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你入怀》树上一只喵

6、第 6 章

　　许芮是个乖巧的女生，不挑食不厌食，什么都爱吃，也就意味着什么都不爱吃。

　　所以林以凡耍了一点小计谋。

　　他伸手蒙上许芮的眼睛，催眠一般在她耳边轻声描述：“想象一下，你现在忙完一天的工作，下班回家。”

　　“想不出来。”许芮老实交代，“我连将来我要做什么都不知道。”

　　林以凡愉悦的哼笑俏皮地钻进许芮的耳朵里，许芮抿了抿唇。

　　她不喜欢去想未来，因为无法控制，因为有一道难以跨越的鸿沟，但如果有林以凡，好像走向未来的路也没有那么难。

　　不过林以凡很贴心，细心地捕捉到了她藏好的排斥、绕过她不爱的话题，重新编制了一个足以吸引她所有注意力、连伤感都能被抛弃的话题。

　　那是一个形象生动的魔鬼描述：“那你就想象一下，你今天早中晚参加了三场紧密的考试，好不容易交完最后一张卷子，踏出教室的大门，又被我拎去教学楼、逼着写了十张卷子，然后终于回到寝室。”

　　“……”很有感觉了。

　　林以凡刮了刮许芮微皱的鼻子，笑道：“你很累了，就想躺在床上埋头就睡。可打开门你却看到床上铺满了好吃的零食，你虽然很累了，但是你还是想拆开包装大快朵颐一番。”

　　许芮的睫毛扫过林以凡的手心，她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嘟囔着：“有点饱了。”

　　覆在许芮眼上的手痒痒的，林以凡索性以手代唇，吻了吻她的眼：“你吃了什么？”

　　“黑巧——一床的黑色巧克力。”
　　“是吗？真巧，那是我最爱的零食。”

　　许芮递上巧克力的手一顿，大概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喜欢吃黑巧，可仔细回想却发现离开林以凡的这五年，她总是借着黑巧的滋味去记住林以凡。

　　她把巧克力拉了回来，林以凡伸手拦住了她的退路。

　　他接过许芮手里的巧克力、拆开它的包装，望梅止渴：“我那个时候不懂，你为什么会喜欢吃这么苦的东西，现在倒是能体会一二——它有着世界上最甜的名字，味道却是苦的——像你和我的关系……”

　　名为恋爱，实为苦。

　　甜言蜜语不过谎言的糖衣炮弹，被拆穿了就只剩苦。

　　玻璃杯承受着它不想承受的压力，逐渐冰凉的手心想要透过玻璃的阻碍钻进热牛奶里吸收温度，许芮低下头。

　　林以凡的眼里有她不敢去读的情绪，牵强的笑容里藏着她亲手砍下的伤口，平静的语气里全是对曾经的否定。

　　“对不起。”她只有对不起，也只能对不起。

　　“没关系。”林以凡松了一口气一般靠在椅背上，笑道，“托你的福，我现在‘吃苦’的本领炉火纯青，这五年来一点苦也不觉得。”

　　酸甜苦辣，许芮带走了他人生里所有的滋味，所以不觉得苦也不会觉得甜。

　　“那么现在，你为什么回来？”他只想知道，许芮这次回来是打算把苦还给他，还是把甜补给他。

　　林以凡目光灼灼地盯着身边的人，好像稍一眨眼，她就会消失一般。

　　然后许芮回答了他：“为了你。”

　　她点燃他的希望。

　　“为了补偿五年前我对你造成的伤害。”

　　也亲手灭掉他的希望。

　　“林以凡，只有你真的变成了一个优秀的大人，我才能和过去和解，才能真的离开这片土地。”

　　抓在臂弯上的手狠狠收紧，林以凡笑了起来：“你要补偿我？那如果我说，你欠我一场付出真心的恋爱，你要和我重新开始吗？”

　　他猛地起身靠近，左手抓着许芮的手把人拉进怀里，右手紧扣在她腰部，强制逼她抬头，容不下一丝闪躲。

　　精湛的演技骗过许芮，连他自己都深信不疑——只要重新来过，他们还能和好如初。

　　许芮浑身一震，她没有避开林以凡的视线，只是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另一个人，一个瞬间就让她失去颜色的人：“我……”

　　林以凡反应过来了，他茫然无措地松开许芮。

　　“真可笑。”林以凡转身，五指没入疲软的发间，梳理他的情绪、掩饰他的愧疚，他笑了起来，在笑许芮、也在笑他自己，“你想补偿我然后离开，我却只能接受你一辈子留在我身边补偿我。”

