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天生一对 ...
-
“命运”的说辞是一派胡言。
放在从前,如果有人和我说,我现在所经历的一切都是某人替我早就安排好的,我一定会让那个人身体力行地体验一下所谓的“命运”,更别说什么“命中注定的另一半”这种说法,我绝对不信。
可是从六月初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让我不得不开始怀疑自己,重新审视“命运”一词。
那天我为什么要去森林?
突然蹦出的疑问在脑海中挥之不去,琴键上跳跃的手指僵在半空中,烛光经过戒指上紫水晶的折射在手指和琴键上撒下细碎的光斑。
是因为大脑受到冲击吗?除了遇袭的画面,去森林的原因,如何离开的森林,吸血鬼是怎么被我伤害的,我全都不记得。
联想到哈维所说的“十六岁”,我心中感到隐隐的不安。我以前只觉得可能是他真的被妮娜的死亡折磨得有些精神崩溃,可要是他很正常,那么他说的又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我以人的身份活过十六岁?他难道早就知道这一天?
我不安地转动食指上的戒指,看着被我翻过大半的乐谱。
今天是十六号,距离我的十六岁生日还有一个月。一个月后,我就会变成吸血鬼。
这里其实没有什么记录时间的工具,时间对永生的吸血鬼来讲只是数字,时钟、挂历毫无意义,只有人类才需要计算时间。于是我开始使用别的方式记录时间,珍惜我仅有的人类时光。永生花是个好主意,只需要减缓它们凋谢的速度,会是一个漂亮的计时器。
但那远远不够。我开始思考是不是需要在哪里刻点什么,很快便因为找不到合适的地方放弃了。我想念我的小挂历。是哈维做给我的,作为我诞生的礼物。他为我做了一个木制可活动的挂历,无需更换本体,只需要更换刻着数字的积木块就能一直一直用下去。
我开始折纸,一天一只小蝴蝶。凯厄斯在发现后惯例给我一个“你怎么喜欢这种东西”的嫌弃眼神,然后不一会我就会得到一叠花纹漂亮的纸张。
现在,他的桌子上有十只小蝴蝶,虽然是他未经我同意自顾自拿走放在玻璃盒子里的。
凯厄斯......
我的心沉了下去。
他的想法,他的行为都很诡异,甚至称得上离奇,我弄不明白。
他看上去好像是喜欢我,很多事情我也该感谢他,比如同意等我的十六岁生日,比如带我去一直想去的乌菲兹美术馆,再比如这架钢琴。可我们也才认识十天而已,他熟稔得却像是我们认识了十年那么久,一切触碰都做得那么理所当然,亲/吻,同/床,让我觉得像是只被豢养的波斯猫。
我承认他是让我有些心动,不可一世的人唯独对你态度不一般很难不动摇,没有人不想要明目张胆的偏爱,没有人能抵抗凶残猛兽表露的温柔一面。
然而就算心动,我也清楚建立在此般不对等前提下的关系叫作“压迫”,我无法接受这样的强迫关系。就他的说辞,等我成了吸血鬼很可能也无法改变,除非我比他还强。
有那个可能吗?他对我的能力免疫,经由他手创造的东西一样能够抵抗我的能力,阿罗说等我成为吸血鬼我的能力会强化,或许能克服这点,但我没有信心。
往好处想,至少和他待在一块我能获得想要的安静。
当然,这得他也保持安静。他有很多观点我都不敢苟同,很明显,他和我所生长的环境不同,受到的教育理念也不同,这就导致每次他在巴拉巴拉说自己那些无上名言时,我只能在心里地铁老人手机,有时真巴不得把马哲和共产党宣言糊他一脸,本社会主义接班人真心受不!!
我叹息,本以为转生到美利坚已经很扯了,没想到还有吸血鬼这种更扯的,家门不幸啊。
“很美妙的音乐声。”缥缈虚弱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我转过头,一头黑色及肩长发的吸血鬼站在门口,他给人的感觉还是初见时那般目空一切的沧桑感。
马库斯,和阿罗、凯厄斯一样同为沃尔图里的元老。不过凯厄斯并不喜欢他,他写的那本书里对马库斯的评价很低,觉得他有病,要不是阿罗看中他的能力根本配不上沃尔图里。说真的,我感觉他就没什么觉得顺眼的人。
烦,想起凯厄斯就晦气,希望他晚点回来。
“我打扰到你了吗?向你道歉。”他说话有气无力,态度则优雅又绅士,“这里很久没有这么动听的音乐了。我从没听过这首曲子,它叫什么名字?”
“《小熊维妮》。我的祖母为我作的。”被辛西娅正式收养的一个星期后正是我的六岁生日,我在福利院待了一月变得更加孤僻,那一个星期都没有和她说过话。她是个充满耐心的好人,并没有因为我的无礼而生气,反而作了这首欢快的曲子,希望我能快乐。它本应该叫作《维拉妮卡》,但是辛西娅喜欢叫我维妮,我说那听起来像是小熊的名字,于是她改成现在的名字。
“她一定很爱你。”马库斯看向我的眼神变得悲戚,似乎是在同情我,但是为什么?“我知道失去爱的人会有多难过,等你转变为吸血鬼,悲伤会与你如影随形。”
“你是指狄黛米?很抱歉听到这样的消息。”
马库斯和阿罗给我的感觉不同,我能感觉到阿罗的亲近与防备,虽然他表面上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忌惮我的样子,但亚力克的能力是对我的一个试探,如果亚力克的能力对我不起效,我想我不会在沃尔图里过得很轻松。马库斯不一样,他像是一盏没有灯芯的灯,难以想象他是如何继续活着的。因为狄黛米的死因?
“阿罗告诉你了。是的,狄黛米,我的狄黛米。”他轻念爱人的名字,死气沉沉的脸色重焕生机,灰暗的眼中燃起生命的火焰,“你知道,成为吸血鬼会失去人类的情感,人类的体温,我们坚如磐石,冷若冰霜。我原以为我会一直孤独的流浪下去,直到我遇见阿罗,遇见狄黛米。你无法相信那是多么奇异美妙的感觉,爱情。她让我的心脏重新跳动,我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活力与快乐。”
转而他的表情变得悲痛欲绝,痛苦地说:“当她死去的那一刻,我的心便随着她一同死去。”
我不免被他悲伤的情绪感染,忍不住红了眼眶,“令人难过。”
“他就像当初的我,亲爱的维拉妮卡,他是如此热烈地深爱着你,希望你能理解他有多不愿意失去你。”马库斯继续说,“沃尔图里的强大势必会带来不少敌人,作为吸血鬼的伴侣,你会很危险。你会成为下一个狄黛米。”
我缓缓转头,对突如其来的“伴侣”一词感到疑惑,心下有怀疑的对象,但是我不得不继续装傻回避:“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我在说谁,你骗不了自己。”他的眼神逐渐暗淡,“我能看透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或联系。你和他有很强的联系,我从未见过如此强的纽带,强大得无法砍断。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我选择保持沉默,马库斯的话让我有种他可能是阿罗和凯厄斯派来给我洗脑的感觉。
他看出我的戒备,“亲爱的维拉妮卡,你无法否认——你们是天生一对。”
马库斯的话如同感叹,如同叹息,回荡在空旷的房间内。
胸膛里的心脏像是得到召唤般开始狂跳,我用力攥紧手心,努力去忘记他刚刚说的话,可脑海里却一次又一次地重复:
——我和凯厄斯是天生一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