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飞万里》落步十方

3、第 3 章

　　顾丘在原地愣了愣，将军的脖子上是带了一个坠子，平日都不会拿出来，在军中就算是洗澡都不会放下，宝贝得不行。
　　他虽没有什么见过那坠子是什么样子的，但是直觉告诉他，坠子肯定对将军有着特殊的意义，借他一百个也不敢打它的主意啊。

　　李勤则是没有想这么多，他只知道这顿饭可不能亏：“一个坠子罢了，我都没有看到是什么样子的，就拿它抵押一点有何不可。难不成你们要吃霸王餐？看几位的打扮也不像是普通人，传出去名声可不好。”

　　顾丘十分为难，看向了孟钰。

　　孟钰没有看他，冷声道：“不行就是不行。”随后话锋一转，“要是抵押的话，我身后这些人也不是不可以。”

　　即将要被卖的五名侍卫和顾丘瑟瑟发抖。

　　李勤：“人不要。”
　　“他们可以干活。”

　　“干什么活？”
　　“扫厕所，清马粪，劈柴喂猪都可以。”
　　“多少天？”
　　“一个月。”
　　“成交！”

　　顾丘：“！”
　　五名侍卫：“！！”他们就这样被卖了？

　　“哦，对了。”孟钰全然不顾丘等人的控诉，“他们什么活都可以干，脏的累的只管叫他们做，工钱便抵这顿饭钱了。”

　　李勤很满意，又挂上了标准笑容：“东家正好缺些打手，你这些人看着就很经打，工钱倒是够抵了。”

　　五名侍卫欲哭无泪，顾丘企图和孟钰求情。
　　他们这些在军队一打十的士兵怎么可以沦落到给别人打工，还有顾丘这个军师，明明靠的就是脑子在讨生活，他这小身板怎么靠得住！

　　孟钰闭上眼睛无视这些人的反抗，对着李勤说话的语气算不得太好：“你们东家是谁？”

　　“自然是大名鼎鼎，如雷贯耳，心如菩萨的卿青大小姐。”

　　孟钰脸色黑了黑，一字一顿道：“奸商。”

　　李勤丝毫没有被“奸商”两个字影响，算盘声又响起来了，每到这个时候，他整个人都像是发着光，金光灿灿的那种。
　　“谬赞了，我算了一下，贵客五个人就够。”李勤指了指顾丘，“这位公子你可以带走，一个月的话……我看看啊，还多出来两百银钱。”

　　说着李勤从兜里掏出一串早就串好的铜币递给孟钰，眼里闪着不知名的光。

　　孟钰拿在手里掂量了一下，那表情好像是在说怎么就这么点。但是自己的坠子算是保住了，孟钰的表情又好了那么一点。

　　五名侍卫：有被讽刺到。

　　李勤：“如此，几位壮士就留在这里了，两位贵客慢走。”

　　顾丘脸一抽，这就开始赶人了？

　　孟钰哼了一声，起身拍了拍身上莫须有的灰表情十分的淡然，走出客栈转头就朝着官府的大道上走去。
　　顾丘连忙跟上去。

　　“将军这就让他们待在哪儿了？”
　　孟钰：“待在哪儿不好吗？有的吃还有的喝，我们还赚了两百银钱。”

　　“那你这往官府走是几个意思？”顾丘快步跟上他。
　　孟钰面不改色：“去拜访一下。”

　　顾丘不放心：“那我还是得要提醒你一下了，老将军说了不能惹事，你态度可得好一点。”

　　孟钰不耐烦又加快了脚步。
　　“这就是你所说的江南奇女子？我算是看明白了，我们从进城门就被盯上了，奸商！”
　　顾丘尴尬的捞头，自知理亏，很识趣地闭上了嘴。

　　转过几个街角，暗红威严的府衙出现在眼前，不是开庭的日子，大门紧闭。两尊石狮子雄赳赳地蹲在衙门前，一株老树的枝丫从府衙内伸展出来，几张半青不黄的叶子还在苦苦支撑着没有落下。

　　现任奉江府知府陆清说起来也是一代能人，当初的庭考探花，只是恰巧当年的右丞相一手遮天，这位便被发配了边远又闹灾荒的江南，如今江南鱼米富足 ，朝廷多方朝他伸出橄榄枝。但是他却一一婉拒了。

　　顾丘拿着拜帖去敲门，出来的是一名小厮，看过拜帖后，又着人去陆清的府邸询问，如此一来一回，太阳已经慢悠悠地开始下山。

　　府邸离府衙不远，但是也不近，没事的时候，陆清大部分时间还是在府邸休息。

　　孟钰和顾丘走到府邸的时候，大门敞开着，门前已经挂上了两盏灯笼，散出和夕阳一般温柔的光，门后站了两排人，见到孟钰的时候都弯腰行礼，没有太过庄严的礼仪，也没有太大的排场，但是却让人很舒服了。

　　年过七旬的老管家挂着友好的笑容：“老爷在前庭已经等候两位多时。”

　　孟钰点了点头，跨步进门，迎面便是一阵暖风。

　　晚秋的江南，风已经开始带着刺骨的凉意了，如今这府邸却是有种莫名的暖意。

　　仔细看过去，可以见到庭廊隐蔽之处燃起了木炭，那应该不是上乘木炭，隐约还可见有些青烟，只是这大规模的燃炭也是大手笔。

　　老管家出口解释：“平日里府内也是不点这么多木炭的，只是今天有少爷的先生上门，所以就点上了。”

