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飞万里》落步十方

10、第 10 章

　　李添瑟瑟发抖：“小姐你相信我，我并不是有意隐瞒，这是账目上的这么大一批银炭，若是运出奉江府必定会有大阵仗，我是想要将事情查清楚才来向小姐请罪啊。”

　　冬暖走到李添面前，嗤笑了一声：“那我是不是也可以推测这个人就是你自己呢？贼喊捉贼。”

　　“天地良心，小姐的东西我是万万不敢碰的。”

　　“哼，平日里你们拿得还不少吗？小姐都不在意，也是体贴你们年纪都不小了，给你们多一点补偿，如今看来，是不是都到安享晚年的时候了？也是该换人？”

　　一众人齐刷刷跪了一排：“不敢。”

　　冬暖又踱步走到卿青身边，轻轻帮她按捏肩膀，以此安慰，她知道小姐此刻也是十分心寒。

　　卿青看着底下这些跪着的人，在她面前永远是老老实实，背后却是另一条心思，她缓缓闭上了眼睛，心中那点不忍心慢慢地消散，再睁开眼就是一片清明。

　　“各铺子和仓库的账册今天晚上全部送到静水轩去，我限你们一个下午将过去三年的窟窿补上。”

　　众人皆是一愣，一个下午将窟窿全补上？他们从哪里找来这么多的现金。

　　“若是补不上的话，我想还有很多人愿意接替你们的位置。”

　　所有人都背后都在这一瞬间湿透，这一次卿青显然是狠了心要严惩，但是还是留他们一线生机。
　　只是要补三年，他们还有办法，若是要全部补完……他们倾家荡产也补不完啊，毕竟很多东西都已经挥霍了。

　　他们只能咬着牙答应：“我们一定将账本完完整整交到静水轩。”

　　卿青淡淡点头，嗯了一声：“没事的话，你们就先走吧，李添留下。”

　　李添厚实的身子又抖了一下。

　　其他人如释重负得退了出去，然后飞奔回去准备账本，不敢耽搁一秒。

　　冬暖看着他们这般狼狈样，又忍不住吐槽：“这一个个，也只会蝇营狗苟，拿些不该拿的东西，若是真的被赶走，他们能干些啥？什么都干不了，恐怕连斧子都拿不起来。”

　　说到这里，冬暖又想起在后院看见孟钰和顾丘劈柴，气又不打一处来了：“哼，就算是拿得起斧子劈得好柴，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卿青知道冬暖在那儿指桑骂槐呢，也没有说她什么，只是冷淡地看着李添。

　　直看得后者额头的汗不断往下滴，啪嗒啪嗒的，一会儿就是一摊水渍。
　　“小姐……”

　　卿青摩挲着下巴：“这些天你就待在仓库，明天我会去那儿看看，最好是像你所说的银炭是丢了。不然后果也不用我来说。”

　　李添闭了闭眼，心中悲凉一片，痛声答应道：“是……”
　　缓了好一会儿，李添才有力气从地上爬起来，神情恍惚地走出房间。

　　等他走后，卿青才轻轻叫了一声：“春棋。”

　　“在。”

　　刚刚一直默默无闻的春棋从角落里站出来，清清秀秀的样子，一双眼睛明亮有神。

　　“小姐有什么吩咐？”

　　“秋墨还没有回来，你先将城中的事务放放，去四周州府看看有没有银炭，价钱好商量。”

　　春棋点头，又有些不放心：“若我不在城中，事务繁忙时小姐也不要过于劳累，可以推到我回来。”

　　卿青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路上多注意安全，将杜望也带去吧，静水轩还有七个白得来的苦力，人手足够，而且城外流民我已经安排三位过去了。”

　　春棋忍不住揶揄：“好，他们当门神打手倒是很好用。”

　　冬暖忍不住轻笑。一直冷冰冰杵在门口的夏枝也忍不住露出一抹笑容。

　　看着他们笑，卿青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春棋拉着冬暖又嘱托了一下杂碎的事情之后，让她务必照顾好卿青，然后转头，不敢拉夏枝，只能站着离她一步之遥各种碎碎念念，直到夏枝不耐烦的捏紧拳头，他这才念念不舍地一顾三回头出了茶楼。

