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飞万里》落步十方

4、第 4 章

　　鉴于顾丘隐晦地表示身上已经没有盘缠了，陆清便安排了城中的一处宅子给两人。

　　宅子空闲了很久，落了许多灰尘，是江南地区特有的白墙青砖，台阶上还长了厚厚的一层青苔，如今快入冬了就蜷缩成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几名丫鬟和小厮打扫过后，孟钰和顾丘就住了下来，补充睡眠最重要，明天才能集中精力去谈判。

　　第二天一大早，两人就提着东西，神清气爽的去静水轩。

　　只不过刚走进小巷子，孟钰就傻眼了，这迷阵一般的路瞬间打击他的积极性。要不是顾丘在旁边提醒，他准能在七绕八拐的小巷中走岔路。

　　静水轩远离闹市，与陆清的府邸的也有些距离，大致在城东的边缘地带。

　　太阳出来第一缕阳光洒落的地方就是静水轩。

　　静水轩是一个山庄，依山傍水，一眼望去看不到山那头的房屋，与江南其他地方的砖砌房屋不同，这里几乎都是木制房，而且还刷上了防潮的棕漆，乍一看去像是隐士所居。

　　大门前是一个高大的拱形牌坊，牌坊上书写着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静水轩”。

　　牌坊下站着两人，孟钰和顾丘十分熟悉。
　　正是孟钰手下五人之二。

　　顾丘上前一步惊奇道：“不是，你们怎么在这里？”
　　两名侍卫对视一眼齐声道：“我们来守门。”

　　顾丘摆手：“得得，这就好办了，赶快给我们带路去找卿青。”
　　两名侍卫没有动，并且以一种十分复杂的眼神看着孟钰和顾丘。
　　顾丘：“？”
　　孟钰有种不好的预感：“你们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

　　其中一名侍卫如壮士赴死般眼睛一闭说道：“将军和军师现在还不能进去！”
　　天知道他说出这句话得需要多大的勇气。

　　“什么意思？”孟钰的眼神有些危险。
　　顾丘：“说清楚，什么叫做现在不能进去，这都日上三竿了，她多大的架子，还打算来个下马威吗？昨天知府大人就通知过了，她还打算将我们拒之门外？”

　　顾丘的嗓门很大，不仅仅是说给侍卫听的，还有其他人。
　　只是门后路过的几名丫鬟和小厮听到后，头都没有抬，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淡然地走开了。

　　顾丘一时有些憋屈，老将军给的差事也太难办了吧，他现在都不敢看孟钰的脸色，一想到等一下还有事求卿青，他就头疼。

　　孟钰：“我让你们跟着她不是来当看门柱子的，都有打听出来什么消息吗？”
　　两名侍卫有些为难：“这……我们现在是她的侍卫……”

　　孟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斜眼看着他们。
　　“不不，”他们急忙改口：“我们的心还是向着将军的！天地可鉴！”
　　“快说。”孟钰不耐烦道。

　　“卿青小姐的身世有些复杂，似乎并不是奉江府的本地人，说是多年前发洪水家里出事了，流落到这里，她经商有些手段，做人也很圆滑，奉江府上上下下对她都恭敬有加。”
　　“她身边贴身的心腹有四人，两名男子，一位名为春棋，帮她掌管奉江府内的各种商业交易，一名为秋墨，常年在外奔波，主要负责各州府之间的交易。在她身边有两个极受宠的侍女，一位负责照顾卿青小姐的起居，另一位会些武功，也是贴身保护她。”

　　孟钰点了一下头，问道:“只有这么点？”
　　侍卫讪讪道：“就……这么点。”

　　顾丘抱着手臂分析:“在这个奉江府，卿青算得上在钱财上只手遮天了，想要瞒住身世和其他秘密，撒钱就行了，你们现在搜集过来的讯息，大可能还是人家专门透露给我们的。”

　　两人一时有些惶恐，作势要跪下去。

　　孟钰捏着眉心阻止了他们，“知道自己没用就行了，别在外面随随便便下跪。”

　　两名侍卫抬起头来，眼神闪动，还有些劫后余生的心悸，这若是在军营，将军应该二话不说就上刑了吧……
　　“谢谢将军。”

　　孟钰：“说吧，为什么拦我们。”
　　“对啊，她卿青拦着我们不让进去，总归有些理由吧。”

　　“这……卿青小姐还没有睡醒，冬暖说还需要两个时辰她才能见客，就叫我们两人在这里先等着你们。”

　　“现在还没有起？”
　　“嗯，她身体好像是不太好。”

　　顾丘：“……”这是什么理由。

　　孟钰沉默了一瞬，缓缓皱起了眉头，想起昨天晚上见到的那张脸，确实是有些苍白，这位“奇女子”的身体确实是太弱了。

　　“算了，我们就再等她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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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水轩内一处安静的院子里种满了竹子，竹子旁是几株苍老的梅树。

