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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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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逆着光站着一排的书生,此刻正义愤填膺地盯着孟钰。
一群人就像是被触及逆鳞的凶兽,儒雅书生也有了三分怒气。
站在最前面的人样貌清秀俊逸,一身白衣飘飘,一只手背着,一只手拽着扇子,气质通透,是一眼就能注意到的优秀外貌。
“这位兄台,不知我卿姐姐如何得罪你了。”
陆黎移步到孟钰面前,强压着怒火,时刻警记卿姐姐教诲,不能让敌人看透自己的心境。
但是此刻的他关于如何掩盖自己的情绪明显还没有掌握到炉火纯青。
“就是就是,这位兄台,我们卿青小姐如何得罪你了,言出不逊,如此辱她名声。”
在陆黎的身后还有很多书生附和。
“卿青小姐一个柔弱女子,你为何如此咄咄逼人。”
“男子汉大丈夫,你太过分了,卿青小姐是自己不想随随便便嫁给一个男人,不是嫁不出去,你知道我们都等了她多久吗?”
“我们都不敢在她面前说重一句话,你有什么资格指责她?”
……
孟钰被人团团围住,指责声扑面而来,要是在平时,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他能一只手撂倒八个,但是现在罕见的是,他开始心虚了。
“你们……”
“诶诶,大家都消消火气,我家少爷没有那个意思。”顾丘出来打圆场,动作语言,神情表态都十分的熟练,一看就是经常经历这样的场面。
此前是面对军营里大大小小的将士,如今是这一个个俊俏的书生,不过是换了一个“战场”。顾丘表示自己还扛得住!
“不知这位怎么称呼。”顾丘看着最前面,也是最有话语权的书生,尽可能地表达自己的歉意,“我们家少爷也是心急口快,很多话都是不过脑子的。”
“我名陆黎,你……叫什么名字。”
陆黎越过顾丘的肩膀,神色不善的看向他身后的人。
“孟钰。”
孟钰挺直了腰杆也不退让,语气有些强硬。
顾丘恨铁不成钢的一肘子怼在他肚子上,孟钰闷哼一声,幽幽盯着他。
顾丘咬着牙,硬着头皮低声提醒:“态度态度,注意态度,今天能不能走出这茶楼,就看将军你的态度了!”
陆黎刷地一下展开手中的扇子,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原来昨天和父亲大人见面的就是你。不过是外乡人,在不了解现实情况的条件下就出口诋毁卿姐姐。你是不是应该要向她本人道歉。”
顾丘微微愣了一下,“你是……”
后面有书生回答他:“陆黎可是外我们奉江府陆知府陆清大人的爱子。”
顾丘心中咯噔一下,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孟钰后知后觉地看向陆黎,然后缓缓皱起了眉头。
“而且卿青小姐还是陆黎的老师,你们这样辱没卿青小姐的名声,我们可是会告你的。”
一听这话,顾丘脸色难看,他们这才到奉江府几天啊,就天天闹着要去官府告他们。小祖宗平常尽得罪人,一得罪就是大人物,他现在已经开始不担心粮草的事情了,他该担心的是如何能从奉江府脱身。
孟钰没有想这么多,他想到的是另一茬,看着陆黎很真诚地发问:“既然卿青是你老师,为何还要叫她青姐姐。”
陆黎微微愣了一下,回道:“没有行拜师礼,自是可以叫一声卿姐姐。”
孟钰点点头,又张嘴问道:“那她不是交了你很多东西吗?一日为师,终身为那什么的……”
孟钰很认真地在想要不要换一个词,陆黎的脸色却是越来越难看。
“不是在说你应该给卿姐姐道歉的吗?何必转移注意。”
孟钰:“不是,只是忽然想起一件事,好像在我们林安国是不可以学生娶老师的。”
陆黎下意识道:“都说了我没有拜师!”
“那你有什么资格让我道歉。”孟钰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凌厉起来,本来心里就有那么些堵得慌,这些人还一个个地往前凑。
“你既不是她的左膀右臂,也不是她的亲戚,就连她的学生都不是,你凭什么要我道歉。”
陆黎也怒了:“你说我凭什么,你是看她一个女子孤苦伶仃的,所以好欺负吗?我告诉你,没门!”
孟钰眉头狠狠一皱:“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就道歉。”
“我……难道她就是对的吗?将别人的一片真心看成是交易,眼里只有那些铜臭。”
陆黎一怔,眸色蓦然转深:“你这话什么意思。”
一直装死的祝谦看着这场面发展得越发对自己不利,瞪着眼睛开口:“陆黎你也别在这里瞎掺和,今天是我求亲的日子,你个读书人还是回你的书堂吧。”
陆黎转头,看了他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也不愧是卿青教过的学生,那一副清淡傲慢的神情学了十分像。直接忽视孟钰,转头淡淡看着祝谦。
“我说是谁呢,不就是一事无成的祝大公子吗?是最近亏钱亏得不够厉害,还是家中的十几房小妾不够你折腾的,跑到这里丢人现眼。”
祝谦像是一下子被人踩着尾巴的狐狸,脸色一下子变得狰狞,“别以为你是知府的儿子,我就不能把你怎么办,少在哪儿胡言乱语。”
陆黎还没有说什么。
孟钰冷冽的眼神就从祝谦的头顶上笼罩下来了。
“十几房小妾?”
祝谦卡壳,背后忽然升起了一股凉意。
祝谦下意识对着楼上包厢看去,卿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在哪儿趴着了,但是他还是大声喊道:
“卿青,你相信我,只要你愿意嫁给我,我一定悬崖勒马,将她们都遣散了,好好和你过日子。”
孟钰算是反应过来了,脸色阴沉得可怕。
“现在还要死要活吗?”
