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飞万里》落步十方

13、第 13 章

　　奉江府很大，冬暖她们追上卿青马车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而且离城西的仓库也不远了。

　　冬暖粗鲁地上车，在卿青的注视下，忍着气将孟钰相当客气地赶离马车，要不是看在他道歉的态度还算端正，冬暖都不想他们一直跟着，只想找个角落甩掉他们。

　　夏枝直接付诸行动，坐在马夫身边直叫他赶路。

　　马车速度很快，但是孟钰和顾丘就是骑着马吊在她们的马车后面，游刃有余，不远不近地跟着。

　　顾丘听着孟钰说粮草搞定了，直接兴奋得差点跌下马匹。

　　“早知道，卿青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刚开始就直接求人不就好了。”

　　“那可能有点困难，我觉得她应该是对我还有什么误会，不然也不会一直打我坠子的主意。”

　　“我觉得吧，可能也不是因为坠子，她们还特别敌对你。说实话，我猜她们应该是有什么仇人长得和你差不多，所以她们毫无区别地针对。又或者说……”

　　“什么？”

　　“就是你自己什么时候得罪她们了。”

　　孟钰翻了一个白眼：“这是我第一次来江南好吧。”

　　“说不定是小时候她们去过京城，然后你得罪了她们。”说着顾丘还颇为肯定的点头。

　　孟钰沉默了一瞬，小时候得罪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可他怎么就不记得有得罪小姑娘了。

　　顾丘也没有乱猜，就事论事道：“你自己也看见了，只要你靠近卿青，冬暖和夏枝就像是炸毛的猫，随时准备给你挠一爪子，而且……”

　　“你应该也发现了，静水轩可是一点也不普通。”

　　孟钰点头，示意他接着说。

　　顾丘接着道：“那些机关陷阱，要不是我细心，很多都发现不了。缜密无比，摆明了是在防着什么人。”

　　“她那么有钱，多防着些也没什么。”孟钰下意识道。

　　“不是，直觉告诉我，不会是这么简单的。那些机关陷阱可不一般，我敢说我们带的那几个人可能都发现不了。”

　　孟钰摸着下巴，想起来另外一件事：“说起来，除了守门的两位，其他三个人去哪儿？”

　　顾丘面无表情：“将军是现在才想起他们来了吗？”

　　孟钰干笑：“倒也没有，就是觉得他们可能也在某个角落干活吧，稍微关心关心。”

　　“也许吧，但是听说他们好像被派出城了。”

　　“去下地干活了？”孟钰眼睛亮了一下。

　　顾丘听出他语气中的兴奋，顿时头疼:“你想都别想，我可不能让你糟蹋粮食。”

　　“多虑了，我只是想要帮忙。”

　　“狗啃式的耕地？耕完地，把人家牛还累得口吐白沫？”

　　孟钰没啥底气：“现在这个季节不耕地。”
　　顾丘理直气壮：“现在更加不行，我怕你去一趟，人家的地第二年都长不出来庄稼。”

　　孟钰：“……”

　　“不过这次她们不是银炭丢了吗？我们帮她们找到，争取立个功，然后就可以回京城了，也不知道大将军准备何时出发去塞外。”

　　“还早着呢，估计要年后，等大雪过后再去吧。”

　　孟钰遥望远处的青山，有些好奇江南的会不会下大雪。
　　反正京城每一年的雪下得都挺大的，去塞外路途遥远，大哥肯定是过完年才走。

　　顾丘在旁边感慨：“塞外多风沙，这奉江府是我觉得是最适合人居住的地儿了，以后老了，就来这里养老好了。”

　　孟钰吹着小风，习惯性地怼他：“你想得倒挺美的。”

　　“人长得不好看，还不让我想美一点吗？”

　　孟钰不回答，扭过头去看前面马车上的流苏。
　　晶莹剔透的流苏，印着毫无杂质的阳光，空气中被扬起的沙土，颗粒清晰，不一会儿后又自动回到原处。

　　孟钰想了想道：“那我以后也来这里养老。”
　　顾丘嘲笑他：“就你还笑我，江南是真的好啊，景美人更美。”

　　孟钰斜了他一眼：“出息。”

　　顾丘咯咯直笑。
　　孟钰直接一脚踹在他的马屁股上，一声尖叫，顾丘飞奔向前。

　　孟钰舒畅了。

　　马车里，冬暖和夏枝看着顾丘狂啸而过，皆是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小姐，这人就是欠收拾。还敢拦着我们。”
　　“不过，孟钰真的给小姐道歉了？”

　　卿青点了点头，想到孟钰刚刚一副楞头样子，禁不住笑了：“他平日肯定没怎么道过歉，这一道歉我还有些不适应。”

　　冬暖见卿青心情好，她自己也心情好：“那要是他能让小姐开心，我们压着他给小姐道一百遍谦。”

　　卿青笑了笑：“我是挺舒心的，只不过很多时候，道歉也没有用，过去的事情都已经发生了，道歉只不过是当事人图个心安罢了。”

　　冬暖小心翼翼地看了夏枝一眼，像她寻求意见。
　　夏枝对着她摊手。

　　卿青：“你们俩也别挖空心思准备安慰我了，就这样吧，我现在过得挺好的。”

