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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

  •   大清早,热腾腾的水汽从街道上的各种商贩前冒出来,香喷喷的包子,淌着葱花的馄饨,不需要人叫唤,小摊前已经坐满了人。

      晚秋早冬的江南已经开始变得凉爽,再过几天估计就要开始穿棉袄了,在这里秋天和冬天向来没有什么过渡。

      “城东那边大当家有什么交代?”坐在桌前的一名大汉一口喝掉面前的清汤,大大咧咧的用袖子擦了嘴角。

      “小姐说快要入冬了,集市成衣铺降价,也劳烦你取些过冬的棉絮送到城外破庙里。”说话的是一名小斯,说话斯斯文文的,但是吃起馄饨来半点不马虎,一碗馄饨没有嚼几下就下了肚。

      “说不上麻烦,多亏了大当家的,我们才能吃上口热乎的,想当年她刚来的时候……哎,不说也罢。”大汉摇了摇头,对着摊主又招了招手,再要了几个馒头。

      “我说还是大当家的心软,城外都是别处的流民,之前尚且可以招架,这几年是越发的没有规矩了,官老爷前些日子派去的人如今还是没有什么音讯,他们还真是猖狂得厉害,那是要进城抢劫的架势啊。”

      小斯无奈道:“小姐只是交代,能帮一个是一个……”
      “我知晓了,现在就去。回头还能在城外打些野味孝敬大当家。”

      “小姐说了,大家还是叫她小姐。”
      大汉爽朗一笑,“掌管整个奉江府的银钱命脉,可不是我等当家的。”
      ……
      ——————
      “将军,前面就是奉江府了。”
      顾丘指着前方隐隐约约的城墙,仅仅只是边边角角,已然可以望见城门的恢宏。

      “嗯。”闷闷的声音从马背上传来。

      顾丘抬头往上望,不禁叹气,手里还攥着马缰,只能唤了一名侍卫拉下盖在将军脸上的棉布。

      “顾丘,你能耐了是吧。”孟钰豁然从马背上起身,低着头对着他咬牙切齿道。

      顾丘面无表情:“将军昨夜喝多了酒,驾着马就狂奔了出去,我们拦也拦不住。”

      孟钰自知理亏,一张俊脸偏向一边,稳稳当当坐在马背上,这些年在马背上不知道练了多久,睡一觉不过是小儿科。
      “这是到哪里?”

      顾丘不胜其烦地重复:“奉江府。”
      “哟,这是喝一顿就到江南了?那是不是我再喝一顿就可以立马回京城了。”孟钰阴阳怪气道。

      顾丘:“……”
      也不知道将军这是和老将军置什么气,九岁那年逃到塞外,如今好不容易回来了,半句话没有说明白,父子俩又吵起来了,孟钰连夜就被派往江南。

      一路上将军又气不过,到了最后一个驿站喝光了整个酒窖,连夜骑着马就狂奔而去,然后……一夜之间跑了人家几天的路程,直接奔到奉江府外。

      现在他屁股下的宝马要不是自己牵着,准要翘蹄子。
      顾丘叹气,将军要是像大公子那般听话,老将军的胡子也能多留几根。

      “将军,我们是带着任务来的,出门前老将军三令五申必须完成……”
      孟钰斜眼看他:“你是将军我是将军?”
      顾丘动了动嘴唇:“您……”

      “那不就成了,我的顾大军师,这里是江南,不是军营,来都来了该是要好好享受。”孟钰满不在乎。
      顾丘有些急:“将军……”

      “嘘。”孟钰打断他,眼神微变,瞬间收起脸上的懒散:“有人。”

      顾丘正色,立马抽出腰间的长剑,身后的五名侍卫也戒备地观察四周,他们此番出来没有带多少人,但都是一打二的好手,是在战场上见过血的,即便是遇到劫匪也不慌。

      但是面前出现的劫匪和他们想象得有点不一样。
      他们也就十来人的样子,即将入冬的季节,却是衣不蔽体,身上被冻得铁青,瘦得皮包骨,裸露在外的膝盖和手腕像是没有温度的干柴。

      孟钰眯着眼睛,让身后的几人放下了长剑,与顾丘对视一眼,皱起了眉头。

      “这便是江南流民?”
      顾丘低着头叹息:“这江南与边塞没什么不同,前些年旱涝,又恰逢塞外战事,根本无暇顾及这边远地区,那时也不知死伤多少。”

      孟钰冷笑一声,“右丞相那些年可是刮了不少油水,怎么,他落马的时候没有搜小金库?”

