎回去,只觉得憋屈、荒诞又恶心。周末上午的马路十分顺畅,她却被种种情绪噎得难受,只得开了车窗透气。冷风瞬间扑入,舞乱了她的一头长发,人声、风声还有引擎声彼此呼啸回应。

      办案民警告诉温颀,也亏得他被举报及时,这些保健品基本还未售出就被查获了,违法所得极少,不然根据案值,就算盛域公司愿意和解,你哥哥也不可能这么快放出来。

      “所以说这事儿真不赖我,”听民警一说,一直垂头丧气的王啸立马来了精神,还嘴硬地狡辩,“我们本来也想好好做生意,但国内保健品市场实在太卷了,我也就随口提了个建议,说我妹就在盛域公司工作,不如借你们公司的名头卖一波货试试。哪知他们一听就觉得是好主意,说你们公司是国内名头响当当的药企,你们公司生产的保健品铁定不愁销路啊。”

      “不光是提了个建议吧,”民警当场戳穿他的谎话,“你不是还提供了《销售授权书》《检验报告》这类的假文件?你不是还跟你的同伙们说,你在盛域公司内部有高层照应,就算哪天被查出来,也不怕?”

      越听越令人冒火,温颀不顾外人在场,直接冲着王啸开骂:“作奸犯科也得长脑子,就你这智商,吃屎都赶不上一口热乎的!”

      “哎哎哎,你一个大美女说话怎么这么粗俗?”王啸见妹妹始终横眉冷对、铁板一块,转头又向唐琳乞怜卖好,“妈,这事儿真不赖我。我不过是提供了一些设计图啊、包装箱啊、合格证啊的文件,联系厂家定制生产、发货的都不是我,我算哪门子犯罪啊?”

      “你那些同伙也够傻的,还真信你公司上头有人,就算案发了也能脱罪,结果还得另案处理,肯定要坐牢了。”办案民警连连摇头,被王啸这番逻辑整得哭笑不得,好声好气地劝他说,“这回没‘二进宫’算你走运,你也确实不是这个假冒团伙的核心成员,但以后就别钻营歪门邪道了,认认真真、踏踏实实地,总能过上好日子。”

      王啸朝着民警诺诺点头,一副悔过自新的诚恳模样,然而一等对方离开,立马运了运嗓子,朝地上唾下一口浓痰:“一分钱没挣着,还吃了这么些天牢饭!真是倒霉!”

      “活该,”连看这人一眼都嫌多,温颀冷冷讥讽道,“我看就不该让你出来,就该让你把牢底坐穿。”

      “哎哟,不好意思,没遂你意了,谁让你一直不肯借我钱呢?”王啸不以之为幸,反倒挺委屈,“你当初要是肯借我钱,出资的时候肯定有我一份,这会儿也就撇不清干系,出不来咯!”

      “好了好了,兄妹俩好商好量的,别一见面就吵架。”事体总算圆满解决,唐琳赶忙上来打圆场,对儿子说,“你这趟能出来,不光要谢你妹妹,还要谢谢你妹妹的同学,是人家在公司里替你说了情,盛域才不追究的。”唐琳见过谷小风不少回,对她印象颇好,也晓得此事多半归功于她,便劝儿子亲自登门送礼道谢,说这是做人最基本的道理。

      “我不去,钱都罚光了,我没钱送礼,不去!”王啸不知恩,自然也不乐意,嘴里嘟嘟囔囔振振有词,直到母亲说出替他把礼物备好,他才勉强点头。

      还得温颀领路。

      两瓶洋酒送给方行野,一套海蓝之谜送给谷小风,王啸跟着温颀踏进这栋上海核心地段的顶级豪宅,又惊又乍,他很快扫尽来之前的不情不愿,堆上了一脸逢迎的傻笑。

      “好了,”温颀脸色始终不好,送礼致谢是应该的,但谷小风多管闲事不应该,她不耐烦地催促王啸,“放下东西,你好走了。”

      然而王啸不肯。他一进门就极认真地环顾四周,像饿了几天的老狗闻见肉味儿,东闻西嗅,他问:“厨房里炖的啥?老香额嘛!”

