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飞万里》落步十方

19、第 19 章

　　卿青闭着眼奋力推向孟钰。
　　孟钰还没有反应过来呢，就被推了一个踉跄，然后一脸诧异的往后猛退了两步。

　　而原本他站立的地方立刻塌出一个大洞，尘土飞扬之间，卿青直直的掉了进去。
　　孟钰脸色苍白，想也没想，立刻跳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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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周一片漆黑，卿青的身子控制不住的往下坠。

　　卿青咬了咬牙，几乎已经可以预见这要是落到底了，怕是要伤筋动骨。
　　不过还好，至少孟钰还在上面，只需天亮他找到人了，就能将自己救出去……

　　哗哗啦啦，不断有荆棘树枝之类的东西刮着卿青的衣裙，脸上应该也是刮出了几道红印子，卿青只觉得火辣辣地疼。
　　不过还好，只要有这些乱伸出来的树枝，可以缓冲一下下降的力度，掉到底了应该会伤轻一点。

　　咚的一声，卿青落地了。
　　这个洞并不算太深，但是卿青依旧感觉头晕目眩，眼前有些发黑，从膝盖处传来一阵阵酸痛，背部也有些疼，幸运的是，没有其他什么摔伤，这还要多亏那些树枝了。

　　卿青此时眼前黑暗中有一抹微光，照得四周昏昏暗暗，看不清都有些什么，她刚想要往光亮的地方爬去，就听到了轻微的落地声，紧接着是孟钰焦急的叫唤声。

　　卿青咳了一下，孟钰呼喊声戛然而止。
　　随后是小心翼翼，蹑手蹑脚窸窸窣窣的声音。

　　孟钰忐忑地走向卿青，很快他就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他心头一紧，立刻找到方向，然后摸到了卿青的衣角。
　　顺着微弱的光，孟钰看见了卿青刮破的衣裳，再往上，是她正在流血的脸和一双黝黑的眼睛。

　　孟钰的声音都在颤抖，“你……受伤了。”

　　卿青无奈的扶额，这傻小子怎么也下来了，那谁还能去搬救兵……

　　“……我没事。”

　　这明显是勉强的说法，孟钰心中一急，直接要亲手去检查她有没有受伤。

　　卿青一愣，抓住了他的衣袖，重复道：“我真的没事，就是有些擦伤。”

　　孟钰上上下下打量着她，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从怀中掏出一些瓶瓶罐罐，这是顾丘没事的时候就喜欢塞给他的药草，说是珍贵无比，不到生死关头不要用。

　　孟钰现在哪里还能顾及什么生死关头，只知道卿青现在身上的伤口碍眼无比，他只想一瞬间全部拔除。

　　是直接服用的，他就全部塞进卿青的嘴里，卿青只能顺着他吞下去。
　　随后他又将涂抹的药毫不吝啬地往卿青脸上抹上好几层。直到卿青制止他才作罢。

　　卿青打趣道：“好了好了，可以了，你这是上药？确定不是涂泥？”

　　孟钰停下动作，然后捧着瓶瓶罐罐陷入沉默，在心中将自己骂个狗血淋头，发誓逮到那死小子定要让他尝尝牢狱之痛。

　　孟钰越来越后悔，他就不应该站在枯枝上，他就不应该答应卿青来林子，他就不应该偷听银炭的事情，他就不应该在静水轩不拦着她们……
　　总的来说，他就不应该到江南来！

　　卿青见他不说话，就知道他在钻什么牛角尖，“怎么了，是你受伤还是我受伤啊，一副要哭的样子。”

　　孟钰不吭声，收回了长腿，缩成了一团努力往黑暗中隐藏。

　　卿青看着好笑好气，毕竟人家也是在为自己的伤自责。
　　“怎么还闹脾气了？还需要哄？我现在腿疼，你背我。”

　　孟钰立马冲到卿青面前道：“腿疼？是不是扭到了？我看看。”

　　说着伸手去捏卿青的小腿。卿青一巴掌拍掉他的手，嗔道：“哪有这么毛手毛脚的，没摔伤，就是走不动了想你背我。”

　　孟钰一脸不信：“你刚刚说了腿疼。”
　　“我要是不说腿疼，你能靠近我？”

　　“你……要我背就背，直接说就是。”孟钰嗫嚅道，眼神躲躲闪闪，就是不敢直视卿青的眼睛。
　　然后转过身在卿青面前蹲下。

　　“知道了，下次一定。”
　　孟钰立刻转过头怒目圆睁：“还有下次？”

　　卿青目光闪烁：“下次你就不背我了？”

　　孟钰一愣，眼神十分复杂，无法控制的情绪像是体内奔涌的野马，随时随地就要喷泄出来。

　　卿青面无表情地将他的头掰过去，顺着他的肩膀爬上了他的背，然后双手从后面搂着他的脖子，语气强硬道：“背我。”

　　孟钰所有的情绪都被这两个字冻结，可以说现在只要是卿青敢说，他什么都愿意做。
　　更何况只是小小的背人这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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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钰背着卿青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微弱的光亮前进。

