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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哭泣的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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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10月末,温颀连着翘了两周的研究生课程,与祝银川从婚博会逛到家居展,就为了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筹备一场性价比最高的婚礼。在家居展上,她走走逛逛,一眼相中了一只花瓶,是小众的外国设计师品牌,花瓶纯白底色,瓶身以简单的几何线条勾勒出几张女人面孔,眼睛、鼻子错位摆放,怪异又好看。品牌的工作人员对她十分殷勤,称她品位不俗,说这只花瓶的灵感来源于毕加索为他的情人朵拉·玛尔创作的名画《哭泣的女人》,全上海都没有第二只。
花瓶旁还竖有简介,贴心地注释了毕加索与朵拉·玛尔的爱情故事,温颀细读之后,愈发对此艺术品动心,但回头一问价格,三万多。
换作以前,她宁可喝粥咽菜地分期还款,也会毫不犹豫地将这只花瓶拿下,然而今朝不同往日,想到自己的房子与婚礼,她不忍释手也只能释手。
跟祝银川一道回家,温颀一路心情低落,进大门,上楼梯,恹恹地推开房门,却险些被一股恶臭撂倒。
上海话里,粪水被雅称为“黄龙汤”,原来是老房子二楼反水,黄龙倒灌,地板、家具无一幸免,腻心到了极点。
味道实在难闻,祝银川赶紧打电话叫物业维修。温颀却怔怔立在门前,不动,不响,几十秒钟后,她突然放肆地大笑起来。
祝银川不得其解,放下电话,问她:“你笑啥?”
温颀笑得前仰后合,好一会儿才有气力说下去,别打电话给物业了,直接打给房东,叫伊现在就过来看看,这一天世界,看伊还好不好意思跳阿拉的房价。
房东看罢房子,也去联系了物业。但物业只肯进行疏通处理,再接一根独立的水管,就是不肯清理满地的黄龙。他说,这不是他分内的工作,他也嫌腻心。于是,温颀只好自己清理。她将头发高高绑起,绾成上海老阿姨常见的那种盘头式样,她戴上橡胶手套与口罩,跪在地上一寸一寸地洗、一点一点地擦。老旧的地板表面都是凹坑,洗不干净,擦不清爽。
就在这时,她接到了谷小风的电话,对方说,班长昨天突然来了消息,说10月末的最后一天恰是万圣节,同寝的四个姐妹许久未见,正好趁洋节聚首,也好让她顺便见见谷小风的老板男友……
温颀的注意力仍在臭烘烘的地板上,只潦草地应付了一声,但电话里的谷小风讲:“你在哪里,我听不清你的声音。”
温颀只能摘下口罩与她通话,然而口罩刚一摘下,恶臭再次袭来,她的胃里瞬间翻江倒海,差点就吐出来。赶紧用手捂住口鼻,闭眼强忍着呕吐的欲望,忍得眼泪都挤出了眼角,好一会儿,她才松开自己的手,用短句说:“啥事,你讲。”
谷小风继续说下去,她本来想让方行野在外请客,但班长不同意,说外头哪比得上家里舒服,一定要去他们家里。
“不是外头不舒服,是谁不好奇一个亿的江景豪宅里头是啥样子。”温颀答应跟大家一起去方宅过洋节,因为她也好奇。
去时已是11月初,洋节第二天,但洋派的上海犹存节日气氛,南瓜灯、蜘蛛网、骷髅头仍密匝匝地挂在树梢,悬在街头。众人相约在方宅小区门口碰面。直面浦江的核心地段,上海最贵的楼盘之一,一套房子动辄上亿,有钱还未必买得到。小区安保森严,没谷小风来领人都进不去。三女之中,班长最先到,温颀最迟到,班长一见温颀就捂鼻子,跟当年在寝室排挤她时一式一样。温颀也不惯着她,媚态十足地撩撩头发,大方地问:“是不是我身上的狐狸味道又呛着你了?”
“勿是勿是,”班长赶紧解释,“是侬的香水,太浓。”
温颀不响。不管洗了多少遍澡,她始终觉得那满屋飘漫的黄龙味道,像渗入旧地板那样渗进了她的毛孔,出门前喷掉半瓶香水。
说话间,谷小风来了。她带着她们进入了楼王位置的一栋超高层大楼,以掌纹解锁大门,“嘀”的一响,她回头朝三人笑一笑,道声“就当你们自己家,怎么自在怎么来”,俨然就是这里的女主人。
三个女人自然地在这套豪宅中参观起来,地方足够宽敞,却不穷奢极欲,装修很简洁,也很有品位。温颀看见谷小风拆除礼盒包装,拿出一只花瓶,居然就是她一眼相中的“朵拉·玛尔”,她惊讶地问她:“这只花瓶怎么在你这里?”
