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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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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年前的京城,那一场大雪是卿青不敢回忆的噩梦。
树枝和屋檐上都是一丈长的冰刺。
大雪纷飞,掩盖了整个京城,就连冰刺上都被雪花覆盖,一眼望去,像是整个世界都变得棱凌刺骨。
家家户户根本没有人敢出来,路上都是及膝的积雪。
她就是在那样的银装素裹中,在定远将军府门外跪了三天三夜。
记忆中全是绝望,心也被冻得冰冷刺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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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水轩,卿青的屋子里进进出出全是身着医服的大夫,各种各样的药味充斥在房间内。
卿青紧闭着眼睛躺在床上,脸上是不自然的潮红,冬暖一边帮她擦去额头的虚汗,一边不停地哭,泪水掉到卿青脸上了,她就又擦一遍。
夏枝在旁边端着碗乌黑的药水,安慰完冬暖又给卿青一滴滴喂进去,喂药的手都是颤抖的。
卿青落水后就着了凉,昏睡了三天三夜,虚汗噩梦不断,城中大夫几乎踏破门槛,这一场病来势汹汹,容不得半点差错。
孟钰吊着手臂在屋外踱步,脚腕上也缠着纱布,双眼红彤彤的,俨然也是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了,顾丘伸着脖子往里面望,里面出来的大夫没有一个是好脸色的,顿时两人的脸色也更加难看了。
“将军,有件事情我得和你说一下。”顾丘将孟钰拉到角落里,压低了声量,“卿青幼时曾在京城生活过,京城有她的仇家,说是追杀了她好多年。”
孟钰脸色一变,死死盯着他:“那你现在才说!”
“我之前也不知道啊,是昨天晚上才偷听到的,冬暖对着夏枝说的,说是那群人就不打算放过她们小姐。”
“到底是些什么人!”孟钰一拳打在墙壁上,扑簌簌的掉下一整块墙皮,神色阴暗无比,“一定要揪出来。”
顾丘眼皮跳了一下,“将军你可悠着点,右手还吊着呢,左手也不要了?现在卿青昏迷,整个静水轩一片混乱,凶手还没有查出来呢,你自己别倒下了。”
“我知道了,春棋他们一会应该就到了,你随我去趟监狱,顺便把我们那五个侍卫叫上,我要弄清楚来龙去脉。”
“好,但是你别忘了另外一点,”顾丘转头看向另一边角落里一直守在这里的兄妹俩,“据我所知,大栓子身上应该也有一些线索。你要不先去问问他。”
孟钰敛眉,回忆起此前黑衣人说过的话,踱步走向大栓子。
此时大栓子蹲在角落里,死死抱着一块石头,浑身颤抖,双目涣散,嘴中不断重复着:“别过来……别过来……否则我就打人了……”
在她身边的九荷听到有脚步声,立刻站起身,问道:“是大哥哥吗?”
“是。”
“卿青小姐怎么样了?我听到很多人的脚步声,可是就是没有听到小姐的脚步声,她怎么了?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没事,她就是太累了,所以睡着了……”孟钰全是复杂之色,声音沙哑,他多么希望也有人用这么蹩脚的谎言来麻痹自己。
“那就好那就好,那大哥哥你呢?伤口还在流血吗?你好些了吗?”
“我好些了。只是有些问题想要问问你哥哥。”
“我哥哥他……”九荷有些为难,“在废井中受了刺激,如今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要是有什么事情,你可以先问问我,我可能会知道一点。”
孟钰看了一眼大栓子,大栓子立刻跳到九荷身后,眼睛左右乱瞟,一副戒备的样子。
口里也不知道在嘀咕着什么。
“好吧,我只是想要问问你,大概十日前你哥哥有遇到什么事情吗?”
“十日前?”九荷陷入了回忆。
半响之后,她摇了摇头,“不是很清楚,只记得那几日一直在下雨,家门口的河水上涨了许多,哥哥每回回来都是淋湿了一些,后来有一回,他可能是发病了,在林子了兜了很久,很晚才回来,回来时,浑身都湿透了,发了烧,嘴巴里一直念叨一个字,好像是烫。”
“烫?”
