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飞万里》落步十方

5、第 5 章

　　也没等孟钰和顾丘反应过来，冬暖抬脚就走，夏枝也没有多余的眼神看他们，跟着冬暖转身就离开了。

　　孟钰和顾丘下意识地跟了上去，走了一段距离后，顾丘才悄悄地拉开距离对着孟钰挤眉溜眼，然后刻意地压低声音和他耳语。
　　“将军，我记得我们好像并没有得罪她们吧。”

　　孟钰磨牙，“要得罪也是她们得罪了我们，不愧是奸商，我们如今在别人的地盘上还落了风头，也太憋屈了，这场仗不好打，后面见机行事。”

　　顾丘想了想，很想问问什么叫做见机行事，但是触及到四周丫鬟和侍卫若有若无的打量，只能作罢。

　　“若是你没有和老头串通一气，我会沦落到如此地步？回到军营有你受的。”孟钰又瞪了他一眼。

　　顾丘苦哈哈的点头，只希望到时候老将军和大少爷能够一起求求情。

　　“两位，不知道在讨论些什么？”一个声音忽然插了进来。顾丘吓了一跳。

　　原本应该在前面带头的冬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们的身边，歪着头，瞪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们。
　　“小姐说过，在别人身后说坏话是不对的。”

　　冬暖笑脸盈盈地看着两人，样子十分的无害，但是句句带着讽刺。
　　“我还以为两位从京城来，家教必定十分严苛，没想到也是这般背后说人坏话的混不吝。”

　　这话顾丘就不爱听了。
　　“冬暖姑娘，话可不能这么说，客栈的事情怎么说还是你们坑了我们吧。”

　　冬暖眼神鄙夷:“客栈是我们硬拉着你们进去的吗？饭菜美酒是我们硬塞进你们的肚子的吗？得了便宜还卖乖，我是没见过你们这样的人。”

　　冬暖这般咄咄逼人，顾丘的脸一下子涨红：“别的不说，你们客栈的定价难道就合理了？”

　　冬暖嗤笑一声，“你可知我家小姐身价几何？连我们小姐都舍不得吃的东西送给你们吃，就那价格还高吗？特别是那美酒，你以为是天上掉下来的啊，还不是我家小姐亲手酿的，在梅树下埋了整整九年。”

　　顾丘一愣，有些难以置信：“这么舍得？”

　　“你们远道而来，我们可是诚意满满，哪儿像有些人……”说着冬暖瞄了一眼孟钰，才咬牙切齿接着道，“忘恩负义，毫无担当，拿个破坠子抵押都不行，就送来这么几个楞头壮汉，给小姐做事都笨手笨脚。”

　　面对冬暖突如其来的敌意，孟钰忽然就悟了，“看来你们小姐很重视我的坠子啊，你们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盯上我们了？”

　　虽然是疑问句，但是他却已经确定。
　　或者说根本就不是在客栈被盯上，他们在城门口遇到杜望的时候，这张网就编好了。

　　冬暖冷哼一声，没有正面回答他，语气有些凉嗖嗖：“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快到了，不想和你们这些没有良心的人掰扯。”
　　说着留给两个人一个大大的白眼。转身推开了眼前院落的木门。

　　吱嘎两声，门后涌过来一阵暖气。

　　这是一个没有什么装饰，古朴大气的院落，院落中种着许多不知名的花与草药。

　　孟钰从开门的一瞬间，第一眼就望见了花草丛中坐着的女子。

　　女子披着厚重的披风，坐姿优雅，五官精致端正，脸色白得透明，垂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在她面前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茶具，沸水腾起袅袅水汽，越发显得她的存在有些不真实。

　　卿青抬眼望了孟钰一眼。
　　孟钰呼吸一滞。

　　在车窗外匆匆一撇是惊艳，如今这般姿色的女子坐在自己面前，让他一时有些恍惚。

　　别说是孟钰有些失态，就连顾丘也有些发愣。

　　这不排除两人常年在塞外没见过什么美女，但是面前之人的美，不仅仅是外貌的美，更多的是眉宇之间的那一抹自信、优雅、淡然，让人无法忽视。

　　冬暖和夏枝早就乖乖站在卿青身后，见到孟钰和顾丘发愣，也见怪不怪了，他们小姐的美自己是习惯了，外人可不一定能招架住。
　　这些年门槛都快被媒婆踏破了。

　　卿青捏起拳头轻咳了一声。

　　孟钰和顾丘这才回过神来。

　　“这般盯着人看，是我脸上有什么？”
　　卿青淡淡的开口，精致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既没有远客来临的友好，也没有作为女主人的热情。
　　举手投足之间没有什么过多的照顾，仿佛眼前两人无关紧要，只是例行公事见一面而已。

　　面对如此冷漠的态度，孟钰一下子憋不住了。

　　长得好看又如何，这般待人处事，也不是什么善茬。

　　“果真是应了一句商人重利不重情。”

　　卿青轻飘飘地回道：“我和你之间有什么情分？我愿意见你们还是因为知府出面，若是没有什么事情的话，你们就可以出去了。”

