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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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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青觉得这几天一睡着就总是发生一些天翻地覆的事情,而自己却是雷打不醒,等到睡饱了这才醒过来。
她有理由怀疑,自己睡觉是在昏迷。
不然孟钰现在如此戒备的样子,是有人曾在自己睡着的时候来过了?
卿青撑着地面坐起来,石板路的前方透出来一些光亮,她躺着的地方有孟钰的外袍垫着,而孟钰则是直直地站在前方。
手中握着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木棍,一副身临大敌的模样。
卿青也凝眸注视着前方,沉声问道:“那些人跟过来了?”
孟钰的声音也十分沉重,仔细看去,拿着木棍的手还在轻颤,“不是他们……而是……”
“是什么?”
孟钰没有回答,指了指不远处的石板路。
卿青面色如常扶着石壁站起来,膝盖上还有些隐隐作痛,但这不是什么忍不住的事情。
孟钰这明显是被什么东西吓着了,看他神态都不对劲,瞳孔涣散颤抖,鬓角边都是虚汗。
“我扶着你。”
“不用,我没事,我去前面看看。”
“别,我陪你去。”天知道孟钰下了多大的勇气。
卿青思量片刻点头,朝前走了几步,然后发觉身后没有人跟上来,疑惑着转头。
就见着孟钰像是被钉子钉在原处,半分都没有移动,眼睛紧闭着,双手上的青筋暴起,在十分困难的挣扎着。
“你怎么了?”卿青问道。
孟钰嘴唇动了动,半晌之后才说出话来:“你……踩到了。”
“嗯?”
卿青迷惑,优雅地抬起脚。
从前方透过来的光线充足,在她脚底下静静躺着的是一片白色的羽毛。
毛色亮泽,应该从某种家禽身上掉下来的。
孟钰睁开眼皮就看了一眼,又立马闭上了。
“是……鹅毛。”
卿青看了他两眼,将羽毛捻了起来。
孟钰立马一有所感的往后撤退几步。
卿青挑眉:“你认清楚了?”
孟钰眼睛都没有睁,笃定道:“肯定是。”
看到这羽毛,卿青第一反应是有谁会带家禽进来,第二反应就是孟钰莫不是怕羽毛。
“你是怕羽毛还是怕鹅?”
怕?孟小将军的口里可从没有说过怕字。
“没有,只是大鹅长得碍眼,我不想看见它。”
卿青低笑了一声,“我长得好看,你看我就好了。”
明明是在开玩笑,孟钰还真愣了一下,然后缓慢地睁开一丝缝隙。
看见卿青还饶有兴趣的把玩羽毛,孟钰头皮都炸了。
“脏死了,丢掉!”
“好。”卿青抬起手要丢,孟钰期待地看着她。然后卿青就转向他的方向。
孟钰立刻就慌了,“别丢到我这边了!”
卿青长长的哦了一声,“那不丢在前面了,丢我们后面,我们还要往前走呢。”
说着卿青拿着鹅毛往后走去,路过孟钰的时候,他恨不得贴在石壁上。
“你……说得对。”
卿青随意地将鹅毛丢到角落里,孟钰松了一大口气。
“我觉得这里出现一片鹅毛,前面应该还会有很多。”卿青慢悠悠道。
孟钰刚松的那一口气又憋了回去。
卿青很认真地思考:“要么是有人带进来准备烤着吃的,要么就是有人在饲养。”
孟钰:“……”
饲养……意味着可能还有活的。现在后面有鹅毛,前面还有刀山火海。
这是什么人间炼狱!
“你不是不怕吗?”卿青打趣道。
孟钰额角直跳,硬着头皮破罐子破摔道:“怕什么怕,我打头阵!”
卿青眸光流转,欣慰地点头。
孟钰僵硬的往前走出几步之后,又扭过头来,确认卿青就在他的半步之遥才开口说话:“等一下要是打起来,你就躲在我身后。”
“嗯,自然,我可比你更害怕。”
“我才……不怕。”
“你说出怕这个字了。”
孟钰:“……”
“不过这个鹅毛出现的确实蹊跷,”卿青有意绕到他的前方,欣赏了一下他的窘迫,接着道,“但是我觉得和之前袭击我们的人应该关系不大,走了这么久,都没有看见大栓子,只要找到他就明了……”
“……不用找了。”
卿青疑惑的抬头,为何不用找了?