　　林以凡收拾完内心复杂又冲动的情绪，再回身就回到最开始那个最熟悉又陌生的冷漠里：“许芮，我给你出了一个难题呢，你要怎么解？”

　　许芮不会解。

　　毕业好多年的她，从踏出国门选择留学后，就已经把所有的课业还给老师了。

　　林以凡给她出的难题，她除了用失眠来表达自己对它的重视以外，就只剩下逃避。

　　许芮是来还债的，等还完了债，她还是会义无反顾地离开。

　　所以不能重蹈五年前的覆辙，所以不能接受林以凡的提议。

　　“林以凡……为什么偏偏就是你呢？”

　　许芮侧身蒙进被窝，辗转反侧间晨光初曦。

　　放弃挣扎的许芮直接起身，坐在书桌前、翻开笔记本电脑，开始疯狂敲击键盘。

　　屋里一夜未眠，屋外也好不到哪里去。

　　所以当许芮打开卧室的门，林以凡就睁眼了。

　　经过半个晚上的相处，许芮的被子已经深深被林以凡俘获，千回百转地缠绕着他的身体、露出一角安然地盖在他赤/裸的胸口——几分慵懒、几分诱惑。

　　“额……”许芮端着笔记本绕到沙发这头的时候，连忙侧头避开，只是耳尖的红色泄露了她的歪念，“抱歉，我忘了给你准备睡衣。”虽然是为了林以凡回来，但是许芮也没想过回来的第一天就真的把人找到还带回家了。

　　林以凡揉了揉凌乱的头发，按下胸前的被子缠在腰部，手肘靠在沙发上停在梳理了一半的发间，笑了笑：“许小姐太客气了，我都是你的人了，别说你不给我睡衣，就是你想让我全/裸都不在话下。”

　　许芮拿起被丢在一边的衬衫直接甩到林以凡的脸上：“你要我说多少次，我没有把你当过牛郎。”

　　林以凡笑着拉下脸上的衬衫：“那么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呢？许小姐想了一个晚上，对我提出的问题，看样子是有了不错的解答？”

　　“没有。”许芮干脆地拒绝林以凡，把笔记本电脑安置在茶几上，直接将视线从林以凡的身材上转移到一份过于干净的文档上，“你的问题我不会答，但是我的问题你肯定会答——你在ZoneOut都做些什么？”

　　“哦，你是吃醋……”林以凡裹着被子走下沙发，凑到许芮边上——嘴角抽了抽，吃醋的话实在是说不出口，他就不该对许芮抱有什么幻想，林以凡盯着那份写着他基本资料的简历，所有的好心情顿时荡然无存。

　　她就这么想尽快帮他找到工作、赶他出门吗？

　　被子总是无辜又委屈的，林以凡气恼的一坐，压榨了被子里所有的蓬松，只剩下奇形怪状的闷气独留自己欣赏。

　　“喝酒。”除此之外，他想不到自己去ZoneOut的理由。

　　“……”许芮算是知道林以凡有多恃帅行凶，就他这个待客的态度，没被ZoneOut赶出来只能是有颜任性，“那工作经历这里，就写ZoneOut王牌销售员吧，你卖出最多多少酒？”

　　“……”不好意思，他是去喝酒，不是去卖酒的，可是……如果现在告诉许芮一切都是她的误会，他其实真的不差钱，她是不是转头收拾了行囊，马上就飞走了呢？

　　“看我做什么？”许芮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被林以凡盯得有点心虚。

　　林以凡垂眸，收回自己的肯定，淡淡道：“一瓶都没有，你是五年来我唯一的顾客。”

　　“那照片上，你和那个富婆……”有些话总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像是什么情绪在推动着她，可迟钝的她始终停在界限之外、对那看不透的雾中藏着的情绪不做好奇。

　　许芮收回视线：“算了，你不想说也没关系。”

　　“摆拍而已。”手肘点在大腿上，林以凡半弯着腰把下巴磕在手心，他侧着头好暇以整地看着许芮掉进他的陷阱里，“我脾气不好，除了脸一无是处，ZoneOut为了把我卖出去也是煞费苦心。”

　　许芮蹙眉，争辩似的抬头看他：“你脾气哪里不好？”

