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第 23 章 ...
-
陆黎发誓,他这辈子再也不想进审讯室,特别是孟钰主审的审讯室。
陆黎虽是知府之子,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进监牢。当然这第一次也将是他的最后一次。
牢狱的空气中充斥着糜烂之味和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在山洞中劫持卿青的五名黑衣人只抓住了一个,还不是他们的头头,陆清将他关在单独的一个狱室。
试了很多办法,也没有让他开口,人被折磨得血肉模糊。
孟钰盯着那黑衣下的一团,站在狱室前神色晦暗不明,“什么方法都用过了?”
陆清点头:“都用过了。”
孟钰抬起头冷笑:“那就试试塞外的办法,顾丘去准备准备。”
陆清蓦然抬首,背后一阵凉意,这塞外的审讯方法可都是对付敌军俘虏的,手段残忍无比,寻常人等怎能忍受。
孟钰转过头来看着他,“陆大人只管放心,人是不会死在这里的,至于私自用刑若是传出去自是我担责。”
陆清心凛,孟钰这都提到私自用刑了,他这要是传出去了,可就是得罪定远将军府了。
“将……孟公子放心。”
说着,陆清踢了陆黎一脚,示意他在外不要多嘴。
陆黎点头,终于意识到不对劲,这个孟钰怎么还知道塞外的审讯之法?而且父亲大人为何会允许一个外人进来,还这么对他恭敬有加。
孟钰这个人绝不会是表面上这么简单,他一定要告诉卿姐姐严加防范。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顾丘带着各式各样的刑具进来了,原本的狱室不够用,他还带着人临时准备了一个狱室,将那黑衣人绑在了木架子上。
从刑具开始出现的时候,陆清和陆黎父子俩就开始脸色发白了,这些刑具很明显是牢狱中老旧的摆设,平时只是用来唬人的,其实没有多大的威力,这一经改良,竟是发出嗜血的凶光,光是脑补这些东西用在人身上,两人脸上就没了血色。
“用水泼醒他。”顾丘冷道。
平日的顾丘看着是个书生样,手不沾血腥,可到了这里又是另一副模样,冷然无情,像是索命的阎王。
陆清和陆黎对其刮目相看,暗自忖度眼前两人都不是好惹的。
“我建议两位最好做一个心理准备,或者你们出去一下我回头让顾丘给你们整理一份审讯结果。”孟钰道,虽然是在和陆清父子俩说话,但是眼睛却半分没有从黑衣人身上移开,心中已经开始计划要从哪儿处下刀。
被绑在架子上的人已经被顾丘泼醒,颤抖着看着那些只出现在传说中的刑具,最开始的一点硬气早就快磨光了,如今再见这架势,瞬间泄气,张了张嘴准备招供。
孟钰眸色一冷,飞快地捂住了他的嘴巴。
“唔唔唔……”
“不是不愿说吗?上刑。”
黑衣人瞳孔地震,疯狂挣扎:不不不,我说!
孟钰冷漠捂嘴:不,你不想。
顾丘拎着“秘密武器”,笑得丧心病狂。
审讯室很快传来各种声音,哪儿一道都不是人发出来的。
陆清和陆黎半路上就受不住,跑出牢狱就在墙角一个劲地吐,只觉得昏天黑地日月无光。
守门的人一听里头那声音,瞬间肃然起敬。
大概一个时辰后,孟钰和顾丘出来了,两人接过了衙役递过来的毛巾擦过手后,一脸阴沉地走到大堂。
陆清和陆黎还在大堂里面坐着回神,孟钰和顾丘一进来,身上那股子牢狱才有的气味直冲两人脑门,两人只得脸色苍白的忍住胃中的翻江倒海。
顾丘将供述递给陆清,陆清捏着纸张的边边角角,一眼扫过去,脸色那是更加苍白了。
“这是……”
孟钰弹了弹衣服上的灰尘,端起茶来小酌了一口,语不惊人死不休:“没想到,前右丞相林忠的余孽竟是跑到奉江府来了。”
陆清脸色煞白,额头虚汗直冒,“这,孟公子,可是属实?”
顾丘:“白纸黑字写着呢,他还画押了,我们家公子还会骗你不成?”
陆清连连摆手,“不敢不敢,陆黎你先回去,我有些话想和孟公子和顾公子聊聊。”
陆黎抬起头,虽然没有看到纸上写了些什么,但是一听到林忠两个字,浑身一个哆嗦,他知道这不是他该参与的了。
“是。”
陆黎很自觉地离开,跨门槛的时候还看了一眼不慌不忙的孟钰。
林忠两个字就连父亲都不敢轻易提起,他却是毫不在意地就说了出来,他到底是谁?
