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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质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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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烧后半夜就退了,医生诊断出的病因是过度惊吓,只嘱咐好好休息,给我开了睡眠方面的药。
于是一夜无梦,睡醒已是白天,肌肉酸胀得无法言喻,刚翻身就撞上某位吸血鬼晦涩阴暗的眼神,我们相对无言,空气沉闷,与从窗户倾泻而下的灿烂阳光形成鲜明对比。
昨晚上的事我忘得七七八八,就他的表情来看,应该没有发生什么好事。
凯厄斯颇为恼怒地瞪我一眼,将手伸向我的额头,眼神总算看起来和善些许,也就一点点,还是很凶,凶得让我觉得我能活着是他出于某些未知原因不能动手。
不管如何,感谢这个未知。
拧干还在滴水的头发,我将吹风机的插头按上插座。还好这个时代有家用吹风机,不然真的很麻烦,我的头发不好好吹还很容易炸。
我惆怅地看着镜中略带憔悴的自己,长叹口气,这才两天,我仿佛老了十岁。轻轻抚摸脖子上的咬痕,不出意外会留个显眼的疤,变成吸血鬼后会消失吗?我看海蒂的脖子就很光洁,应该可以吧。
永生,永生,多么诱人的字眼。
我吹起落在眼前的头发,心不在焉地将精油抹上头发,反正已经无法改变会成为吸血鬼的事实,不如顺其自然,说不定我真的如凯厄斯说的会是个很厉害的吸血鬼。朝镜子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试图遮掩眼内的疲惫与空洞,很难看,还是不笑了。
遭罪啊!十六岁,我好累!
磨磨蹭蹭半天终于到了不得不出去的时候,一想到外面还有个凯厄斯,我就想跑。
跑是跑不掉,就吸血鬼的速度,可能顶级跑车在他们眼里都是乌龟,更别说我小胳膊小腿,让我三天都跑不出沃尔泰拉。而且我压根还没认全地形,这里的建筑远比我想的复杂,美则美矣,地形难记,那时我还是被凯厄斯当成大型人偶端着走来走去,再走几天我也记不住。
还有这个沃尔图里,除了知道巨有钱是个疑似吸血鬼版黑手/党的家族以外,其他我一窍不通,这的蚂蚁怕是都知道得比我多。
早餐,啊,应该叫做午餐,午餐是意式玉米糊,香软润滑,只可惜我没什么胃口,因为房间里还坐了个凯厄斯,感觉不到他的能量不妨碍他是个存在感很强烈的吸血鬼。
他今天是铁了心要把我困死在房间,连饭都是送到房间里而不是去餐厅,还好不去餐厅,诺大的地方只有我一个人吃饭真的很恐怖,特别是晚上,简直梦回《惊情四百年》的德古拉古堡。
其实这里也算另一个德古拉古堡,沃尔图里古堡?都是吸血鬼,差不多吧。
没胃口归没胃口,吃还是要吃干净的,浪费粮食可耻,就是配的香肠......我现在一看到肉类就会想起那个变得零碎的吸血鬼,和断肢面真的很像,我如何做心理暗示也动不了叉子。
然后就被撤了盘子,还被某位心情就没见好过的吸血鬼先生再次用“你真是个废物点心”的目光狠狠刮一刀,真不知道到底哪里得罪他了!
他随即塞给我一本厚厚的书籍,封面装饰浮夸,我在他的示意下翻开,这手感还是本手写书籍,纸张摸起来像是羊皮纸,字体和书本的装饰一样浮夸得要命。粗略地翻一波,里面是纯文字,没有一张配图。
淦,是没有配图的书。
考虑到是凯厄斯给我的书,我硬着头皮读下去。
这似乎是本家族历史,用“似乎”来形容是因为这是以第一人称的口吻书写的,通篇尽是些贬低敌人的话,一看就知道写的人是个自大的臭屁鬼。看完三张纸我就开始怀疑人生,华丽的字体看得我眼睛疼,好奇去读最后一面,发现和第一张连起来,显示的历史跨越度很长,怎么着也有一两千年,书写时的心理状态却是稳定的,笔者什么人啊能活这么久,耶稣都没这么夸张。
哦,对,吸血鬼,我现在这个世界是有吸血鬼的,看来笔者也是其中之一。
嗯?吸血鬼?
我看向凯厄斯,他好暇以待地看着我,似乎就在等我向他开口。
突然间就不想问他了。
最后求知欲还是战胜不想让他得意的好胜心,我组织好语言,态度谦逊:“你写的?”
“沃尔图里的丰功伟绩需要记录。”他心情看上去的确不错,算是肯定我的假设性提问,十分自然地坐在我身边,上身微微倾斜,伸过洁白的手指翻着这本记载厚重历史的书籍,“罗马尼亚家族号称当时最强大的吸血鬼族群,一样被我们击得溃不成军。”
所以这也是一部吸血鬼的战争史。我顿感无趣,战争这个字眼对我来说象征鲜血与伤亡,我不喜欢,可很奇怪的是,它让我感觉亲切,或许我的人生也是一场属于我的战争?