　　屋内又只剩夏枝冬暖和卿青，夏枝不喜欢说话，保护卿青的安全就是她的职责，所以一般这种时刻，基本都是保持沉默。

　　而冬暖又是藏不住话的，在卿青面前就是个筛子，恨不得把自己的脑子里想法全抖出来。
　　“小姐你怎么看这件事？这个李添我看着不像是什么好人，但是即便是平日里有些龌龊事，应该也没有胆子动银炭。”

　　卿青摇了摇头：“说不定，我看着不像是他干的。”

　　“那还能有人……难道是……”冬暖倏然瞪大了眼睛。

　　夏枝也侧目看了过来。

　　卿青叹了一口气：“应该也不是他们，九年了……他们应该早就放弃了。”

　　冬暖的表情一下子严肃起来，“那这谁知道呢，毕竟拿了这么多钱。”

　　卿青笑得没什么温度：“若是钱可以解决问题，他们早就找上门了。”

　　冬暖很烦躁：“那还有那些人敢拿小姐的银炭，这没有银炭，冬天就要烧木炭，小姐闻着烟就不舒服，这摆明了就是针对小姐！”

　　夏枝冷静分析：“当年我的学艺不精，尚且没有招架之力，如今要是他们送上门，我定不会让他们活着离开，问题是……他们那帮亡命之徒，犯得着在银炭上做手脚吗？直接动手就好了。”
　　说着夏枝的拳头捏得咯吱响。

　　当年是她年幼才会被逼的到处躲藏，如今就不会是那样的局面了……

　　冬暖跺脚：“哼，说不定他们这些年没什么生意，搞了这些下三滥的手段。不过小姐也不用怕，我们静水轩固若金汤，只要他们敢来，就别想活着走出去。我们都会好好保护你的！”

　　卿青眼睛微润，想要说话，但是喉咙却是一阵瘙痒，到嘴的话就成了几声咳嗽。

　　冬暖和夏枝齐齐紧张起来。

　　夏枝猛地转头往外走：“我去找大夫。”

　　卿青刚想着说不用，迎面又对上冬暖那一副要哭的表情，就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其实她的身体自己清楚，到了冬季总归是有些不利索，最近手脚也开始发凉，站久了，小腿会颤抖，膝盖也开始隐隐作痛……
　　都是老毛病了，这么些年一直没有治好，她不想这些世上仅存的几个人担心自己。

　　“好了，我没事。”

　　冬暖忍着哭腔，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你膝盖……痛不痛。”

　　卿青违心地微笑着摇了摇头。

　　“那我叫花楼的人来，我们坐轿子早些回去休息，这些烦心事一概推了，我们需要好好休息。”

　　卿青无奈道：“我真的没事。”

　　冬暖强硬道：“你一遍遍强调没事，那就是有事！”

　　卿青拗不过她，只能顺从地点头，原本还想看看茶楼大厅现在怎么样了……

　　冬暖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意图，眼神警告，想都别想，回去好好休息。

　　卿青摊手，表示妥协，她最怕的就是她们这般大惊小怪的样子。

　　等到花轿到的时候，卿青被冬暖扶着进入花轿。

　　花轿里面温暖如春，摆着一盆银炭，还燃了一碟安神香。
　　卿青原本不困的，闻着香味了，也有些迷迷糊糊，于是就闭上了眼睛养养神。

　　轿子回程半路上停顿了一下，卿青半耷拉着眼皮，就听到冬暖小心翼翼地钻出轿子，在轿门说了几句话，不一会儿桥子又重新被抬起。

　　卿青半眯着眼睛随口问了一句：“什么事情？”
　　冬暖先给她掖好被子，才轻声嘀咕：“没什么，就是孟钰动手打人被拉到官府了。”

　　卿青散漫的哦了一声，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半晌之后，卿青忽地勾起了嘴角。
　　狼么，急了肯定是要咬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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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时分，孟钰和顾丘风尘仆仆地赶回静水轩，在官府的时候，祝谦一顿闹腾，抓着他们不让走，陆黎时不时地在旁边落井下石，陆清也是很头疼，将亲儿子轰回书房后，才连哄带骗说要严惩孟钰两人，祝谦这才罢休，鼻青脸肿地回了家。