      “江南地区本就是林安国国粮仓库,这里颗粒无收,全国上下不少人家都要饿肚子。真金白银哪里抵得上稀粥馒头,民以食为天,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想到还有这么多流民。”

      孟钰沉默了一瞬,倏地夹紧马背,转头就走。
      顾丘一时没反应过来,被马绳子拉了个趔趄。

      “将军这又是什么意思?”
      孟钰脸色铁青:“你是不是和老头串通好了,专门来坑我的?看看这奉江府的外面,我多大的脸进去募集粮草,还不如叫陛下抄了我将军府。”

      顾丘汗颜,攥紧了手里的绳子,生怕他赌气飞奔而去:“将军先别走,老将军让我们来自是有他的道理,你先进去看看,我可是听说这江南有一位名唤卿青的奇女子……”

      “打住打住!”孟钰相当的不耐烦,“管她怎么奇,都和我没有关系。”

      “可是……”顾丘还想要说什么,余光看见四周的流民齐齐上前挡在了孟钰马前,瞬间住了口。

      只见带头的那人缓缓伸出了一双黝黑干瘦的手,朝着他们点头,然后指了指身后的官道,一顿摇头。
      顾丘疑惑地看了孟钰一眼,孟钰皱起一双俊眉。

      顾丘知道这是他又不耐烦了,立刻上前问道:“你们……是有什么事吗?我们没有带干粮,不如进城了给你们捎些出来?”

      那人又是一顿摇头,嘴巴一张一合吐出一大段话,应该是江南地区的一种方言,顾丘一个字都没有听懂。

      孟钰面无表情夹紧马腹作势要走,那人似乎是急了,跑上前来要抢顾丘手上的缰绳。

      顾丘脸色微变,他们这是饿惨了,看上将军的马了?
      那可使不得。

      “这马可不行,我们在城里肯定给你们带吃的!”顾丘也急了,两人鸭同鸡讲,愣是没搞明白对方的意思。

      孟钰的额角突突跳着,都准备跳马自己走进城。

      “窝们……不是坏人……”抓着马绳的人终于意识到可能是误会了,开口说出不太流利的官话,“前面的路不能走……”

      顾丘抓头:“这么宽大的一条官道为何不能走?那我们进城怎么办。”

      那人一边断断续续说,一边伸手比划,很是着急:“快快,和我们走……小道……前面有坏人。”

      顾丘沉默,实不相瞒,我看着你们更像是坏人。

      孟钰终于忍不住了,一个翻身从马上跳下来,动作行云流水,带起衣角,别有一番意气风发。

      阿大看着他的动作明显愣了一下,然后更加确定自己的判断,这位公子身价非凡——满脸就写着我家有钱快来抢我。

      “你们……相信我……”

      “阿大!他们是谁啊?”一道声音从不远处忽然响起,化解了即将打起来的局面。
      几株高大的树后缓缓推过来一辆板车,板车上是几床新的棉被,并不是很昂贵,但是看着十分保暖。

      推着平板车的是一名壮汉,眼神清明,四肢有力,脸色黑得发红,很明显是经常下地暴晒。

      见他来了,四周的流民瞬间围了上去,然后盯着棉被,喜上眉梢。

      孟钰多看了他们几眼,然后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还拽着马绳的人,“你怎么不去。”

      很明显,他看到那些棉被也是十分激动,脚步都往那边移了,手里的劲道却半分没松,倔强道:“你们……不能走大道。”
      孟钰:“……”

      “贵客莫怪,”杜望走过来,满脸真诚的笑容:“我叫杜望,他是阿大,我们没有什么意思,这是这大道是走不得,前几天有些流民抢劫闹事,那小道是阿大他们找到的,安全一些。我们可以给你们带路。”