　　此时的冬暖正指挥着其他人一一在院子四周放上木炭吸潮。
　　然后又走到屋内续上了快要燃尽的银炭。

　　隔着帘子，冬暖听到了几声轻微的咳嗽，便开始招呼着其他人准备洗漱用品，自己则是轻手轻脚地走到帷幔飘摇的床前。

　　“小姐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喉咙感觉还疼吗？需不需要叫大夫？”

　　卿青睁开眼睛，眼神有些涣散，缓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冬暖。
　　“我没事，老毛病了，我自己心里清楚。”

　　冬暖接过其他人递过来的湿毛巾，担忧的擦去卿青额头上的虚汗。

　　“这些日子快要入冬了，小姐要是有什么不适可一定要告诉我。”

　　“嗯，我知道了。”卿青的嗓音还有些沙哑，目光在床前扫了一圈，问道：“他们来了吗？夏枝呢？”

　　冬暖一边帮她整理衣裳，一边嘟着嘴回道：“早就来了，我让他们在门口等着呢，现在夏枝应该是去接人了。”

　　“在门口等着？”
　　“哼，小姐你还没有起来，就该他们在外面等着。”

　　“自作主张。”卿青微微瞪了她一眼。
　　冬暖吐了一下舌头，知道小姐没有怪罪她意思，“下次一定给小姐报备。”

　　“还有下次？”
　　冬暖不作声了，但是脸上就是写着不甘心和小委屈。

　　卿青无奈地看了她一眼，穿上厚重的衣服走到桌前坐下，喝了一口温水后这才感觉火烧一般的喉咙好受些。
　　“他们的身份你也是知道的，这样毫无理由地让人在外面等着，平白落人口实。”

　　冬暖低下头，瞥了几眼卿青的脸色，撅着嘴答应：“知道了，我只是气不过……不过小姐别让这些人影响了心情，他们自有我们招呼，今天外面有些冷，就不用亲自去见他们了。”

　　卿青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见还是要见一面的，只是不会让他们太称心如意……帮我收拾一下。”

　　一听卿青这语气，是要亲自去使绊子，冬暖垮着的脸一下子收起来，转而笑脸盈盈地说道：“都听小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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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钰和顾丘在原地等了大概两个时辰后，一名英气的女子终于出现，看样子是要引他们进去。

　　女子的服饰与普通丫鬟不同，袖口和脚口都束了起来，行走之间轻盈带风，一看就是练家子。

　　夏枝看了两人一眼，脸上无甚表情，只是淡淡地点了头，朝他们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孟钰和顾丘对视一眼，认出了眼前这位冷冰冰的侍女，极大可能就是卿青身边的侍女夏枝。

　　顾丘自告奋勇上前去套近乎：“看姑娘这般英姿飒爽，想必是夏枝了。”

　　夏枝只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又看了一眼门口如同树桩子般的两名侍卫，心中基本有些计量。
　　“你若是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问我。”
　　言下之意就是不必暗戳戳地到处打听。

　　顾丘讪笑一声，与女子打交道一向不是他的长项，眼前之人虽是侍女，但却是卿青的左膀右臂，面子上的客气自然是必不可少。

　　“听闻卿青小姐身体不太好，我们认识些京城的老郎中，若是有机会可以让他们为你们小姐诊治一番。”

　　一听这话，夏枝的脸色更加冷了，“不劳挂心。”

　　顾丘愣了一下，一时不知是那句话说得不对惹了对方，后头的话都被这一句不劳挂心给憋回去了。

　　想他在军营三寸不烂之舌群战将士，在这里是半分都发挥不出来。

　　顾丘朝着孟钰投去求救的眼神。
　　孟钰朝他做了一个口型：闭嘴。

　　顾丘想哭，真的。

　　江南的天气比较潮湿，但是在静水轩却感觉比较干燥，孟钰踩在木板上，从脚底传来吱嘎声。

　　这走廊的木板下应该是镂空的设计，能够在一定程度上防潮。

　　静水轩内看着布置随意，也没有铺张设计，但是却有很多细节，无法想象这是江南富绅的住所，倒像是一个养病的山庄。

　　一路上夏枝也没有什么客套寒暄的话，顾丘倒是想说话但是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孟钰耳边倒是落了个清净。
　　只不过一模到口袋里面的两百银钱就觉得心里一堵。

　　绕过几道长廊后，夏枝停下了脚步，看向了面前的女子。

　　女子穿着和夏枝一般面料的衣服，只是花纹更加繁杂一些，个子不高，但是气势却不低，身后还规规矩矩地站了两排丫鬟侍卫。

　　孟钰和顾丘还没有说话。
　　冬暖就冷哼了一声，“你们来的可真早，不知道我们小姐需要休息吗？来这么早是要我们小姐早饭都来不及吃就要会见你们？面子可真大。”

　　孟钰和顾丘：“？”
　　这位姑娘他们是第一次见吧，怎么这么大火气。

　　冬暖叉着腰，抬起下巴，语气不见得有多好：“还在哪儿愣着干嘛，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