孟钰半张着嘴,故作镇定地指向卿青的后方。
“因为他来了……”
卿青立刻转过头,在两人正前方哪儿,逆着光站着一个人。
身高大致在孟钰腰间,头发在光影的映衬下张牙舞爪,衣服破破烂烂的,怀中还抱着一物。
正是卿青口中念叨的大栓子。
孟钰见着他,或者准确来说是看见他怀里抱着的东西,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又看见卿青站在他的前面,立刻将人拉到了身后。
木棍指向前方,喝道:“大栓子你到底想做什么。”
“大哥哥和大姐姐别误会。”大栓子身后又走出一个小小的纤瘦的身影,是个小姑娘,脸颊深深的凹进去,衣服和大栓子一般都是破破烂烂的,她实在是太瘦了,一开始站在大栓子身后的时候孟钰两人还没有发现。
“我哥哥没有什么恶意,只是可能有时候神志不清,做事情莽撞了。”小姑娘俏生生地说道,抓着自己哥哥的手没松,眼睛虽然是看向前方,但是并没有聚焦在孟钰和卿青的身上。
她是个瞎子。
卿青拍拍孟钰手中的木棍,孟钰放下了棍子,但是依旧神色紧张,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大栓子怀中抱着的东西上。
白色的羽毛,长长的脖子,橙黄色的脚蹼,高昂着头,一双蔑视的眼睛。
正是白鹅无疑。
小姑娘应该是感受到了空气中那一抹紧张,伸手在白鹅头上摸了一下,“你们别怕,豆子不咬人。”
孟钰的身体并没有放松下来,说是不咬人,但是却没有说它不追人。
鹅追起人来才是最恐怖的,不是真的要咬你,而是耍你,就喜欢看你惊慌失措又狼狈的时刻。
“你们是住在这里吗?”卿青一边抓着孟钰的衣角,安抚着他的情绪,一边又在打量着两人。
兄妹俩虽然衣服破破烂烂,脸有菜色,但是手指和脸上却洗得干干净净。
这附近应该还是有水源的。
“我和哥哥就住在这里,前面就是我们住的地方,我在这废井中没怎么出去过,是哥哥说你们可能有危险,才将你们带过来的。”
“这里是废井?”卿青眼中闪过轻微的诧异,没有想到一口井中还别有洞天。
小姑娘是有一点怕生的,但是又壮着胆子回答卿青的问题,“是的,这里应该是之前洪水退后,有人挖出来躲避的吧,后来被我们无意发现,就住进来了。”
江南洪涝,那一年不知道死了多少人,死在洪水中的只是一部分,更多的人是死在灾后的贫苦和挨饿。
有点体力和武力的为了活下去,只能烧杀抢掠,想要重建家园的,还没有将庄稼重新种下去就饿死了。
这样的一种恶性循环,朝廷的援助还没有发出,新上任的知府大人也还在路上。
江南便是一处阎王爷都觉得晦气的地方。
这废井应该就是那时的人们避乱之所。
兄妹俩一起带路往前走,卿青拉着孟钰跟着他们,起初孟钰不愿意靠近,想要远远地跟着,卿青想要帮他克服这个困难,索性就直接牵着他的手。
孟钰刚开始有些别扭,后来靠近白鹅后,主动牵起了卿青的手,随时准备着要是白鹅发难,他第一瞬间就可以扛着卿青逃。
“大姐姐,你是奉江府的卿青姐姐吧。”
“嗯,我是。”
“我时常听到哥哥提起你,还有库房的老奶奶,你们都是好人。”
大栓子顺着她的话嗯了一声,他不喜欢说话,所以大部分的时候都是妹妹在说话。
“小妹妹嘴真甜,你叫什么名字?”卿青揉了一下她的脑袋。
小姑娘低下了头,有些沮丧,“我没有名字,哥哥的名字还是老奶奶帮忙取的。”
卿青微怔,孟钰也是愣了一下,随后又捏了一下卿青的手掌心,两人都不动声色地收敛了同情心。
这个世界上从来不缺同情心,而有些人不需要泛滥的同情心,他们需要的只是能被尊重的好好地生活下去。
“那你看这样好不好,我给你取个名字。”卿青温柔地问道。
小姑娘昂起脑袋,十分兴奋,“好呀好呀,以后我也有名字了。”
“你今年多少岁了?”
“我九岁了。”
“那就叫你九荷吧。”卿青思考片刻道,“荷花是一种很美的植物,希望你喜欢。”
“喜欢喜欢,荷花我知道,是夏天盛开的,听哥哥说盛夏的江南是最明媚的,是色彩最丰富的时候,我最喜欢了。”九荷咧着嘴,激动地扯着大栓子的衣服,“哥哥你听到了吗,我也有名字了。”
大栓子嘿嘿直笑,怀里的白鹅也叫了几声。
孟钰立刻浑身僵硬,往卿青身边又靠近了几分。
大栓子敏锐地发现孟钰还是有些害怕他,霎时垂着头独自往前走出一段距离。
看着他失落的背影,孟钰顿时心里有些不舒服,九荷这时候就抓了一下他的衣角。
“大哥哥,你真的别怕,白鹅真的不会咬人。”
孟钰僵硬了一下,嘴角一抽,放低声音:“好,我不怕。”
九荷点点头,绕过他摸索着抓住了卿青的手,“卿青小姐,我看不清,可以抓着你的手吗?”
卿青点头,反握住了她瘦弱枯柴的手,心中顿时一阵酸楚。盘算着回去时将两个孩子接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