　　她那样对他，他除了讽刺几句、自暴自弃，对她何曾发过火？有时候许芮还恨不得林以凡的脾气不要那么好，骂她一顿出出气也行，至少……不要让她那么愧疚。

　　林以凡笑了：真是久违了啊，许芮为了他和他争辩。

　　他们第一次是为了什么争辩呢？

　　哦，他想起来了，是因为他的作茧自缚。

　　林以凡的出生表面上充满了祝福，可身在林家那座华丽又虚伪的宅子里的他，比谁都清楚，不过是伪装成祝福的诅咒而已。

　　林家昌不是一个好父亲、好丈夫，甚至算不上一个人，他让林以凡一度以为父亲就是专门欺负母亲的存在，不管什么时候，不管他母亲是什么心情，只要林家昌回来，宅子里就会充斥着男女的争执、咆哮和抵触，最后演变成母亲的痛苦、绝望和眼泪。

　　学校里的人都以为林以凡是与生俱来的骄傲，活该他站在巅峰与冰雪为伍，养成一副冷淡的性子，只有他自己知道，见过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亲密关系的他，只是不再相信人与人之间的感情而已。

　　“你今天又弄哭了一个女孩子，根据不完全统计，在我转学到C中以来，你已经拒绝了16个向你表白的女孩子。”许芮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望着哭跑的女生摇头叹息，“其中哭着跑的有10个，气得回去之后把你骂了三天三夜的有2个，转头就找了别的男朋友的有3个。”

　　林以凡冷冷地看着新来的转校生，并不打算搭理她，径直从许芮身边擦过朝着操场走去。

　　“喂喂。”不甘心的许芮连忙跟上，凑到林以凡身边叽叽喳喳，“你怎么不问问我还有一个女生怎么样了？”

　　“没兴趣。”林以凡继续走自己的路，连个余光都没舍得分给许芮。

　　不过许芮也不会轻易放弃就是了，她加快脚步跟上林以凡的长腿，清脆地笑了一声，问：“那你也不好奇那几个被你拒绝的女同学是怎么骂你的？”

　　孤僻、装X、徒有虚表。

　　再了解林家一点的，就是触摸到真相的揣测：说他是母亲为了挽留父亲生下来的工具，说他是不被祝福的怪咖，说他是没人爱的自视甚高。

　　“哼哼。”许芮的五指在林以凡的眼前跳动着往后拉开，“你刚刚的眼神把你的小秘密都暴露了哦。”

　　回过神来的林以凡终是舍得分一点视线给边上的女生：她的头发很长很软，身上还有橘子味的沐浴乳香味，五官小巧玲珑，笑起来的时候像一朵迎风骄傲的雏菊——一个看起来就是浸泡在爱意中成长的女生。

　　“你知道什么？”年轻的少年啊，大概怎么都不会想到有的人小小年纪就已经演技了得。

　　“嘻嘻。”双手别在身后，许芮微微俯身看向林以凡，“你不在乎那人怎么骂你，因为连你自己也觉得他们说的对——你觉得自己是个冷酷无情的家伙，根本不相信人与人之间的感情。”

　　心事被戳中、林以凡微愣，他仔细地打量起眼前的女生，终于有了些许印象——五天前，这位新来的转校生无视学校里对她是小三女儿的流言蜚语，我行我素地找到他、向他表白、然后被拒。

　　“你既然知道我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就不应该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大概是同病相怜的亲近，林以凡难得对许芮多了几分耐心。

　　可许芮和他不一样，她并不会因为自己父母辈的事情受到一丝影响，她笑得总是那样充满感染力。

　　“谁说你是这样的人了？”许芮蹙眉反驳，“我来就是想告诉你，你明明就是个缺爱的孩子，别傲娇了，和我试试吧——比起望而却步的求之不得，你为什么不试试亲手去抓住它呢？林以凡，我喜欢你，你要不要和我一起接受感情的考验？”

　　像是一朵小雏菊拼尽全力要把身上那点色彩分享给只有白色的他——谁能拒绝得了呢？

　　林以凡拒绝的16个女生，只有1个人成功了。

　　她没有哭着跑掉、没有怨恨骂他、没有找到别的男朋友，她只是锲而不舍地一次又一次执着地向林以凡表白，直到很久之后他点头。

　　那个时候把他从感情的囚牢里救出来的是许芮，现在她会把感情再还给他吗？

　　“许芮，我脾气一直都不好，只是我从来不舍得对你发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