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承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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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冷唤醒我，我费力睁开沉重的眼皮，失重感与耳鸣还未消失，整个人晕晕乎乎，脸边还一直有个白白的东西在晃，冷冰冰的，嫌烦一把抓住，发现不止冷还硬邦邦，形状摸着似乎是个手。
淦，怎么会有这么冰的爪子，冰雕成精吗？
“维拉，看着我！我说看着我！”焦急的怒吼声突兀地在耳内响起，炸得我措手不及，恼得直接一巴掌按住发声源。
“我能听见了！小点声，我头晕耳朵疼！”被我吼完对方好像安静了，掐着我的腰的力气也终于放缓，我收回手却被反抓住，被按在那里。
“维拉，你真是脆弱，脆弱得不堪一击，你差点让我忘记你是个人类，”那声音在颤抖，压低的嗓音带来一股强烈的压迫感，“只是处刑一个伤害你的低等吸血鬼，你既然喜欢打猎，你应该明白这种感觉，你享受这种感觉。是人类的身份让你如此软弱吗？”他的语速越来越快，浑身散发出的疯狂让我因发热迟钝的大脑开始清醒，但是当我明白他想法的核心时，脑子里名为“理智”的那根神经断了。
不行，我不能被他转化，我会杀了辛西娅！
......辛西娅？哦不，我已经杀了她！
我不知哪来的力气推开了那个吸血鬼，将自己缩成一团，一切回到那个深刻的噩梦中，我像个疯子喃喃自语：“辛西娅被我杀死了，他们说的对，我是个恶魔......火焰？嘶吼？那是地狱，不，我不想去那里，那里只有痛苦，我只是想和辛西娅一起生活，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我看向我的双手，那上面沾满鲜血，而我的胸口是浑浊的黑色液体，我惊恐得开始语无伦次：“为什么我流的不是血？我手上的这些血是什么？是辛西娅的吗？不，不可能，我不会伤害辛西娅......”
我用力想抹掉手上的血迹，却蹭得到处都是，于是我开始哭，我不明白为什么会遭遇这样的事情，辛西娅总爱说命运是个浪漫的东西，可若这真的是我的命运，实在称不上“浪漫”。
从头到尾我想要的只有普通人的生活。一个普通的家庭，有爱我的父母，我们没有那么富裕，但是能在一起，而现在，就连我想保护的辛西娅也被我牵连。
或许，我应该死在森林里。
“闭嘴！维拉，你不能死，你不会死，我不会让你死！如果你是在烦恼比洛克西的那个人类，你没有杀她，她还活着。”一股强力将我从被子中抓出，骤降的温度让我稍稍冷静，对上我的眼睛后他强硬的态度缓和下来，和煦得像冬日的一抹暖阳，“你不用担心新生儿时期，我会亲自教导你，我有充足的经验应对，我相信你会很出色。”
我记起来了，他是凯厄斯，而那只是个噩梦，是的，噩梦，我还是人类，我在沃尔泰拉，辛西娅在比洛克西，这里离她很远，即使我变成吸血鬼也伤害不到她。
可我注定要变成吸血鬼吗？这就是哈维所说的属于我的命运？
“维拉，你会获得永生，和我一起。”凯厄斯的手指擦去残留在我脸颊的眼泪，眼神又陷入我看不懂的情绪，那使我本能地感到危险。我有预感，放任下去只会让事态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我错开他的视线，悄悄活动重获自由的手，岔开话题：“那会很痛吗？我是指，呃，转化。”说到这里我紧张地舔了一下干燥的嘴唇，我被咬过，那真的很痛，“具体过程是怎么样的？变成吸血鬼还会感觉到痛吗？”
“你会克服的。”回答我的是他不痛不痒的一句话，和没说一样。
我：“......”
