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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再遇璐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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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笙呼吸蓦地放快,又从镜子里看了一眼妖物的神情,脸上带着笑,好像只是随口讲出的一句玩笑话。若他没别这仁兄戏弄一番的话,只怕真会被骗过去。
忧心璐儿安危,他也不敢再多耽搁,双眼一闭,脑中迅速浮现出方才妖物施法的手势。妖物行为举止虽吊儿郎当,认真起来却毫不含糊,一举一动甚是快捷流畅,手中虽未有灵力波动,却有股难以言说的气流涌动。他微微闭上眼,脑中自然而然出现方才那画画一般的手势,他照葫芦画瓢慢慢跟着做了起来。
他十分专注,即便有些动作不能完全确定,却还是坚持着把一整套做了下来。
没等他停手,就听得妖物在一旁啧啧道:“想不到你记忆力竟如此出众,我那套法术虽简单,变化却极为迅速,更是有不少细枝末节,没想到你在我答应帮你的情况下还能多个心眼把这些都记下来。”
凌笙没空理他,自是不会告诉他师父经常这么对他们,表面上先称教他们窥形术,实际上则先演示一遍其他剑法,而后趁他们苦心思索术法之后让他们把剑法做出来。能做到的,自是一顿夸,做不到的,不仅一顿骂,还大罚特罚。
凌笙跟萧默在这上面栽了不少跟头,不得不练成看到什么就要记什么的技能。
随着他心里的感慨落地,搁在桌上的铜镜莫名向下滑了一下,他心里一咯噔,刚把术法结了个尾便着急忙慌去捞,却还是摔得嘭一声响。头上的妖物作壁上观,胳膊腿都未动分毫,估摸这镜面多半要碎,补充道:“并非你不小心,我亲眼见着这镜子自己挪动掉下去的。”
“……”凌笙赶紧把镜面翻过来,松了口气,微有抱怨,“前辈你就没想过提醒一下我么,哪怕咳两声也是好的。”
妖物回道:“你连我夸你的话都听不见,哪儿有可能听见其他的啊,说了也白说,况且等我注意到时它已经挪到边上去了。”
凌笙擦了擦镜面,“好在只有边缘碎了些。”
妖物正襟危坐,“边缘碎了?鹿灵只能通过边边角角进去啊,边缘碎了那镜门不就关了么,这镜子还不如全碎了呢。”
凌笙面色顿失,仔细又将镜面检查了一遍,随着他手翻来覆去地触摸,有细碎的光从指尖漏出来。那些光点与他所见过的不同,淡到几乎透明,且并不笔直,而是弯弯曲曲断断续续的,若非这屋子足够黑,他只怕把眼瞅瞎了也瞧不见。
“顺着光找。”妖物提醒道,而后又往上看了两眼,笑得十分猖狂,“此灵命大,只怕不是轻而易举便能死得了的,另寻法子去吧年轻人。”
凌笙急着找璐儿,听见这话也只是回头看了眼,见他摆摆手让自己赶紧走,便拿了无休慢慢来到门边。门外守着的两个师弟他见过,并不相熟。若贸然往外闯,极有可能两败俱伤,若要悄悄离开,以他目前剩下的灵力办不到。
他看了眼手里躺着的无休,又沿着从镜面延伸的那条路看了看,稍一思索,便迅速把无休插在地上,手指覆在剑柄上,沿着剑身滑了一路,鲜血直流,染红了他的白衣。他看都没看,而是用另只干净的手把镜子放在心口,盘坐在地念决。此法并非师父所授,而是他先前下山时从一只急于逃命的地鼠妖那儿学的,也不算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法术,只是恰好能让他从这儿脱困罢了。
他原先憋着不用,一来是不知该到何处去寻她,二来也是担心师兄有什么消息要传给他,三来也是担心师父知晓后也想学。
如今他以血为器,不甚娴熟地开了一条通往地底的洞。他跳进去后看了眼深度,拔出无休收了回去,身子往后挪了两步,低声问道:“前辈可还有什么话想说的么,又或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我虽没什么大本事,传句话或见几个人也还是能办到的。”
妖物似是没想到他会问起这个,难得沉默了一阵,而后便轻描淡写道:“不用了,你顾着自己就行,我也没什么牵挂的妖。”