　　孟钰抬脚就要走，顾丘立马将人拦住，转而老好人一般打圆场。

　　“卿青小姐，这话不能这么说，这做生意就是广交好友，我们能在这里见一面就是缘分，先不要把话说得这么绝，我们这一来二往的交流交流，然后各取所需，大家就都是朋友了。”

　　卿青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冬暖递上来的清茶，“你说得对，我是做生意的，所以我需要的不是朋友，而是交易往来的商户，你们现在有什么底气可以坐在这里和我讨价还价？”

　　孟钰的脸色十分不好看，全身上下的家当还是那两百银钱的“卖身契”，老头子果然是在针对他，这样的空手套白狼，是个人都不会答应。

　　顾丘脸色也是僵了一下，讪讪道：“我们前来也是有事相求，不知道可否屏蔽左右？”

　　卿青抬眼，慢慢放下茶杯，语气慵懒又冷淡：“我让他们都下去，我一个弱女子打得过你们吗？到时候还不是任由你们为所欲为。再说，他们都是我的心腹，如果有什么是他们不能听的，你们也就别说给我听了。”

　　顾丘一噎，深呼吸勉强挤出了一抹笑容：“卿青小姐说的是，是我们欠考虑了。”

　　虽然被她说的话堵得慌，但是顾丘暗地里还是松了一口气，至少对方是愿意商量了。

　　“卿青小姐，那我们就直说了，这些年边疆战事告紧，虽然我们林安国多是胜仗，但是塞外那些蛮子依旧没有放弃，所以您看能不能多出一点粮草……”

　　说着，顾丘将老将军的手信递给卿青看。

　　之前知府陆清那边是打过招呼的，所以不用看什么手信，但是以防会遇到什么意外，老将军临出门的时候将这封信塞给了他，说是有需要自会用得上。

　　如今是派上用场了。

　　卿青伸手接过来，打开信封，里面塞了好几张信纸，她匆匆一瞥就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关于粮草的事情，老将军只提了一句：粮草之事，由你全权抉择。

　　卿青若无其事的将信重新叠好塞进信封，并没有递还给顾丘，而是将它压在茶杯下，抬起头好整以暇地打量着两人。

　　“你们是定远将军的什么人？”

　　“我们是……”顾丘顿了一下，想要说自己是孟钰的军师，但是下意识的，他改成了：“我是老将军的下属。”

　　孟钰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军师的身份还需要隐瞒？

　　“我是老头不成器，最讨厌的儿子。”孟钰直接如此说了出来。

　　老将军的儿子，这个身份一说出来，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巴结上来。但是在场之人却没有一个流露出震惊的神色。
　　卿青也只是象征性地哦了一声就没了下文。

　　场面一度陷入安静。

　　半晌之后，孟钰才面无表情的开口：“既然知道我们的身份了，你有什么要求就尽管提出来。”

　　卿青眯了眯眼睛，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要粮草也不是不行，总归是需要些东西来换的。”

　　“你要什么？”

　　卿青顿了顿，斟酌着开口：“听李叔说，在客栈的时候，你对你那坠子挺宝贝的，可是什么无价之宝？用它来换的话我可以考虑考虑。”

　　即使孟钰再神经大条，也嗅到了一丝不对劲，对方几次三番提到坠子的事情，摆明了是知道些什么，猜测这坠子对他意义非凡，所以准备横刀夺爱。

　　孟钰脸色黑了黑，硬邦邦地回了一句：“不管怎么说，坠子还是不行，其他条件你随便提。”

　　卿青的目光一下子变得很深邃，身边的冬暖脸上藏不住事，明显有些着急了，正准备开口又被卿青一眼瞪了回去。

　　“看样子这坠子对公子确实很珍贵呢，连兑换成送给塞外的粮草也不愿意，如此看来，粮草也不是那么急需。”

　　卿青的语速很慢，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子漫不经心，但出乎意料的是孟钰并没有生气，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相反脸色还温和了许多。
　　旁边的顾丘看得堪堪称奇，不一会儿又听到孟钰道。

　　“只要你不要坠子，其他条件我尽可能满足。”

　　卿青微微抬眉，有些玩味道：“可是我就看上那坠子了。”

　　孟钰挺直了背，直直地看进对方的眼里，她的眼神中带着势在必得的决心，还有一种极其复杂情绪，让他看不懂。

　　两人之间又陷入了僵持。

　　大约一盏茶后，孟钰和顾丘还是不愿意走，打算就这样不要脸皮的僵持下去。
　　半晌之后，卿青总算是开口了。

　　“条件什么的我还没有想好，若你们实在是无聊，就帮我们去打扫马厩吧。厨房里面还有些脏活累活，如果你们不介意，也一并做了。”

　　孟钰和顾丘默契地站起身，抬脚就走。

　　卿青敛下眉眼，她就知道他们肯定受不了，能早些逼走也好……

　　两人走出老远后，孟钰忽得转过头。

　　卿青抬头看着他，以为他会恶狠狠的放出什么狠话。
　　然而孟钰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卿青：“？”他又想干什么……

　　孟钰疑惑道：“你愣着干嘛，找人带路啊，还要不要我们干活了。”

　　卿青和众人：“……”
　　所以你这般要手刃仇人的姿态是要去干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