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飞万里》落步十方

18、第 18 章

　　对于孟钰来说，林子里迷路不是第一回，塞外没有这种密林，但是儿时还在京城的时候，他曾经迷路了一回，这么久过去了，迷路的感觉还是那么熟悉啊。

　　这要是没有带着人，他一个人还可以在林子里乱窜，可是卿青在这里，他怕林子里随便跳出来个什么小兽就会吓到她。

　　所以只是很心虚地将外袍脱下来找了一个光滑的石头铺了上去，道了几句冒犯了，就把卿青抱了上去。

　　一阵天旋地转，卿青就坐在了石头上，这是她第一次居高临下地看向孟钰。

　　孟钰昂着头，讨好道：“这地上脏，你坐在这里，迷路不可怕，等会儿天亮了，自然有人会来找我们。”

　　卿青晃了一下脚，又伸手摸了一下垫在屁股下的锦衣，它还带着孟钰身上的温度。
　　卿青眸光微闪，顿了顿提醒道：“把衣服穿着吧，你自己别着凉了。”

　　孟钰没心没肺地笑道：“我身体强壮着呢，你放心。”

　　卿青看了他几眼，见他额头上还有一点汗水，鬼使神差地问道：“我很重吗？”

　　孟钰愣了一下，下意识道：“不重啊。”轻飘飘的，好像随时要被风吹散，抱着的时候像是一团棉花，轻轻软软的。

　　卿青有些不相信：“那你为什么出汗了，脸也红了。”

　　孟钰啊了一声，摸了一下额头又摸了一下脸颊，确实有点出汗还有点烫，仔细感受了，好像心跳还特别快。
　　“这……”

　　“是因为那些追杀的人吗？”卿青问道，“我们是不是被埋伏了，还是说随行的人中间有人背叛我们了？冬暖她们是不是被引开了，你意识到不对劲才回来找我的？”

　　这一连串的问题让孟钰愣了愣，随后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神了，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卿青目光淡然，“猜的，仔细说说发生了什么。”

　　孟钰脸上有些不自然：“大致说说倒是还可以，仔细说来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你去休息之后，有人搜查了四周，说是发现了什么端倪，然后杜隆就随着他们去看看了。”

　　“然后是夏枝去找水源一直没回来，冬暖担心她就去找她，荒郊野岭的，两个姑娘家的我不放心，就让顾丘也跟过去了。”

　　说到这里，孟钰有些自责，身边心腹之人走得差不多了，他却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儿，还是说待在卿青身边的这些日子，他变得散漫了，没有了那一份警觉性。

　　卿青拍了拍他毛茸茸的头，感慨道：“你才多大啊，不用自责，在军营的时候步步为营，在江南这一带我是老大，应该是我保护你的，是我将你拉入了漩涡。”

　　孟钰不满地看着她：“别拍我头，我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再说了，你也没有比我大多少。这件事情本就是我失责，我不会逃避的。”

　　“我比你大三岁。按照年纪你得和陆黎一般唤我一声卿姐姐。”

　　孟钰扭过头，“卿青你可别说话不算话，我和他不同，我可以连名带姓地叫你。”

　　卿青耸肩：“随你。”

　　孟钰独自纠结了一会儿，又打量着卿青一张淡定的脸。
　　她的发髻已经有些歪了，不出意外的话是自己不小心弄的，脸上的妆容比较淡，一番折腾也没有花掉，只是脸色有些不自然的苍白，神色还算镇定。

　　“你好像一点也不怕。”

　　卿青沉吟：“我当然怕了。”

　　孟钰张了张了嘴想要安慰几句。

　　卿青又道：“我怕冬暖和夏枝她们找不到我痛哭流涕，还怕我富甲一方的家产无福消受了。”
　　孟钰：“……”

　　“对了，你还没有说冬暖他们走了之后，你自己发生了什么。”

　　孟钰眼皮一跳，“这……就没必要说了，反正他们走的时候还有很多人在四周守着的。”

　　卿青福至心灵，随口道：“所以你和其他人都是被迷晕了？”

　　孟钰沉默。

　　卿青了然，对于一国将军而言，竟然大意中了迷烟，说出去确实没什么脸面。

　　“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救了我，我是不会说出去的，你不用不好意思。”卿青很善解人意。

　　孟钰狐疑：“真的？其实……”
　　“我也就睡了那么一会儿，”说着他伸手比了一下食指的指头，强调道：“真的只是那么一会儿，然后我就醒过来找你了。”

　　说起来孟钰也有些后怕，幸好还只是睡了一会儿。

　　卿青很乐观：“好吧，不管你睡了多久，你都救了我，回头再给你们送一辆大车的粮草。”

　　孟钰摇头拒绝，有些沮丧：“算了吧，这本来就是我该做的，这种丢脸的事情要是传到京城，我可能家都不用回了。所以还是不用报答什么的了。”