　　两人都沉默不言，四周除了滴答的水声，就只剩两人的呼吸声。

　　卿青说自己腿疼，倒也不算是撒谎，膝盖确实有点老毛病犯了，可能是因为这洞中有些潮湿，所以酸酸痒痒的。

　　而且若是卿青不要孟钰做点什么事情，他准能将自己自责死，这相处没几日，卿青却将他的性子摸了个八九不离十。

　　少年心性，说一出是一出，做起事来，从不记得别人亏欠了自己多少，只记得自己有多么对不起别人。

　　你若是骗他，他会加倍地骗回来，你若是对他好，他会加百倍地还回来。
　　一身的傲气不允许他亏欠任何人。
　　这样的人，是比自己还执着吧。

　　卿青无意识地叹了一口气，孟钰立刻停下了脚步，心中有些紧张。

　　“你可是有哪儿不适？”

　　卿青揶揄：“你怎么和冬暖一样了，天天就小心翼翼地问我是不是有什么不舒服。”

　　孟钰哼了一声，“我和她才不一样。你是因为我……”

　　“我不是因为你，”卿青打断他，“我是为了我自己，夜晚的林子错综复杂，若是你掉进来，我一介女流之辈在上面根本做不了什么，还很有可能被路过的野兽叼走当是夜宵，然后就只剩你在洞里叫天天不灵。”

　　孟钰沉默。

　　卿青接着道：“但若是换作我掉下来，情况就会有所不同，我还是相信大栓子是不会害我们的，这个洞掉下来顶多有点外伤，然后你在上面就可以立刻去找人，相信没有我这个累赘，你也可以在林子里穿梭自由，早点找到人，我自然可以早点回去。这是建立在我反应力有限的前提下，最好的选择。”

　　孟钰憋了会儿，实在没忍住道：“你就没有想到我会跟着你跳下来。”

　　卿青沉默了一瞬，“我着实没想到。诚心发问，你为什么也要跳进来？”

　　这是一个好问题，自己为什么要跳下来？
　　孟钰想了想没想出理由，“鬼知道我为什么想都没有想就跳下来了。”

　　卿青嘴角一抽，“怪不得你会需要军师。”

　　孟钰知道她是在挖苦自己，神色有些憋屈，不过转念一想，孟钰又觉得不对劲，“你怎么知道顾丘是我军师？”

　　卿青微微一愣，眨眼道：“我猜的。”

　　“别蒙我，我虽然有时候脑子确实不好使，但是我不傻，你是不是老早就打听过我了。”

　　卿青装作没有听到他这句话，只是催促道：“别停下来啊，继续往前走，说不定大栓子就在前面。”

　　“别岔开话题。”
　　“哎呀，我好像有点头疼。”
　　“这招第二次就不管用了。”
　　“哎呀，这背好像也有点疼了。”
　　“……”

　　孟钰拿她没办法，将她又往背上托了一下，这才继续往前走。

　　四周依旧安静，不过现在水珠滴在岩壁上的声音变得悦耳很多。前面的光芒也越来越甚，这样的亮度足以看清脚底下长满青苔的石板路。

　　又是一段冗长的沉默。

　　卿青看着孟钰毛茸茸的脑袋，打了一个哈欠，被人背着左晃一下右晃一下，实在是有些催眠。

　　睡意朦胧的时候，卿青对着孟钰随意慵懒地问道：“你身上还带着我东西，打算什么时候还给我？”

　　孟钰脚步一顿，心头一跳，脸上有一瞬间的怔然，霎时又恢复了原样，“你是说刚开始在客栈坑我，然后给的那两百银钱的卖身契？”

　　卿青抿唇，神色复杂地盯着他的后脑勺，半晌之后才有气无力的回道：“是啊，你什么时候还我。”

　　孟钰并发现什么不对劲，随口道：“银钱我没有带在身上，回去了给你，不过你可要想清楚了，钱要是还给你了，我那几个手下可就自由了，毕竟他们也干了这么久的活，够抵饭钱了。”

　　卿青趴在他的背上，又有些昏昏欲睡：“好吧，那我再好好考虑一下。”

　　孟钰知道她是困了，也就没有在意太多，自己安安静静地往前走。

　　很快，背上就传来了轻微的呼吸声。
　　卿青是睡着了，但是孟钰却越来越精神了。

　　刚刚因为卿青一句他身上有她的东西带起的涟漪瞬间上来了。
　　其实她这句话一出口，孟钰的第一反应不是什么银钱，而是他的坠子——
　　他藏了九年的坠子。
　　他一进江南就怀疑被人盯上的坠子。

　　坠子的事情他从没有和人说过，就连顾丘也不知道。

　　卿青会是知情人吗？

　　可是那又怎么可能呢。
　　这九年里，他无时无刻不在期待着和坠子的主人相遇，但是命运捉弄，此生他们不会再见面了。
　　毕竟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不是天涯与海角，而是生与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