“方总送的礼物。”谷小风试图将花瓶摆放到客厅的置物架上,结果毛手毛脚,险些摔到地上。一旁的温颀被惊出一身冷汗,她倒嘻嘻哈哈,满不在乎,说,“还好接住了,要是摔了,方总不定肯再送第二只。”
“这只花瓶叫朵拉·玛尔,”温颀来到架子前,轻轻抚摸花瓶上那张哭泣的女人面孔,“朵拉·玛尔明明是个很有前途的摄影师,但在生前人们却只当她是一个伟大艺术家的情人,从不真正认可她的才华。据说在他们热恋期,毕加索经常家暴她,就因为她哭泣的模样能给他带来灵感,而她默默隐忍地付出九年青春之后,换来的却是被抛弃的下场。后来有人这么评价他们的爱情,说‘对那些杰出的男性来说,女人就是浮在阳光里的一粒尘,只要挥动一下扫帚,她们就得飞出门外’。”
“是吗?我不晓得。”谷小风压根不认识这只花瓶,也不晓得它背后的故事,她笑着说,“你跟我讲这些是对牛弹琴,那天我跟方行野去逛家居展,我随口说了一声‘好看’,他就立马掏钱埋单了。”
胃里又是一阵翻腾,温颀将花瓶放回原处,又跟着班长她们四处转了转。越转她越信了一句话,“嫉妒是对别人幸运的一种烦恼。”此刻她就被这种情绪深深烦扰了。
方行野晚些时候才回家,他绅士地将客厅完全让给几位女士,自己去厨房忙碌起来。水池里有龙虾,冰箱里有火鸡,他说:“龙虾早晨才空运过来,火鸡已经腌好,四位美女就等着尝尝我的手艺吧。”
客厅里,班长随手拿起茶几上一只花哨的铁皮糖罐把玩起来,谷小风看到了,转过头来问方行野:“这不像你喜欢的风格啊,什么时候买的?”
“别人送的。昨天楼下一个女孩打扮成兔女郎来敲我房门,送了我这个糖果盒。她嘴上说着‘trick or treat’,实则秋波暗送,醉翁之意不在酒。”火鸡放进烤架之前,方行野将切细的蔬菜丁放入它的腹腔,“这里常有年轻又漂亮的女孩集体租房,然后借节日名义来敲住客的房门,碰上单身男士,可能就是一场艳遇或一段佳话。我是不会藏奸引盗的老实人,不管遇见谁都是要向谷总报备的。”
“我倒觉得人家姑娘没这个意思。”胃仍酸着,温颀抢先开口,咄咄逼人,“你们男人就是太傲慢,越成功的越傲慢,总以为再聪明优秀的女人天生也得傍着你们,什么‘掐尖儿’‘掰杈儿’‘钓凯子’就是你们发明的吧?当然排除傲慢,也可能是你们骨子里就不自信,毕竟人都有无意识压抑的心理反应,越缺什么越爱显摆什么。”
“对不起,我随口一说,无心冒犯。”西厨厨房是全开放式,方行野抬头朝温颀举手投降,笑说,“我以为小风就够伶牙俐齿的,没想到温小姐青出于蓝了。上海女宁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样样都好,就是这张嘴真叫男人吃不消。”
“算了,不跟你计较了,今朝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上海女宁。”温颀也意识到自己的态度有些呛人,便决定起身去帮厨。她来到方行野身边,见他一手厨刀,一手炒勺,轮番上阵,烹饪技巧之娴熟老到,很有几分廖企之的影子,不禁道,“你跟廖总倒都是‘吃’上的行家,难怪人家都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老丈人对‘吃’有研究,我当然也得投其所好了。”停顿一下,方行野又说,“你们廖总不是只会做西餐甜品的,其实他最喜欢的还是吃狗肉。可能是以前上山下乡有过这样的经历,记得有次我跟他去农村,他亲自去养殖基地挑选肉狗,那种眼神特可怜的大黄狗,一刀割喉、放血,利利索索地炖成一大锅……”
许是找到了共同话题,温颀与方行野肩肘相挨,你切我洗,聊得相当热络。十步之外,班长一直紧紧盯着二人,她突然悄悄推了推杨沃若,又往温颀的方向递了个眼色,挤了挤眉;杨沃若一看,马上会意,紧接着去搡了搡谷小风,也朝她弄了弄眼。这一推一搡、一颦一蹙间的潜台词,谷小风全听懂了:她温颀当初能横刀夺爱祝银川,如今遇上各方面更出众的方行野,没理由不恃美逞凶,撬你墙角。
谷小风不愿往这方面去想,可往事历历在目,她越不去想,就越催着她想。偏偏温颀与方行野仍在调笑,最后她忍无可忍,直接对温颀喊道:“让他一个人忙去吧,我们不如趁这机会,讨论一下怎么‘捉奸’。”
前阵子她们忙着送“寒梅姊妹”出国,无暇分身其他事情,其实暗地里也在打听,也在调查。温颀留方行野一人在厨房继续忙碌,坐回沙发上说,邢露与林伟江之前合作过一款叫“康欣妥”的降压药,康欣妥的申办方是全球五百强药企康氏,而它在国内上市及新适应证获批的临床试验工作全都托管给了CRO公司爱狄康。