　　卿青也知道，这件事对他的打击可能确实有点大。想了想就此作罢。

　　“那我们现在就在这里等着人来吗？要不我们往前走走。”卿青问道。

　　孟钰想了想然后摇头刚想要拒绝，忽然神色一动，飞快将卿青护在身后，凌然盯着一处黑暗角落。

　　黑暗之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不一会儿又陷入安静。

　　卿青神色戒备，绷紧了神经，他们这么快就跟上来了吗？

　　空气中安静得令人窒息。

　　孟钰小心地往前迈出一脚，做出防御的姿势，同时仔细地朝那边望去。

　　不一会儿，又是一阵窸窣声，从黑暗的灌木丛中冒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和一双戒备的眼睛。
　　还没有待两人看清他的样貌，霎时就消失在原地，朝着远处奔去。

　　孟钰立刻就反应过来，背对着卿青蹲下来：“快，我背着你去追他。”

　　卿青也是立刻跳上他的背，还顺手将他的外套拿在了手里。

　　孟钰背着卿青追着那道身影而去。

　　那身影个子小小的，肩膀十分单薄，看着就是个小孩子，头发也是乱糟糟的，像是一团乱麻，很久没有打理了。

　　他很有可能就是大栓子！

　　孟钰背着卿青也是一点不影响速度，很快就要追上男孩子，隔得近了，两人便可以闻到空气中淡淡弥漫开来的香气，是一种很奇特的味道，确实有点像是荷花香，又像是桂花香，两人很确定，那就是大栓子。

　　卿青紧紧搂着孟钰的脖子，尽量不吓着他的喊道：“栓子，你先别跑，是你奶奶让我们来找你的。”

　　听到奶奶两个字，大栓子的身形顿了一下，但也就是那么一下，随后又飞快地往前冲出去。

　　眼看着孟钰都要追上他，大栓子又像是泥鳅一样溜走，四周黑乎乎的树影子就像是他的泥土，这里一钻那里一钻，还是看不着洞的那种。

　　孟钰本来自己身形就高大，再加上还背着卿青，大栓子能够轻而易举钻过去的障碍，他还要绕过去。

　　再者，大栓子明显更加熟悉地形，远远地跑到孟钰前面，又没有丢下他，就留一个小小的后脑勺给他。

　　像是有意领着他们往什么地方去。

　　孟钰狐疑：“这小子不会串通那些人，领着我们走死路吧。”

　　卿青琢磨了一下，不觉得他们是一伙的，“若是他存意要我们被抓住，直接放出信号，让他们来就是，何必这样一直跑。他应该只是想要带我们去什么地方。”

　　孟钰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道理，然后刻意地放慢了脚步。

　　前方大栓子的逃跑的速度肉眼可见地也放缓了。

　　孟钰嘿了一声，“还真被你猜中了。”

　　卿青沉吟：“不知道他想要带我们去哪儿。”

　　四周的树木越来越密集，在黑暗中像是一团墨水，风一吹，又像是飘荡的游魂。

　　他们已经进入了林子深处，若是再往前一些，可能就要出奉江府的地界了。

　　眼看着大栓子还在往前跑，卿青咬了咬牙，让孟钰继续跟着。

　　也不知道追了多久，大栓子的体力明显下降，孟钰舔了舔嘴角，知道是机会来了。

　　大栓子大喘着气，孟钰离他越来越近，眼看着只有五步之遥，只要是蹦一蹦就能够抓住他。

　　但是下一瞬间，奇异的事情发生了，大栓子猛然消失在原地，整个身形一下子像是遁进土里，消失得没有一丝痕迹。

　　孟钰立马停下来，将卿青放下来，仔细打量着前面的草丛。

　　说是草丛，其实已经没有什么草了，全是一些枯枝败叶，偶尔能在缠绕的细藤蔓中间看见一两点绿色。

　　这样的地形下面极有可能存在陷阱。

　　大栓子要么是掉进了陷阱中，要么就是这些枯枝下还有什么地道之类的。
　　只不过两人现在都还没有听到他的求救声，那就说明面前确实是有一条地下通道，只是他们不知道入口在哪儿。

　　卿青先把外套递给孟钰，然后蹲下去捻起了几片落叶，应该是近几日落下来的，很干净，没有粘上其他腐烂的落叶。

　　孟钰飞速披上外套，也不管上面的皱痕和尘土，对着卿青道：“要不你在这里等等，我去前面看看。”
　　说着孟钰朝前走去。

　　卿青下意识地抓住他的衣袖，孟钰转过头来看着他，眼神疑惑。

　　卿青低着头，掩盖了眼里复杂无比的情绪，细若游丝地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孟钰没怎么听清，弯着腰靠近她，眼里闪着微光，“你说什么？是不是担心我？”

　　卿青顿了顿，抬起头看着他，语气一下子又变得硬邦邦的，“你自己注意安全。”

　　孟钰嘿嘿低笑了两声，对着卿青眨了眨眼睛，然后潇洒地转过头，朝前迈出了一大步。

　　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安然无恙。

　　孟钰又转过头来对着卿青挑眉。

　　卿青很想放下身段给他翻个白眼，但是眼神随意一扫，就发现了不对劲。

　　他脚底的地面在下陷！

　　“小心！”

　　卿青脸色铁青的朝着孟钰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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