“以及狼人,”他冷哼一声,眼睛越发猩红,狠戾阴冷的神情让我有点发抖,偏偏他还抓着我的胳膊,仗着体型优势困住我。他一定很讨厌狼人,不然不会露出这样恨不得把他们全部挫骨扬灰的表情。
我应该沉默着听他继续说下去,免得触怒这个本就在发火边缘的狂躁症患者,可此时我那该死的好奇心再次上线,没过脑子一样张嘴就来:“真的有狼人?他们会在月圆之日嗷呜嗷呜吗?”
“不过是一群下贱卑鄙的低等生物,你不需要好奇他们。”凯厄斯杀气腾腾地扫我一眼,“他们只配待在下水道的阴沟里苟延残喘,祈祷不要遇上沃尔图里。”
我有点委屈,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怎么莫名奇妙就被撒火:“我还是未成年,连十六岁都没满,未成年面前不能说脏话。”
他突然愣住了,就像熊熊燃烧的烈焰突然遭遇冰雪天气瞬间熄火,甚至看起来有点茫然。他这个样子比那副倨傲的贵族模样看起来不知道顺眼多少,真希望能半永久。然而无措的状态只持续一小会,刚刚还觉得他这样好看他就又恢复目中无人的姿态。
“在我的时代,你已经是位夫人了。”他说的时候看着我,眼神间带着意味不明的涵义,看得我浑身不舒服。
我不甘示弱但弱弱回呛,“在我的时代,这叫犯罪,是违法的,先生。”
“我们制定法律,是吸血鬼的执法者,你脚下的土地是沃尔泰拉,在沃尔泰拉的一切均属于沃尔图里。包括你,维拉,你属于我。”最后一句话被他说得尤其深情,我从未想过自己的名字念起来会像诗歌般优美。
我莫名有种战栗感,被掠食者盯上的感觉如坐针毡。被一位强大的吸血鬼表达情感或许会是一件浪漫的事情,人类与吸血鬼也是更古不变的爱情题材,但生活不是童话,不存在公主与王子永远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凯厄斯不是王子,我不是公主,更不存在什么一见钟情三天定终生幸福结婚的戏码,至少对我来讲绝对不存在。
况且恋爱根本不在我的人生计划之内,他的做派也不像是正常的恋爱对象啊!
我悄悄地往边上挪,错开他即将贴上来的嘴唇,紧张地搓着沙发绒面,“我们认识才三天,你不觉得这有点早吗?”准确的说我们连两天都没满,发展太过迪斯尼,可明显这位王子不是迪斯尼的王子,他是大反派,暴躁的那种大反派。
“维拉,等你成为吸血鬼后你就会明白时间只是数字。”他一下就将我辛苦拉开的距离变为零距离,不容拒绝的态度和轻描淡写地忽视我抗议的行为都在深刻诠释着凯厄斯是多么自我专制的吸血鬼。
编起的辫子抚到肩后,挡在脸边和耳朵的碎发被撩起露出耳朵和脖颈,他很在意我脖子上的咬痕,目光总会在那边逗留,正是知道这一点我才用头发绑起来挡住,奈何阻止得了他的视线阻止不了他的行为。
冰冷滑腻的触感自脖颈而上,他搂着我的腰,扶着我膝上的书籍,剩下的只有一个可能。
“但是我现在还是人类,时间对我来讲是鉴定的道具。”我的声音不自觉地发抖,若他想来硬的我没有反抗能力,用来抗议的手单是隔在我和他之间就已是我的极限。
腰间的手突然一松,他愤怒地将我推到沙发的另一边,书也掉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鉴定?你在质疑我的感情??”他远比提到罗马尼亚家族和狼人时的状态更加狂躁,沙发椅背被直接捏碎,像个被愚蠢的鹿挑衅而发疯的狮子。
我依旧低着头不敢看他,扣紧掌下的沙发扶手,尽力维持语调和气息的平稳:“抱歉,先生,我无法对一个只认识两天的人托付终身。”
他摔了些东西,吓得我完全丧失往他那边看去的勇气,随后我被他丢去床上,地上的书也一并丢在我手边。我被抓着下巴抬起头,他梳理整齐的金发有些凌乱,整个人的气场都在散发不妙的危险气息。
我是真的把他惹怒了。
“明天我们将对你进行审判,记住你说的话。”冷不丁落下一句狠话,他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丝毫不在意脸色瞬间苍白的我。
审判?明天?
我试图通过整理床头柜花束的行为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是花朵的迅速干瘪使我明白这根本不可能,我在害怕,比刚才还要害怕,我害怕得甚至无法站起,直到这时我才注意到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我的冷汗湿透。
求生欲使我冲进梳洗室打开水龙头,将冷水不断地泼在脸上,总算让逐渐当机的头脑清醒。
我看向镜中湿漉漉的自己,她看上去被吓坏了,瑟瑟发抖,狼狈得像落水的猫。
会没事的,我会没事,变成吸血鬼而已,我死不掉。
“你死不掉的,维拉妮卡。”我对我自己说。
我看着她苍白的脸颊慢慢恢复红润,然后对我说,“是的,维罗妮卡,我死不掉。”
我调整呼吸,将头发整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