      闻言,孟钰眉头一挑,有些跃跃欲试:“你的意思是那闹事的人还没有抓到?那我倒是可以帮帮忙。”

      顾丘头疼的扶额,将军这是又要搞事情了,回忆起出门前老将军的叮嘱,顾不得触孟钰的霉头,顾丘只能硬着头皮提醒:“少爷,我们还是消停些吧……这些有官府的人管着,莫要生事。”

      孟钰垂着眼睛看了几眼顾丘,似有似无的威严压下来,后者只觉得后背发凉。

      半瞬之后,出乎意料的是,孟钰只是又爬上了马背,无甚表情的催促:“既然如此,就走小路吧。”

      顾丘摸了把虚汗,长长吐出一口气,偷偷看了一眼孟钰。
      此时的他嘴角微微抿着,明显有些赌气,和战场上时刻紧绷的铁血将军十分不同,也就这种时刻,顾丘才能记起他不及弱冠的年龄,此刻也不知道他在想着什么,思绪有些放空。

      算了,只要将军安安分分就好了,顾丘默默地想着。

      一行人寻了小路慢,悠悠地跟在杜望和阿大的身后,朝着不远处的奉江府前进。

      顾丘一路上想了又想,还是不放心的朝着身后的侍卫吩咐:“晚上势必不能放将军一人出去。”
      这里不是塞外,暗中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将军和将军府……

      ——————
      奉江府花楼。
      大门处,两株腊梅的枝丫上坠着细小的花苞,从二楼上飘来艳丽的花瓣,北风一吹,洋洋洒洒落满了整个街道,一座精致的骄子从花楼里抬出来。

      轿夫腿力极稳,轿子上镂空的串珠帘子也只是轻微地晃着,在阳光的折射下,泛着如梦似幻的光影。

      此景俨然成为城中的一大亮点,街道上的行人皆是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就连呼在空气中的白雾都变轻了几分,生怕打扰到娇中人的休息。

      “小姐,春棋已经安排杜望给城外的流民送去棉絮了,还派人来说城外来了一行人。”冬暖端着手炉递给榻上的女子。

      女子微微眯着眼睛,长而弯的眼睫毛微微颤抖,两边脸颊虽涂了胭脂,依旧遮不住苍白的脸色。雍容华贵的服饰包裹着姣好的身躯,整个人慵懒的半躺在榻上,伸出十根纤纤玉指接过了手炉。

      美人是美人,却是病气缠身。

      冬暖叹气,这还没有入冬,小姐这手指已经冷得像是冰块了,回头就得让下面的人把那炭火燃起来。

      “便是让他们入住客栈吗?”冬暖接着问道。
      美人没有睁开眼睛,只是随意地嗯了一声。

      冬暖面露难色,看向了车内的另一位沉默不言的女子,那是夏枝,两人从小跟着小姐一起长大,照顾了她这么多年,多多少少知道了一些事情……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担忧。

      最后还是冬暖深吸了一口气,向前探出半边身子,面色有些愤愤不平道:“小姐,他们当真如信中所说来了,那个小混蛋倒是有脸了。”

      原本还在闭目养神的卿青缓缓睁开了眼睛,一双漆黑的眼睛波澜不惊,像是一汪揉不开的墨水,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让李叔去招待吧。”
      清澈如泉水的声音淡淡响起,车内的两名贴身侍女脸色都有些复杂。

      冬暖轻哼一声:“那还是便宜他们了,就该让他露宿街头。”

      卿青眸光流转,手指在手炉上轻轻地点着,语气淡淡的:“这些年的教养呢,怎可背后议论人。”

      冬暖不平的点头:“小姐说什么就是什么。”
      卿青淡笑着摇了摇头,又缓缓地闭上眼睛休息。

      冬暖也没有多说什么,帮她盖好被子。

      夏枝也敛下眼神俯身走到车外吩咐人去通知客栈。

      檀香蜿蜒萦绕,车厢内又陷入深深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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