等到陆黎走远了,陆清才站起身来将孟钰引到了主位。
孟钰并没有拒绝,他知道这件事谁查谁就要担主责。
“将军,这件事要不要现在就禀告朝廷,或者和定远将军府打个招呼?毕竟牵扯到前右丞相。”
这倒不是陆清胆小慎微,只是这件事可能牵扯甚广,他不得不小心行事。
林安国历年来设左右两大丞相相互掣肘,前右丞相更是从先帝在世时就已经位高权重,到现任皇帝这时,左丞相已无制衡之力,前右丞相林忠便越发地无法无天。
皇帝刚继位,他就企图联络党羽架空皇帝,最后虽被老将军识破,但他并没有一丝悔改,此后更是坑害朝堂忠诚,搜刮民财,无恶不作。是为林安国一代毒瘤。
忠诚之士皆除而快之,奈何林忠根基深厚,从他可以冠以国性便可见一斑。
林家一族,曾是太祖开辟林安国时立下汗马功劳的谋臣,承蒙天意,才有如此风光昳丽。
没想到却是包藏祸心,除了谋权篡位还没有计划,所做之事全部踩在皇帝的底线上。
当初陆清不过是刚入秋围的进士,看见了林忠丧心病狂的压榨,被朝政党羽争斗波及才发配到江南。
那时他只知道能够扳倒林忠,朝堂几乎是大出血,礼部尚书以身犯险,假意投靠林忠,被迫入狱,与定远将军府一同设计,才将林忠极其党羽彻底根除。
而礼部尚书一家也因此没有逃过林忠的迫害,全部为了林安国的江山社稷作出了牺牲。
想到这里,陆清就重重叹了一口气,“当年几乎人人谈之林忠而色变,皇帝陛下对其党羽追杀至天涯海角,没想到九年过去了,竟还有党羽藏匿在我的管辖之处,是我失职。我必定自述陛下请求责罚。”
孟钰仔细观察陆清的神色状态,确定他也是不知情,这才道:“陆大人不必如此,若真要怪罪下来,定远将军府也逃不了责任,毕竟还是家父负责追杀他们的。”
陆清汗颜:“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陆大人不过是想过几天安分日子,”孟钰低着头看向茶盏里的茶叶,很是粗糙,甚至还没有静水轩下人们喝得茶细致,“你将陆黎遣送回去,也是不想他牵扯进来。”
陆清拱手:“将军是明白人。”
“我不过我想要提一点意见。”
“将军但说无妨。”
孟钰抬头,将茶盏递给他看:“这茶可以吃好一点的。”
陆清愣了愣,淡笑道:“是我疏忽。”
“陆大人只是勤俭为民。”
“过奖了,民可以过得比我好,而我这个小家无所谓。”
孟钰点头,头一回觉得老头除了喜欢打他骂他,看人的水准也还可以。
“那么话说回来,这件事情虽然我不想将陆大人牵扯进来,但是有些事情你可得帮帮我了。”
“分内之事,城外那些流民不过是被人鼓动,在这件事情应该是一概不知。”
孟钰冷笑:“他们最好没有参与进来,不然我一个不会放过。”
陆清只觉得孟钰身上的戾气有些重,但是遇到这种事情谁要是不生气那才奇怪。
“所以我们搜查的线索就是那剩下的四个人了。我会加大力度去搜寻,其他州府我也会广贴告示,让他们也帮忙找找,对外只说是一群盗贼。只不过我还有一事不明,林忠都死了这么多年了,真的还有人会为了他反抗朝廷吗。”
“为了他是小事,毕竟他自己都被五马分尸了,掀不起大浪。就怕是有心人士打着他的名头企图瞒天过海。”顾丘阴恻恻地说道,林忠落马时,他就已经是将军府的一员了,那时自己虽然没有多大,但知道好歹,同样恨得他牙痒痒。
“顾丘说得有道理,或许事情也没有那么严重,只是有宵小之辈欲盖弥彰罢了。”
“若是这样,事情也好办多了。”
孟钰点头,想了想还是将心中疑惑问了出来:“这名黑衣人说了,他们曾在林忠手底下做过事,那些年坑害的都是林安国朝堂之士,可是九年前,他们曾受到了林忠的一大笔钱要刺杀卿青,大人可知是何故?”
陆清捏着供述,一个字一个字又看了一遍,眼中似有无数风暴,一巴掌狠狠拍在茶几上,茶水洒落一地,“没想到这个畜生竟是残害了这么多同门。”
“这些只是他们五个人做的,谁知道林忠手底下有多少这样的死侍。”顾丘眼里也尽是怨气,刚刚还是下手太轻了,一会儿还得去补一下,不然自己气不过。
孟钰知道陆清很愤怒,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他忽略了自己最后的一句话,他便又问了一遍。
这一次,陆清没有办法含糊过去,只是表示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卿青与我是前后脚到达江南的,我来时,她就带着两个侍女和两个侍卫,她说是随家父家母去京城做生意,回来的路上遭了贼人,她父母为了救她被杀害了。”
孟钰摸了一下下巴,“杜望和杜隆当年也是落草为寇,卿青父母的事情他们知道吗?”
“应该是不知道吧,他们不害人性命,只为财。不然卿青也不会收留他们。”
顾丘也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道:“牢里那个所说,他们九年前主要是杀朝廷之人,那时卿青在京城,被追杀可以归结于可能是挡着他们的路,可是九年后又有人要出钱追杀她,这很明显不是一批人,只是不知道理由是不是一样的。”
孟钰面色阴沉,哼了一句:“管他是不是一样的,卿青除了有钱一点,也没有挡着别人什么,若是来了,我就全杀了。”
顾丘闻言,忽然灵光一闪:“将军,这你可就提醒我了,或许真的就是为了钱财。”
孟钰和陆清齐刷刷看向他,顾丘还想再说,只见一人匆匆从门外跑进来,额头上全是汗,激动地喊道:
“卿青小姐醒了!”
“!”
刷的一道破空声,孟钰椅子上就没了人。
空中还传来他激动又克制的声音:“回头再说,我先去看看她!”
顾丘:“你等等我,我也去!”
陆清:“还有老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