凌笙拜别:“那我便先行一步了。”
妖物挥挥袖子,什么也没说。
凌笙眼神一凝,而后便立即跳入洞中。这地道并不深,没几步就到底了,他略微站稳后,便佝着身子往前走。没走多久,便如意料中一般看到了岔路口,他略一犹豫后,把铜镜掏出来,往左手边的那条小道而去。当初地鼠妖将此法传授于他时,特意强调过是专用作逃命,是以每次施法都会出现不止一条路,于地鼠妖来说自是路越多越好,如今他走在这迷宫一般的地道里,唯一能依仗的只有手中这面小镜。
离青山庄地势特殊,没走多久便隐隐听见水声,附近的泥土也变得湿润不少。没等他把铜镜举起来,眼前的土地却突然软塌,地道狭小连抽出无休的空间都没有,他只来得及调整姿势,便直直陷入土里去了。
这土地怪异得很,也不知是到了山庄的何处地带,他也不知下落了多久,直到眼前被从地而降的光亮充斥,他才触到踏踏实实的土地。他拿开遮挡视线的手,略微适应光亮后,这才慢慢打量起周围来。
这是一片荒原,干涸的土地张着大嘴,迫切地希望上天能收回刺眼的太阳,施舍些许甘露下来。这儿什么都没有,除了嗷嗷待哺的大地,就是燥热的太阳。凌笙也不知山庄底下为何会有这么个不像样的地方,他下意识看了眼镜子,在看到一片漆黑的刹那,他涌上了一股十分不祥的预感。
要么他离璐儿太远,铜镜没法把他带到她身边;要么他离璐儿极近,铜镜已不需再指路了。
他抬头看了眼无边无际的天空,召出无休笔直往上飞了一段路,无休剑锋将浅薄的云划出一道裂痕。他凝神注意周围的变化,察觉地下传来一道熟悉的气息,他稍微挪动位置定睛一看,飞上天的无休竟又从底下钻出来了。
这绝不可能是无休自己调的头。
只有可能是这儿的天与地是相连的,又或者他所见到的并非所谓的“天”“地”,而是类似于某种阵法或幻想的东西。奇怪的是,他在这儿感受不到任何异动,仿佛这儿就是一片再平静不过的地方。
他收回无休,带着满腔疑问慢慢朝前走。与他所想的不一样,这儿的景色并非一成不变,而是随着他的往前慢慢有了不少变化,森林河流在他的脚下缓缓滑过,四季从他的指尖慢慢飘过,黑夜与白昼在他头顶交替,他感受不到任何冷暖,在这千百年轮回的时光里,他只感受到了无尽的悲凉。
他也不知到底走了多久,这儿不知起点不明终点,他唯一能做的只有不断往前。他恍然间有种历经千百年的感受,仿佛他独自真的旁观着万物更迭新生一样,这种直达心间的感觉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这棵树也太高了吧,早知道就不那么快答应他了!”一道愤愤不平的哼哼蓦然打破这鬼缠绕一般的寂静。
阴霾一驱而散,他瞬间打起精神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不远处,有一只白色小鹿站在树下呆呆地朝天上望,它眼前是一棵几乎高耸入云的老松树,树枝上挂了不少硕大的松果,瞧起来极为诱人。
“小鹿!”凌笙边跑边喊。
璐儿像没听到似的,继续站在树下望,眼里全是那些个诱人的松果。凌笙又喊了几遍,这才觉出问题来,他走到璐儿面前,伸出手晃了晃,而后微叹口气,坐在她面前,无言地看着她。
她与记忆中有些不同,大大的双眼里满是天真,仿佛除了眼前的松果外什么都看不到似的。在鹿门山着火前,凌笙记忆中的她便是这般模样……不,或许要更早一些,在他还未曾点破她身份时,她便是这个样子了。
“你想要松果吗,我给你摘。”他对着看不到自己的璐儿如是说道。
没等她有所反应,他便麻利站起身,并未取下无休,而是一步步走近,慢慢试着用最原始的法子往上爬。怎么说他也是从山里出来的孩子,从小也算是摸爬滚打过来的,如今爬树于他而言也不过是把烂熟于心的东西重新拿出来罢了,因而他也爬得十分利索,很快就到了那一大堆松果聚集的地方。
他本想伸手去够,结果他的手却直接穿了过去,好似那些松果不在眼前一样。他试了两次后便放弃了,扫了两眼那些并不存在的东西后,便直接从树上跳了下来。他落下来时,却叫醒了地上的尘土,扑了璐儿一身。璐儿咳了两下,又打了个喷嚏,奇怪地张望两眼,而后继续对着大树絮絮叨叨。
他像是明白了什么,走到她面前,朝她伸出手来,与原先不一样的是,他指尖有了温热柔软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