　　孟钰皱了一下眉头，没有多问，只觉得这位先生身子着实弱了点。

　　老管家又补充道：“这些木炭值不了太多的钱，用的也不是京城里的那种银炭，先生无私教授我们少爷，这些是我们能做到最好的了。”
　　言下之意便是这算不上是什么铺张滥用。

　　旁边的一名活泼点的丫鬟忍不住道：“这样的木炭店有很多的，只是我们再如何去点上，还是比不上静水轩那般温暖如春。”

　　孟钰：“静水轩？”

　　老管家看了丫鬟一眼，后者识趣的闭上了嘴。

　　“没什么，两位这边请，小心脚下。”

　　孟钰也没有追问，因为已经远远望见灯火通明的前庭。

　　庭前放了两缸荷花，硕大的荷叶下还有几尾锦鲤。

　　顾丘发自内心地感叹了一句：“这鱼养的真肥。”
　　孟钰很难不赞同，这鱼不管是红烧还是清蒸，应该都是十分鲜美。

　　除了这两缸鱼，孟钰还眼尖的看见了在前庭旁边还开了一个拱门，拱门内延伸过去是一条小道，隐隐约约还可以见到四角尖尖书堂样式的建筑。

　　孟钰有些奇怪，这书堂怎么会安排在这会客的前庭旁，来来往往这么多人不会觉得有些吵闹吗。

　　当然这也是人家的私人问题，孟钰也不想自讨无趣去问。

　　陆清本人孟钰没有见过，但是家里的老头子也隐晦地提过，若是能够和他交好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孟钰和顾丘走进去的时候，陆清自己也站了起来迎接他们，标准的国字脸，看着很是普通的样貌，但是一双深邃的眼睛中透着折忍的智慧。

　　陆清微笑着领着两人上座，老管家给两人倒过茶后，就领着四周的人离去。

　　一番寒暄后，孟钰也没有拐弯抹角，开门见山地表示了自己的来意。

　　“今年边塞虽是平静了一些，但是草原那边或许正在筹谋更大的进攻，所以您看要不再加些粮草这类的。”

　　陆清眸光闪了闪，每年上供的贡品都是在朝廷登记在册的，每个州府都有一定的标准，也可以看到其他州府每年的贡品数额。

　　这些年奉江府发展起来，每年上供的贡品也有所上升，都是超过标准上供。但若是再多的数额，别的州府就不好办了，这就会形成鲜明的对比，为了在朝廷维持一样的风评，也就不得不上供更多的贡品，到时候又会增加乡民的税赋。

　　所以这位小将军是想要瞒天过海了。

　　“不知这是老将军的意思还是……”
　　“是家父的意思，但是上面也默许了。”

　　陆清点了点头，随即有些为难：“我为一方知府，自然要考虑乡民的意见。”
　　孟钰：“有您在，这是奉江府的福气。”

　　“惭愧，不知何时需要。”
　　孟钰顿了顿，看向了顾丘。
　　顾丘接着道：“回知府大人，老将军的意思是最好这个年末。”

　　陆清沉默了一会儿，叹了一口气：“时间还是有些赶了，如今也是快要入冬了，正是各种开销的时段，城外还有一些流民需要照看，这时间是有些赶了。”

　　孟钰点了下头：“那还请您尽力了。”

　　“嗯，能力范围内我自会尽力，不过……在这方面我倒是有一个更好的人选，若是你们能够请动她，募集粮草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孟钰：“什么人？”
　　顾丘也好奇的伸长了脖子。

　　陆清微微一笑，吐出了一个名字：“卿青。”

　　孟钰脱口而出：“奸商？”
　　顾丘脸色一变，连忙用手肘戳了他一下：“是奇女子。”

　　陆清爽朗一笑，并没有将奸商两个字放在心上，“将军可能还是不太了解她，卿青性子是倔强了些，但是人不坏，若是能请动她，募集粮草自然是事半功倍。”

　　顾丘连忙给孟钰递眼色：人家虽然坑了我们，看样子我们还是得去求人家。

　　孟钰嘴角抽了抽，努力克制的露出笑容：“也不知这位卿青现在何方。”
　　顾丘总觉得卿青两个字像是从孟钰牙缝里蹦出来的。

　　也不知道陆清有没有注意到孟钰的情绪，又或者是注意到了只是不甚关心，表情并没有多大的变化。

　　“两位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卿青如今正在为小儿讲课。”

　　孟钰微微一愣：“讲课？”

　　陆清点头，摸着嘴角的两撇小胡子，笑得有些自豪：“你们只知道她经商有头脑，却不知人家也是满腹诗文。”

　　孟钰下意识道：“有什么问题还有您无法解决的？”

　　“小儿很多时候是我来讲课，但是世界之大，学问又何其多，让他多听听别人的见解也是好的。”

　　孟钰看着他说这话的表情，总觉得没这么简单，但是一时也没有想通。

　　陆清起身在门外招人去知呼卿青一声，不一会就有人来说卿青前脚刚走。

　　一听人走了，孟钰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反应速度，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也许是兜里的那侮辱性极强的两百银钱吧。

　　门外街道上传来更夫幽幽的叫唤声，居民房前皆挂上红灯笼，夜晚晴朗，半截月亮显得越发的清晰。

　　孟钰就是在这满地银白的月光中瞥见了那一抹绝色。

　　愣神间，骄子上的帘子就被放下，然后消失了冗长的小巷。
　　留着他一个人在原地像根木头杵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