“爱狄康?”谷小风反应过来,邢露上一份工作就是在爱狄康担任医学总监。
温颀开始进一步分析:“当时负责这个项目的是邢露,而牵头这个研究的就是林伟江。你想啊,降压药作为常见药物,市面上已有的成熟品种就超过百种,不像某些天价的抗癌神药,患者一药难求,是巴巴等着入组的。从药监局网站披露的部分信息来看,康欣妥从患者招募一直到新适应证获批,花的时间未免有点太少了。”
谷小风搜搜相关新闻,点头道:“别说降压药,现在肿瘤药都成红海了。在医院的病历系统里筛查病人,一个月能够入组一个都是不错的情况了。上周好不容易有一个撑到最后的检查,结果便检不过关,前功尽弃。”
温颀道:“近年国内制药水平不断提高,像心血管疾病所用的这类普药,国产药跟进口药已经没有什么差距了,甚至因为性价比更高,更受市场欢迎。所以,当市面上出现大量低价优质的同类竞品时,如果进口药还想像以前那样垄断高利润,就得另想法子,比如扩大适应证。而在这种情况下增加适应证,只需按要求完成规定例数的临床试验即可,不需要像别的大三期那种多中心、大规模数据造假,只要搞定一个中心、几十个病例就可以了。”
谷小风在转行前就是普仁医院的心内科医生,对各类降压药还是了如指掌的:“我记得你上一家公司就有款降压药,原本是治疗原发性高血压的,后来是不是也增加了一项新的适应证,‘合并高血压的2型糖尿病肾病的治疗’?”
两人的频道对上茬了,温颀当即点头:“我想说的就是这个。当时我们上市后的运营就来找销售做联动,既然做的是心血管药,在上海这个地方,肯定得跟林伟江这样的大触打交道。这人的口碑在业内可一向不太好啊。”她捻捻手指,做出一个“数钱”的动作。
温颀认为,从获批时间和林伟江此人的素行来看,康欣妥有涉嫌编造临床数据的可能性。但谷小风对此持保留态度。她自己就是眼里不揉沙的性格,自打转行,参加了无数场相关的法律合规培训,也晓得现在国家卫健委严打临床试验造假,认为像爱狄康那样已经闻名业内的大公司还要冒险造假,实在得不偿失。
“姐姐,你也太天真了。此一时彼一时,‘7·22’风暴总该晓得吧?”两人从业时间相仿,都不算行业资深大拿,温颀只好转身向厨房内的方行野请教,“方总,你说呢?”
没想到,方行野虽一直埋头认真烹饪,竟也一字没落下她们之间的谈话。他嘴角微勾,很自然地接过这个话题:“2015年,药监局接连发布了两份关于药物临床试验数据的自查公告,也就是第117号和第172号文件,说申请人可以用一个月的时间自查自己的临床数据中是否存在不真实、不完整的情况,一旦发现,须主动撤回注册申请,否则就要被严厉追责,吊销临床试验资格。当年就有近600种品种主动‘自杀’撤回申请,还有十几家机构被立案侦查。这是史上最严的数据核查要求,业内人称‘7·22’风暴,也有人管它叫‘7·22’惨案。”停顿一下,他又说,“自2015年的药审改革后,药监局打击临床数据造假就非常坚决严厉,2017年更是通过了相关的司法解释,哪怕错盖一个公章,都是有可能入刑的。不过在这之前,确实不好说,因为那个时候药企或临床机构如果违规,只会面临比较轻的行政处罚。”
对于这场业内轰轰烈烈的核查风暴,谷小风也略有耳闻,她不禁疑惑又问:“申办方为了新药尽快上市,主动造假还能理解,CRO又图什么呢?特别是爱狄康,它也算是国内成立最早的几家CRO公司之一了吧,都已经成功上市了。”
“你们现在是赶上好时候了,但人家当年还是行业的先行者。”方行野低头处理手中的龙虾,笑出一声,“还是那句话,此一时彼一时。21世纪初,国内GCP理念还未普及,医药质量监管体系也还没和欧美接轨,虽有6000多家本土药厂,但大部分只靠粗劣便宜的仿制药为生,包括爱狄康在内的CRO企业多少都存在业务结构单一、缺乏核心竞争力、议价和盈利能力有限的问题。为了生存,它们当中不少会跟药企签订对赌协议,或者试验不通过验收就不收钱,或者提前完成能拿到丰厚奖励。CRO试验作假,既有经济利益,又没有处罚先例,申办方也乐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导致了恶性循环。当时整个行业风气如此,不然也就不会有后来的‘惨案’了。”
“康欣妥2010年上市,2015年获批治疗心力衰竭的新适应证,看时间,正好逃过了‘7·22’风暴。这两年医疗反腐一浪高过一浪,药监局和CDE也都强调过‘逢举必查’,凡事只要做过就一定有痕迹,”温颀又回头看方行野,笑着问他,“对吧,方总?”