“嗯嗯,应该是他发烧了,所以说烫吧。”
孟钰皱眉,心中疑惑,一般发烧不应该会说热吗?当然说烫也说得过去。
只是,会是巧合吗?十日前左右,应该是银炭运过来的时候,那片林子靠近官道,若是大栓子口齿不清,将炭说成了烫……
这也不无可能。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们,这外面太冷了,我找人将你们送去老奶奶哪儿去。”
“我们暂时不去,想要在这里守着卿青小姐,等她醒了再和她说说话。”
虽然九荷相信孟钰所说的她只是睡着了,但是潜意识又告诉她,好像没有这么简单。
顾丘也劝了几句,九荷不想走,也就作罢。
孟钰叮嘱了一句,说是等大栓子清醒过来,他再来看看他们。
随后两人就赶去奉江府的监牢。
路上,顾丘将在林子里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大致就是他们是被人刻意地引到了一处山谷,夏枝被他们困在了里面,顾丘和冬暖为了救她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等到救出来的时候,回到营地,卿青和孟钰早就不见了。
四周都是踩踏的痕迹,散落了许多粹着毒的箭矢。
三人就知道,大事不妙。
这时杜隆也带着人赶到了营地,说是被一群流民给困住了,后来得了三名侍卫的帮助才解脱。
说到这里,顾丘还惊奇了一下:“卿青自己应该也是预料到了什么,所以将我们之前给她的五名侍卫分了三人去城外监视着那群流民。”
那群流民大多是不会武艺的普通人,但是恶从胆边生,被人一刺激,就加入了这场挟持。
杜隆不想杀人,却被他们一直缠着,意识到他们是在拖延时间后,不管不顾打伤许多人才赶到了营地。
孟钰沉思,问道:“三名侍卫可发现了什么?”
顾丘尽量长话短说:“刚开始的时候,这群流民只是打劫一些过往商户,后来有不少流民发现了不用种地就可以发财致富的办法,队伍也就不断的壮大,陆清大人派去说服他们的人也被扫地出门,无奈抓了一些参与抢劫的,后头又出现一群,根本就抓不完。”
孟钰沉默。
“后来,他也想了一个办法,就是派人打进敌人内部,去一点一点地感化他们,阿大就是其中一个。”顾丘接着道。
“只不过他很快就被赶了出来,一些隐藏在流民中的人也露出了马脚,不断压迫陆清大人派过去的人。”
“我们的人暗地里救下了几个,没有命令就一直按兵不动,然后将讯息传递了回来,只不过本该到我们手里的那一份被卿青劫了下来。”
孟钰皱眉,“你的意思是这些事情卿青都知道?”
所以她才会主动提出要去林子里吗?
这是在以身犯险,引蛇出洞。
孟钰捏紧了拳头。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不过也正是因为卿青这样做了,那些隐藏的人才真正浮出水面。”顾丘习惯性地摸了一下下巴,这是他遇到棘手的事情下意识的行为。
“据我们手下的人说,他们一共五人,应该是江湖上刀尖舔血的狠角色,是收了钱办事的,为了卿青在流民中隐藏了这么久。”
“那是因为静水轩固若金汤,他们才出此下策。”孟钰冷声道。
很多事情,之前还不太明了,此时却像是有一根绳索将所有的事情串联起来,孟钰忍不住心底发寒,卿青到底是得罪了什么人,连她的财富都解决不了的问题,只要她的命。
银炭失踪只是掀开了这场阴谋的序幕。
孟钰周身的气息越发恐怖,顾丘不敢随便触他霉头,一路上就再也没有说话。
奉江府监牢门口,知府大人陆清早就在门口等着了。
这一次案件虽然没有人员死亡,但是卿青现如今还躺在床上昏迷,他这个做长辈的,此时都已经将流民的老巢翻了个底朝天,管他有罪的没罪的,全部关进了监狱。
动势之大惊动了整个州府,江南地区的其他城镇也侧目观望。
陆清知道这件事情不查出个缘由,不仅是他心里过意不去,他更是无法给朝堂一个答复,毕竟这已经将定远将军府牵扯了进来。
见到孟钰浑身冷意的过来,陆清行了一礼,按着官阶来说,这一礼他必须行。
在他身后,还站着五名侍卫,正是孟钰带来了的五人,见到孟钰也是低着头规规矩矩地行礼。
“陆清大人不必多礼,带我去监牢。”
孟钰还没有下马,远处又奔来一个身影。
“父亲大人,卿姐姐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陆黎急急忙忙的奔过来,这几日他知道卿青有点忙,所以没有来检查他的功课,可是刚刚在学堂听说城东边的大夫都去了静水轩,他立刻心急如焚地奔了过来。
在他身后,背着书篓的小厮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陆黎哪里顾及那么多,连他父亲对着孟钰行礼都没有注意到,心中焦急感几乎让他冲昏头脑。
静水轩守口如瓶,他进不去也打探不到消息,只能跑到他父亲这边询问。
“父亲大人,你实话告诉我,你忽然抓了这么多流民是不是和卿姐姐有关?”
不得不说,读书人的第六感是敏锐的。
“这……”陆清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看向孟钰。
陆黎很奇怪,奉江府的事情不是父亲大人做主的吗,为何还要看一个外人的脸色。
“你很想知道?”孟钰眼中尽是打量,似乎是在质疑他。
一瞧见他这模样,陆黎就气不打一处来,平日里淡然的性子,一遇见他就像是点了火一般,陆黎将其归因于天生犯冲。
“别以为你可以住在静水轩就了不起,这件事关乎卿姐姐的安危,我必须知道是那些人要害她!”
“那你就跟来审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