　　当然，李清说要严惩是假的，先不说他有没有资格，就是看着祝谦那般吃瘪的样子，他就舒畅，这小子在奉江府任性胡为，就是没个实打实的罪证，要不然早就关进他的大牢了。

　　所以李清自作主张邀请两人吃晚饭，孟钰心里有些急，说是想要回静水轩。

　　李清一脸诧异，一句话就打消了他这个念头：“你不会以为卿青会给你们留晚饭吧。”
　　孟钰：“……”

　　一顿饭吃下来，孟钰心里装着心事，心不在焉的。坐在他对面的陆黎不断对着他放冷气，一顿饭也是吃得并不安生。

　　只有顾丘和陆清像是好久没见的老朋友，举杯交盏，毫不影响谈笑甚欢。

　　一得空了孟钰就寻着机会要走，陆清还好生挽留了一阵，其间陆黎一直板着张脸，孟钰就越发觉得心里堵得慌。

　　好不容易出了陆府，他就一路小跑地朝着静水轩奔去，等到门口的时候，又开始磨磨蹭蹭一直没有进去。

　　顾丘看了他两眼，罕见地从他脸上捕捉到了几分窘迫。
　　当下没忍住笑出了声：“将军啊，没想到你也有这一天，每次在军营里恨不得得罪所有人，现在终于知道什么叫做谨言慎行了吧。”

　　孟钰黑着脸憋了一会儿，两条俊秀的眉毛狠狠地拧在一起，“你给我闭嘴，这能……一样吗？”

　　“有什么不一样？对面是一群大老爷们的时候一顿问候祖宗十八代，对面是大家闺秀的时候，就后悔自己过于粗鲁了？没想到还有能看到将军怜香惜玉的一天。”

　　孟钰沉默的一瞬，语气有些不自然：“我是不是……真的有些过分。”

　　顾丘很诚恳：“不是有些，是很过分。”

　　孟钰咬了咬牙，然后愤愤地指着大门口：“你给我滚。”

　　顾丘无奈：“这能怪我？我又拦不住你，总不能天天堵着你的嘴不让你说话吧。”

　　说实在的，这是他一直想干却不敢干的事情。

　　孟钰肩膀一松，有些泄气。

　　顾丘又安慰道：“其实将军也可以不用在意这么多，我总感觉卿青小姐也不会在意这么多，总感觉在她眼里你就是个没长大的弟弟，不懂事，她也就会多包容一点。”

　　孟钰表示并没有被安慰到。

　　顾丘又道：“你看，就算是你这么说她，她不还是没有赶我们走，瞧瞧，门口两位树桩子还杵在哪儿呢。”

　　孟钰转头看向门口，两名侍卫对着他一阵憨笑。
　　孟钰：“……”也不知道守个门有什么好笑的……

　　“也许是忘记了吧。”孟钰自暴自弃道。

　　“怎么可能，换做是你，那不得当时就把人扫地出门，还留着碍眼？我们只是给她干苦力活的，她哪儿找不到个人干活，难不成现在她还特别缺人？”

　　孟钰想了想，很勉强的点头。对方可能是真的没有太在意，又或者说她根本就没有将他说的话听进去，这么一想，孟钰忽得觉得更加不爽了。

　　顾丘看着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将军，你也别多想了，早点回去休息，我都累了，要实在是愧疚，明天多干些活。”

　　孟钰眼睛一瞪：“谁说我愧疚了。”

　　顾丘反问：“你现在难道不是在愧疚骂卿青是奸商，一大把年纪嫁不出去？”

　　孟钰咬牙：“我……谁叫当时她不说清楚的，那种情况谁都会义愤填膺。”

　　顾丘：“我就不啊。”

　　孟钰觉得脸疼，恶狠狠道：“你走，赶紧从我眼前消失。”

　　顾丘脖子一缩：“那我先进去了啊。你自己早点回来。”

　　孟钰没好气：“知道了。”

　　他现在一肚子气，什么滋味的气都有，也不知道是气些什么，反正现在是睡不着了，他得走走，消化消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