方行野道:“人做的事情有瑕疵才是正常的,太完美的数据往往会有问题,可能是一个中心的AE或者SAE少得离奇;也可能是生化检查结果‘整齐划一’。除此之外,比如注册申报资料中的数据有过修改痕迹,与原始检测数据不一致、与原始病历核对不上;医疗机构留档的电子照片拍摄时间、地点与临床试验实际时间、地点不一致,这些都是值得高度怀疑的。所以莫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只要做过,一定能被查出来。”
谷小风接话道:“‘逢举必查’是不错,但咱们也不能凭推测就去举报吧。数据库的数据是统计用的数据,只能看看趋势,想要真正发现问题还得审查原始数据和病历,没这些,说什么都白搭。”康欣妥是在2015年前上市的“旧”药,而翻旧账是有一定难度的。一般申办方会要求临床机构至少保存资料到新药上市后十五年,但实际执行基本都是永久保存。然而她既不是康氏的高管,也不是从事相关研究的研究者,她无端端去普仁医院查阅原始数据,显然侵犯了病人隐私,院方也不会答应。
“想要合情合理地调取资料,还不容易吗?”温颀微微挑眉,笑盈盈地暗示,“别忘了,你还有一只‘金凤凰’呢。”
温颀口中的“金凤凰”就是康氏的医学部负责人叶振文。大半年前,谷小风以分论坛主讲人的身份在药物战略大会上亮相,不仅出尽风头、结交了许多圈内人士,还受到不少异性的钦慕眼光。成年人表达爱慕的方式也单刀直入,叶振文虽人在苏州,但只要出差上海,必主动约她见面。谷小风也回回热情做东,与人酒落欢肠,相当畅快。
谷小风“哦”一声,心道,差点忘了他了。她一经点拨就有了一个法子,对于这类小项目,像康氏这样的大企业一般不会自建研发团队,因为这样管理成本大幅增加,效率却未必会提高。她可以再约叶振文见面,编个“某家医院要求查数据或某个研究者想看”的工作理由,从而拿到她们想要的证据。
“特瑞利珠是廖叔叔最看重的一个药,这个药关系着盛域的未来发展,我不希望有人暗搓搓地把它搞砸。”谷小风忽然抬头望向方行野,开玩笑地问,“不过,你就不担心叶总也醉翁之意不在酒,要借公事谈私情,撬你的墙脚啊?”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方行野居然表现得很大方,笑着说,“我接受公平竞争,愿赌服输。”
“赌什么赌?输什么输?我又不是你的所有物,这么说话,该打!”谷小风说着就真扑了过去。方行野正在处理手中的一只澳龙,澳龙钳大如剪,耀武扬威,被谷小风一笑闹,竟猛地卷尾跳起,跃入水池——谷小风毫不犹豫地伸手去抓,澳龙便也不客气,以硕大虾钳狠狠教训了她。
谷小风惨叫一声:“痛煞!”
方行野则笑着嗔怪她:“笨煞!”
温颀一直以一种略微奇怪的眼神打量着方行野。她突然说:“我想君冠创始之初,邢露跟着方总一起创业,肯定也是既当将军又当兵,特别辛苦。”她听廖企之说过君冠的股东之争,明白实质上就是方行野用手段架空了联合创始人石晨。她想,这个男人会不会也在利用她们,弃置曾与自己一同拼过命的老将。
方行野没有接话,倒是班长连呼听不懂、没意思,杨沃若也帮腔说,不要把工作带回家里,过节就该好好过节。
谷小风的手指依然血流不止,方行野攥起她的伤手,含进嘴里,轻轻吮吻一下。他温柔地说:“伤口这么深,最好去医院打一针破伤风。”
谷小风面孔酡红,低鬟一笑:“你别那么夸张,碘伏处理一下就行,同学们都看着呢。”
班长笑得则更大声:“你们这副样子,最该去的不是医院,而是民政局,不然真的很难收场。”
温颀将这对情侣的肉麻劲头完全看在眼里,转念又想,自己方才有的没的瞎想一气,多半还是被那种名为“嫉妒”的情绪给裹挟了。
她轻揪衣领,偷偷嗅了嗅上头浓烈怪异的香水味,然后对自己说,温颀,嫉妒不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