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飞万里》落步十方

2、第 2 章

　　不出两个时辰，孟钰和顾丘一行几人牵着马走到了城门口。

　　一路上杜望都在热情地介绍着自己，说话十方爽快，并不像是普通人对待他们那样戒备大于恭敬，他的恭敬之间又带着一份不卑不亢。

　　孟钰有些侧目，从杜望的行为举止之间可以看出他是有些习武底子的。

　　见孟钰的眼神疑惑，杜望对着两人露出了一个复杂的表情，耸了一下肩：“实不相瞒，我看你们一行人脚步轻快，应该都是练家子，当年江南天灾人祸，我也曾被逼落草为寇……还是因为大当家，如今才洗心革面。”

　　孟钰眼睛微眯，问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城外的阿大和你是一样的情况吗？”

　　闻言，杜望摇了摇头，正巧几人走到城门，门口士兵前来检查。他便拿出腰牌递了过去，等到对方确认后，这才开始解释。

　　“阿大不是，他只是小时候遭遇洪水，父母双亡，受了刺激，有时候精神不太好，但是根骨不错，我便教了他几招，让他在城外去管着那些流民，也免得在城里发起疯来麻烦别人。”

　　孟钰点了点头，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开始打量起四周。
　　城门口布兵严谨，斑驳的城墙上还有人影浮动，晴天碧日也是戒备森严。

　　正巧孟钰一行人打量四周的时候，守门的士兵将杜望往旁边拉了一些，附耳嘀咕了几句。

　　杜望的脸色微不可查的变了变，轻轻点了一下头，再抬头对着孟钰又是一张笑脸。
　　“几位公子请随我入城，我们会好好招待你们的。”

　　顾丘转过头来看了他几眼，总觉得他的眼里好像带着些戏谑，但眨眼间又严严实实的掩盖了下去。

　　“几位公子从京城远道而来，可否为我这个粗人讲讲京城的趣事。”杜望接着道。
　　“你想听什么？”顾丘看着他，将军似乎并不讨厌眼前的人，那便是值得拉拢，为以后的事情也有便利。

　　“身为练家子，自然是对京城的定远将军府感兴趣。”
　　顾丘神色忽然变得复杂，审视着打量着眼前的人，他莫不是猜出来了几分。

　　走在最前面的孟钰状似不经意地回头，挑眉问道：“怎么，想入将军府？”
　　杜望笑着摆手：“我不过是个粗人，怎么敢肖想将军府，只是曾经听闻将军府有位小将军离经叛道，心比天高，目无中人，罔视王法……”

　　“咳咳咳……”顾丘猛烈的咳嗽。
　　孟钰面无表情，目视前方。

　　“最可恶的是……”杜望压低了声音，眼神不安分地乱飘，神秘兮兮道：“他还逃婚！”
　　顾丘：“！”

　　身后的五名侍卫：“！！！”
　　顾丘在内心咆哮，表面上却不动声色：“这等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我们似乎都没有听说过。”
　　说这话的时候，顾丘罕见地感受到了心虚。

　　杜望一脸神秘，“这就是你们不知道的了吧，听说这位小将军长得和这位公子一般俊美。”
　　说着他对着孟钰努了努嘴，接着道：“知人知面不知心，男子汉没有当担，多大的人了，还逃婚。”

　　顾丘很想反驳，他记得那时将军好像也没多大？哦不是，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将军的心情已经是很不爽了。
　　孟钰依旧面无表情，仔细看的话，可以看到其脸色有那么点崩裂。

　　“听说他好像打胜仗回来了？也不知道他人还在不在将军府，想也是没有脸面对老将军。”

　　“这将军府的事情我们还是不太了解的……”顾丘头冒冷汗。

　　杜望善解人意地望了他两眼，别有深意地指着不远处质朴的客栈。
　　“前面的客栈是我们这里最好的一家，你们就在那里休息一下吧。我还有事情，就先走了。”

　　顾丘还想要说什么，杜望早就消失在人群中。

　　自他们进城，四周就围上了许许多多神色各异的人，起初是花季少女对着他们扔手帕扔花瓣，脸上羞红了一片天。明显全部都是奔着孟钰来的。

　　江南多才子佳人，理论上她们是不会如此失态，但是像孟钰这般身高腿长，肩宽腰瘦，充满少年志气的男子却是少数。
　　这是和城中秀才不一样的魅力。

　　少女们多是几人聚成一团低声谈论着，模模糊糊可以听到陆黎两个字。
　　只不过奇怪的是，这样被围观的状况只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很快像是有组织有纪律般，四周的人一下子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宽阔的街道上一下子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眼前的酒幡在迎风飘动，醇厚的酒香争前恐后地往鼻子里钻。

　　孟钰身后的五名侍卫包括站在他身边的顾丘，全都下意识地咽了口水，在塞外的时候，何时有过这样的好酒。这香气和京城的十分不一样，就像是一层层水雾仙露，勾起他们肚子里的馋虫。

　　顾丘忍不住了，“将军，这家客栈的酒应该酿得不错，就在这里休息吧。”

　　“嗯？将军。”
　　顾丘半天没得到回复，转过头来看向孟钰，见他又出了神，不由得唤了一声将军。

　　“啊……好。”孟钰心不在焉的点头，总觉得这种酒香好像在哪里闻到过。

　　似曾相识的错觉和诡异空旷的四周，让他有一丝犹豫。

　　但是此时顾丘几人已经直接走进了客栈，并且端端正正地坐好了。

　　孟钰恍惚地走到客栈内，直到坐到座位上才反应过来到底是什么让他感到奇怪，现在是白天对吧，可为什么他进门的时候看见门口挂着一盏灯笼，而且似乎四周只有这一家客栈开着？

　　顾丘见孟钰又在出神，忍不住道：“将军平日里不是最喜欢美酒吗？喝酒如同喝水，今日怎么还心不在焉的。”