      “萝卜排骨,”方行野也不忙着赶人,笑一笑,说,“不过多添两副碗筷,留下一起吃饭吧。”

      “我不吃白萝卜,吃点排骨就好。”王啸果不谦虚,真就大剌剌地坐下了。

      “我也不吃,所以是胡萝卜炖排骨,小风的拿手菜。”方行野将袖子挽了两折,体贴地帮着谷小风张罗碗筷。

      “我刚刚见到方总,惊得灵魂出窍,亏得阿拉阿妹提前跟我打过招呼,否则我勿晓得是大老板,还当是哪个电影明星嘞!”王啸习惯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见了方行野这样的大老板,顿时赶起车来不拿鞭子,一口一个马屁,“还是谷总运道比阿拉阿妹好,寻到的男人要啥有啥,卖相、气质、身家、身段,统统一只鼎!”

      说着还挤眉弄眼地跷起大拇指,一副谐星派头。

      “王哥过奖了。”方行野被逗得哈哈一笑,将王啸送来的洋酒开了瓶,替他斟满一杯。

      王啸会来事,马上站定,挺身,双手举杯向方行野敬酒:“我祝方总八方来财在今日,纵横四海在将来!”

      方行野也大方地回敬对方,随口应承一句:“那我也祝王哥今朝游龙入水,他日摇头摆尾上青天。”

      几杯洋酒开怀下肚,席间王啸上了一趟厕所,回来之后屁股就坐不稳了,一直嚷嚷着要回家。

      温颀正嫌他吵闹,于是借坡下驴,起身就走。没想到,两人刚到方宅楼下,王啸立马换了一副正经面孔,凑至近处神神秘秘地问:“阿妹,我问侬一个问题,这个方行野除了不吃白萝卜,是不是还不喝绿豆粥?”

      “好像听小风讲过,是不喝。”温颀回忆一番,确有其事,更不解地问,“你问这个干啥,你怎么知道的?”

      “这个男人是蹲过号子的。”王啸斩钉截铁。

      “你说什么?”温颀不可置信,只当自己听错了。

      “我是说,”王啸还当温颀听不懂啥叫“蹲号子’,又凑她近些,更大声地重复一遍,“这个方行野是坐过牢的。”

      “你别瞎说!”疯人疯话,温颀一字不信,冷眼叱说,“人家是留过洋的高才生,明星药企的大老板。”

      “高才生怎么了?阿拉劳监里高才生多了去了,没喝过几两墨水,还没本事吃那些经济官司呢!”停顿一下,王啸又叨叨地讲,“我跟你讲,看守所里的日脚最最难过,比坐牢还难过,因为一颗心天天提在嗓子眼,勿晓得是判还是不判!吃得就更差了,顿顿早餐是绿豆粥,晚餐是白萝卜,好一点是白萝卜炒肉丝,差一点就是白萝卜炒白萝卜,连着吃它一年,保你这辈子都宁死不碰了!中途我不是还去上了厕所吗?我发现他盥洗台上,杯子的把手和牙刷的刷头都是朝右的,排列得整整齐齐。这些都是我们劳监的规矩,一旦排得不齐是要被号头请吃耳光的!后来我又溜进他的卧室,就这么说吧,这世上只有两种人会把被子叠得‘苍蝇上去打滑,蚊子上去劈叉’,一是当过兵,二是坐过牢,方行野没当过兵吧?”

      “应该是没当过兵,但这最多只能证明他个人的生活习惯井井有条,还能证明别的?”温颀眯眼在听,显然还是不信。

      “换别人可能是个人习惯,但他居然张口就来我们的监歌,那他肯定蹲过号子,讲不定还是我隔壁仓室的‘室友’嘞。”

      “监歌?”这话听来太不可思议,温颀都笑了,“什么是‘监歌’?”

      “校有校歌,厂有厂歌,我们劳监也有劳监的歌呀,但凡在我们那个号子蹲过的,人人会唱,终身不忘,一不留神就脱口而出了。”

      “就那个什么龙入水、什么上青天?”

      “对对,这才第一段,完整的我唱给你听啊,”说是歌,其实就是顺口溜,只见王啸摇头晃脑地往下念——

      此次入监心不甘,好似蛟龙困沙滩。有朝一日龙入水,摇头摆尾上青天。
      此次入监心不甘,好似猛虎落平原。有朝一日虎归山,定要血染半边天。
      此次入监心不甘,娇妻幼子丢一边。有朝一日归家期,拥妻教子享清闲。
      此次入监真是冤,中国法律太TM严。一不小心打伤个人,一判就是好几年①……

      听到此处,温颀的脸色彻底变了。

      王啸这点文化水平,现编是编不出这么顺溜的一首歌的。他的这番话不像是假的。

      想起廖企之那句“实非良人”,温颀心惊肉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摇头摆尾上青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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