问了白问，说了白说，这就是无效对话吗。
他有些不耐烦，“吸血鬼毒液，它会进入你的血液使你焕然一新，过程并不长，你会蜕变，摆脱人类的懦弱与脆弱。维拉，你会变得更加强大，成为伟大的沃尔图里的一员。”
我没空去在意他说最后一句话是否有另一层深意，我更在意的是他说的“吸血鬼毒液”，思索半晌后我才开口，不合时宜的求知欲占领智商高地：“毒液是从哪里出来的？牙吗？”
“你为什么要问这些无意义的问题？”凯厄斯又变回初见那副冷漠而自我的模样，或者说这才是真正的他。
我实在是搞不懂他的脑子里在想什么，算上有记忆的上辈子我也左右不过四十，对吸血鬼的了解都是从书籍或是电影，见到真正的吸血鬼好奇问问怎么了，不想说就不说呗，干嘛用“你真是个废物点心”的眼神怼我，我维拉妮卡记住你了嗷。
心里骂的爽，但嘴上不行，嘴上得懂事。
我乖乖闭上嘴，重新回到软软的床铺，再次把被子裹紧，可惜已经冷得差不多，凯厄斯是真的冰雕活人，还好这不是在冬天，不然我非被活生生冻死不可。越想越气，我一想到他刚刚的眼神就恼火，还在他面前情绪失控了，离谱！荒诞至极！要不是他是个吸血鬼我一定把他崩了，掘地三尺给他埋进去！
“维拉——”
“脆弱的人类要睡觉了。”我缩得更紧了些，顺便捂住耳朵。我想他的脸色一定很好看，绝对会气得丢掉他那副高贵优雅的贵族做派，说不定一个怒火中烧决定还是不让我这样的败类拖沃尔图里的后腿，冲过来扭断我的脖子呢？
身后床铺的凹陷感并未消失，他还在那里，是在思考要不要弄死我？还是在思考用什么死法才能对的起我冒犯他的行为？我突然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冲动，仿佛回到六岁的我，以惹怒旁人为乐，把寻死当成一个目标。
背对着也能察觉到他的动作，我闭着眼睛等着解脱的那一刻。
他越靠越近，随后——
我感觉到了额角雪花般的星点触感。
“晚安，维拉。”
平心而论，凯厄斯的声音很好听，特别是在他好好说话的时候，简单的字眼用他的声音念出来如诗般浪漫多情，他要不是那么有病，还不是人类，我会很高兴认识他。
“一定得成为吸血鬼吗？”我弱弱地作出最后挣扎。
“沃尔图里不会允许‘错误’，维拉，成为吸血鬼是你唯一的选择。”
我以为我会绝望，会再次崩溃，但当他真的告诉我没有其他退路，我内心感觉到的居然是释然，诡异的平静。
至少不会死掉。我这样安慰自己。
所以我再也见不到辛西娅了，多可怜啊，我的辛西娅，她还觉得我是当了交换生，真挚地替我祝福，事实上她将再也见不到害她操心的笨蛋小孙女。
我想起了哈维，他说我得活过十六岁，以人类的身份，他用他和妮娜的灵魂要我许诺，要我发誓。
脑子又开始迷糊，我抓到了什么冷冷的东西，那应该是凯厄斯的手。
“可以等我十六岁吗？不会花很多时间，一个月后十六号就是我的生日，我答应过我的父亲以人类的身份活过十六岁。”
“拜托了，请允许，我会安分，我发誓会忠诚沃尔图里。”
他现在是我唯一能请求的人，我很害怕他会拒绝。哈维死前的样子历历在目，他是基督教徒，如果我真的在十六岁前变成了吸血鬼，他和妮娜的灵魂会下地狱，绝对会下地狱。
我的出生杀死了我的母亲，生病害死了父亲，踩着他们的鲜血成长，但他们从不怨恨我，辛西娅也是，他们深爱我，只觉得我是个不幸的小家伙。
“我不想我的父母的灵魂下地狱，拜托，请您、请您允许......”我开始哽咽，哈维将所有的爱与希望寄托在我身上，当初他为了救我试尽一切方法，最后走入歧途，被一枪毙命，死前都在紧紧地握着我的手说他有多爱我，希望我活下去。
“他们已经为我失去了他的生命，请让我保住他们的灵魂......”他的沉默令我恐惧，或许是觉得我这是在垂死挣扎？“我有证据，那封信在比洛克西，就在我柜子上的箱子里，你可以去，密码是我的名字拼写，里面有我的一切。”
“我只需要一点时间......只需要一点......”那种不适感又上来了，我的双手在发抖，头痛欲裂，下一秒额头一片冰凉。
“你在发烧！见鬼！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咬牙切齿的话语带着清晰的怒音，捂住我还在喋喋不休的嘴，恐吓般说：“你最好老实一点，我不介意现在就替你转化！”话音刚落我就听到门开的声音。
吸血鬼的速度真令我望尘莫及。
我摸摸额头，的确挺烫的。恍惚中记起六岁的时候也发过这么一次烧，我满怀希冀地朝那个地方看去，发现哈维坐在床边用饱含担忧的目光注视我。
他会亲切地喊我“小维拉”，摸摸我的头顶，守在床边一晚上。
我好像也回到了六岁的时候，我朝他伸出手，牵住他粗糙的手掌，上面布满伤痕，是做木工留下的痕迹，我很愧疚，“我很抱歉，我答应过你成为坚强的孩子，我失败了。”
我从未在哭得如此厉害，夸张得似要在一天之内用完一生的眼泪。
“我很想你，也很想妮娜，为什么你们都离开的这么快？”
我有些委屈，紧紧抓着这来之不易的美梦，等我成了吸血鬼，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不要走，维拉会是好女孩。”
哈维是个内向的人，梦里的哈维也是。他亲了亲我的脸颊，胡茬蹭到我的时候带起一阵微痒，然后他用手盖住我的眼睛。
“晚安，维拉。”
永别，哈维。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承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