祝谦一时没反应过来:“你什么意思?”
孟钰咬牙,猛地拽住了他的领口,恶狠狠道:“要不然,我帮你一把。”
说着大有拉着他帮他再一头往柱子上撞。
祝谦被他这般狠样给吓着了,本来就虚浮的腿禁不住颤抖,强硬着壮着胆子威胁:“我告诉你,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这里还有知府的儿子,你想好后果!”
陆黎闻言,极其不客气地冷呵了一声。
孟钰只觉得自己的脸色躁得慌,一想到刚刚自己的胡言乱语,心里就越发不踏实,拽着祝谦衣领的手下意识的收拢。
祝谦身子早就被掏空,很快就开始大喘气,一边咳嗽,一边威胁:“我告诉你祝鸣可是我表哥,到时候有你好受的!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来救我!”
四周被他带过来的侍卫一时有些懵,看着人高马大的孟钰,直觉告诉他们,这人不好惹,但是又不能违背主子的命令。
只能硬着头皮,大喝一声壮胆就冲了出去。
孟钰正烦着呢,这边就有人送上门了,好些日子没有动手,早就忍不住了。
这厢顾丘也是拦不住了。
尖叫声,惨叫声,桌子椅子破裂声响作一团,其间还夹杂着李勤的劝导和心疼声。
最惨的还是祝谦,一片混战中,也不知道是谁打了他,只觉得眼冒金星,衣服上都是脚印子,还大小不一,披头散发一阵乱叫。
……
茶楼大厅乱成什么样子卿青都不知道了。
在陆黎踏进茶楼的时候,她就头疼的离开包厢,去了后院李勤早就给她准备好的厢房。
心里想着只要她这个主人公都不在,他们也不会闹得太大,但是万万没想这事引发的斗殴还闹到了官府,当然这都是后话。
卿青此次出来主要还是想见见几位掌管库房的人。
她在奉江府的家产和铺子多的数不胜数,仓库也都是分散在很多地方,人多眼杂,很多时候这些店铺和仓库的掌管人都是从下面选拔上来的,也没有太过推心置腹,否则光是选个掌管的人她都得累死。
当然,那几个秘密仓库是她的心腹在掌管。
平日里,这些仓库和铺子她不怎么管,全部交给他们打理,但是这并不是意味着她就任由他们胡作非为。
很多时候,需要杀鸡儆猴。
……
春棋领着一干人等进来的时候,卿青正在喝茶润喉。
几十个老少不一的人对着卿青行过礼,就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一时不知道忽然被卿青叫过来是为了什么事情。
时间慢慢流逝,卿青还是一句话没有说,就是那样淡淡扫了每个人一眼。
平时有些小九九的掌柜就有些站不住了。
坐到他们这个位置的,有点私心的,多多少少还是捞了不少油水,但是只要是不过分,卿青平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今莫不是某位做得过分了,踩到了什么底线?
他们有些不安,都在暗自回忆这些天的行为举止有没有过分,脸上三分迷茫,七分惴惴不安。
唯独一人,除了不安,脸色也有些苍白。
一炷香过去了,房间内依旧安静如鸡,他终于撑不住了,扑通一声跪在了卿青面前。
“小姐饶恕!小的有错!”
有人出来领罪,后面的人都大大的松了一口气,抹了把头上的虚汗,卿青小姐表面上看着温润柔和,但是手段却是狠绝不留一点情面。
得罪了她,别说是在奉江府讨不了生活,就是在江南这一带,可能都没有一个好差事了。
有污点的人,特别是从卿青这里赶出去的,做生意的人商人都对他们不屑一顾。
卿青不过是坐在普通的椅子上,带来的威压却让屋中的人不敢喘口大气。
跪在地上的人根本就不敢再抬头看卿青的眼睛。
这个人卿青记得,是城西仓库的掌管人,名叫李添,听说是李勤的什么远房亲戚,姓李的天底下芸芸多数,李勤他自己都不记得有多少亲戚,当初来江南的时候被卿青重用,此后慕名投靠的亲戚数不胜数。
李勤一概安排了最底下的位置,没有什么优待,这个李添能做到仓库掌管也是自己一步步爬上来的。
如今也是中年,上有老下有小,卿青不愿意以最坏的意愿推度别人。
只是漫不经心地问道:“你何错之有?”
李添的头低得更低了,心虚不已:“前些日子,冬暖来催银炭的事情,不是我搪塞不愿拿出来。而是……”
“小的实在是拿不出来啊!”
李添哀嚎,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卿青并不意外,“我查过账簿了,没有错。”
李添冷汗冒了出来,“账簿是没有错,可是库存却没有账簿这么多炭……”
卿青沉默了一瞬,语气毫无起伏,却带着若有若无的压迫:“看样子是丢了。”
李添不敢说话,又磕了一个响头,他本就是库房的掌管者,好不容易爬到这一步,每一年在库房搜刮到的油水是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而且小姐也不管,这一次,他是真的没有打银炭的主意。
奉江府的人都知道,银炭基本就是卿青小姐过冬的必需,借他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在这个上面动手脚。
银炭运进库房的时候,他看着这么多辆车进进出出,没有过多的点查,心里想着反正也是他不能动的东西,就一股脑运进去了。
可是谁成想,第二天他再去看,就只剩了一点点!
李添顿时慌了,这要是被发现,他极有可能会被替代,他第一反应就是想法子去城中搜刮银炭。
却是没想到银炭本就是从京城运来的稀罕物,城中怎么可能有这么多数目的银炭,仓库根本就填不满。
正是愁眉不展的时候,又被冬暖询问账本,李添越发得心乱如麻。
与其被揪出来,还不如主动站出来坦白,还能奢望卿青能够从宽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