　　冬暖竖了个大拇指：“不愧是我小姐，大气。”

　　“又给我戴高帽子，我若是不大气，能当你们小姐？”

　　冬暖立马讨好的给她捏肩捶背按摩，“小姐最好了。”

　　卿青享受着眯起眼睛，对她来说，现在活着的每一天都是恩赐，很多东西不是不在意，而是懒得在意了。

　　……

　　日沉西山，华灯初上。

　　李添早早就带着人在门口等候。
　　远远的望见马车悠悠驶来，李添搓了一下满是汗的手掌，深吸一口气这才迎了上去。

　　“小姐。”

　　卿青从马车上被冬暖扶着下来，淡淡看了他一眼，道：“天色不早了，你们也别在这里站着了，回去休息吧。”

　　李添微微一愣，他都已经做好被连夜拷问的准备了，没想到小姐竟是让他们先去休息。
　　要知道他昨天晚上一晚上没睡，全是想着该怎么保住自己的位置，今天一整天也是绷着神经，这忽然让他去休息？总觉得有什么不太对劲。

　　冬暖见他愣着，不满道：“干看着干嘛？你不累我家小姐还累着呢，带路去厢房。”

　　李添回过神来：“是是，是我考虑不周，小姐舟车劳顿，我马上带小姐去休息。”

　　是他想多了吧，小姐可能是累了，明天问他也是一样。
　　说着，指挥着后面的人去抬轿子，卿青挥手拒绝了。
　　说是坐着有些累，要自己走走。

　　李添不敢多想，卿青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又立马给她带路。

　　城西的仓库建在一个山谷，背靠崎岖的崖壁，崖壁不高，但若是有人想从崖壁上下来，第一时间就会被哨塔上的人发现，仓库的选址与建造一向很严格，这一次银炭失踪，仓库的防守更是密不透风了。

　　李添在前面带路，迎面走来一些手拿火把巡逻的壮士。
　　这些壮士是卿青花重金雇佣来的，专门负责仓库的安全。
　　平日里进进出出搬运东西的工人也需要经过他们的搜查。

　　领头的人叫杜隆，面色黝黑，身材壮实，他是杜望的好兄弟，曾经一起占据过一个山头，知道卿青过来，专门过来看看她。

　　杜隆恭恭敬敬给卿青抱手行礼：“大当家。”
　　卿青上下打量一下他：“嗯，这些日子劳累了。”

　　杜隆脸色报赫：“大当家的，这次是我失职了。”
　　卿青摆了摆手：“不怪你。”

　　杜隆脸上没有任何的轻松，反观李添则是两腿颤颤，这不怪巡逻的人，那就是怪他这个管钥匙的人？
　　李添再一次擦掉额头的虚汗。

　　杜隆：“大当家的你先去休息，夜里已经加强了人力巡逻，还有我亲自守在四周，等明日大当家精气神养足了，我等听候发落。”

　　卿青点头：“好，辛苦了。”

　　“不辛苦。”

　　李添继续带路，看着卿青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这一次是大气不敢出，握紧了裤腰带上的一大串钥匙，然后脚步虚浮的领着卿青去厢房。

　　夏枝和冬暖对着杜隆也打过招呼后，跟着卿青离开。

　　远远漫步在后面的孟钰与杜隆迎面对上。

　　孟钰的个头已经够高了，但是杜隆比他还要高半个头，魁梧挺拔，双目炯炯有神。

　　杜隆对着孟钰冷哼了一声，“你怎么也跟来了？”

　　这哼出来的一口气直接扫过孟钰的头顶。
　　孟钰面无表情，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身高不够，气势却是丝毫不让。
　　神色庄严而又正经：“我来查案。”

　　杜隆：“？”

　　顾丘：“？”他们什么时候成查案的？

　　“你可有文书？”

　　杜隆盯着他，顾丘也转头看着他。

　　孟钰：“我是将军府的人，还需要一张小小的文书吗？”

　　顾丘：“……”

　　杜隆愣了一下，也是被他的厚脸皮惊了。

　　“怎么，你还要拦我不成，我又不会害你们小姐。”

　　杜隆想了想，大当家都没有赶他走，算是默许他跟着了，说不定是有什么其他的安排，他还是不要多生事端了。
　　于是不耐烦道：“赶紧走。”

　　孟钰大步从他面前经过，慢悠悠地朝着卿青的方向走去。

　　杜隆对着他的背影挥了一下拳头，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有时间了理由充足地揍他一顿，虽然他是将军，但是看那小身板，还是有些瘦弱了。

　　当然这时候的杜隆还不知道什么是穿衣显瘦，脱衣显瘦，四两拨千斤的力道，否则打死他也不愿意再往上凑了。

　　杜隆在诽谤不满，孟钰也很不爽快。

　　盘算着找个时间“教导”这些四肢发达的大块头，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一个将军的威严。

　　不得不说，缘分让两人想到一块了，或者说，不仅仅是杜隆这样想的，还有很多人，比如正跟着春棋外出的杜望，他现在还在遗憾当时第一眼看见孟钰出什么面去管那等子闲事。

　　打一顿才是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