　　孟钰甩了一下脑袋，将那些莫须有的思绪甩在脑后，大手一挥喊道：“小二，上好的美酒！”

　　“诶，来了！”

　　招待他们的是一个中年男人，胡子留了一溜在鼻子下，高高挺挺的鼻子，一双眼睛闪着精明的光。

　　孟钰看了一眼便道：“客栈没有小二吗？怎么老板亲自出来招待了？”

　　李勤多看他一眼，眼里闪过惊艳，但很快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生意上门的笑意。
　　“贵客光临，小店自然要好生招待。”

　　孟钰微微挑眉。

　　顾丘则是迫不及待道：“没想到奉江府如此热情。那便好酒好菜招待吧。”

　　李勤笑眯眯的点头应下，转身脚步轻快地走入厨房，看着心情十分美好。

　　孟钰吊着眼睛看着顾丘，慢悠悠道：“这次出来得匆忙，我已身无分文。”

　　正在喝茶的顾丘猛然抬头：“？”
　　好家伙！你出门都不带钱？

　　顾丘苦唧唧的咽下茶，伸手掂量了一下腰间的钱袋子。只希望这客栈的吃食不贵……
　　本来钱带的就不多，前不久还赔了驿站酒窖……

　　顾丘幽怨地看着老神在在的孟钰，干巴巴的提醒：“我也没多少了。”
　　孟钰喝茶的动作顿了一下，面不改色：“那就劳烦你去知府报备了。”

　　顾丘：“……”这是打定吃霸王餐？
　　他们风光无限、深受恩宠的将军府就此便要打上霸王餐的标签？
　　他对不起老将军！

　　客栈上菜很快，还都是客栈老板亲力亲为，刚开始的时候还是一些家常小菜，慢慢的端上来的就开始变得不同寻常了。
　　鸡鸭鱼肉雕刻的样子渐渐地变成他们吃不起的样子。

　　“来来，如意石斑鱼、天泽华鹿茸、紫玉蓝骨豚，客观请慢用啊！”

　　顾丘死死盯着眼前这些见都没有见过的山珍海味，狂咽口水，下意识的抓紧了钱袋子，然后看向了身边胡吃海喝的人。

　　孟钰筷子不停舞动，最后干脆丢掉用上了手。
　　顾丘：“！”
　　再不吃就全部要进孟钰的肚子里了。

　　李勤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切，桌子前打成一片，他的笑容也就越来越深。
　　赶紧吃啊，吃得越多越好，这些可都是连小姐都舍不得吃的……

　　一顿敞开肚皮的饕餮进食之后，饭桌上一片狼藉。

　　孟钰心满意足的拎着酒坛，李勤站在旁边眼巴巴地望着他。

　　孟钰指了指顾丘。
　　顾丘欲言又止。

　　李勤端着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算盘，手指飞快地啪啪拨动，全大厅内只有算盘催命般的声响。

　　“总共是两千零两百银钱，请问是现结还是钱庄？”

　　顾丘脸色一变，孟钰喝酒的动作一顿。

　　顾丘：“你这……会不会有些太贵了……”
　　李勤笑得人畜无害：“不贵不贵，都是当地的价格，有一些还是有价无市，我当几位是贵客，所以还折中了一下。”

　　顾丘一脸便色：“这……我们也是很少吃这样的，你可不能蒙我们。”
　　“怎么会，我们可是小本买卖。”李勤立马摆手，“绝不会欺瞒，若是有假，你们大可去官府告我，只是这钱……”

　　顾丘起身，面色严肃：“你且去后面等等。”
　　李勤眼珠子一转，含着笑退了下去。

　　等他走之后，顾丘的脸色一垮，转头抢走了孟钰的酒坛：“将军！我可真没有这么多钱啊！”
　　孟钰幽幽地盯着他，顾丘脖子一缩，立马把酒坛递了回去。

　　“将军啊，你身上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顾丘说得很没有底气，他们家将军上上下下就那套衣服看着还值钱一点。

　　孟钰慢悠悠地摇头，“我觉得你们比较值钱。”

　　顾丘：“……”
　　这是铁定要吃霸王餐了？

　　李勤很和时机的走出来，“你们商量好了吗？”

　　顾丘面有难色：“我们可以先……赊账吗？来日奉上。”

　　在战场上让人闻风色变的顾大军师，此时也是无奈的很。

　　李勤的一张笑脸僵住：“早就知道你们付不起这个钱，就不要吃这么好了，顺便一些粗茶淡饭打发就成了。”

　　一听这话，顾丘就坐不住了：“你这是什么意思？这些菜不都是你上的吗？我们都没有要！”

　　“那你们也没有说不要啊！”
　　“你们这是强卖！”
　　“我只是想要最好的招待客人，这也有错？不然让知府大人评评理！”
　　“你！”

　　顾丘粗着脖子你了半天，没有下文。

　　如今算是反应过来，他们好像是被坑了。

　　李勤态度很强硬，转头看向一点不在意的孟钰。

　　“既然你们付不出来这钱，可以用其他东西抵扣，这位公子脖子上不是带着坠子吗？应该值些钱。”

　　角落里抱着酒坛子的孟钰一下子坐直了身子，一截红绳从衣领处漏了出来，肆意悠闲一下子消失殆尽，却而代之的是戒备与冰冷。

　　斩钉截铁道：“坠子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