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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另寻他法 ...

  •   凌笙不知他来历,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鹿灵是何物?鹿妖的别称么?”

      这装蒜的伎俩却被他轻易戳破,只见他笑道:“此话是不是问晚了些,若不知鹿灵为何物不该早在我首次提及之时询问么。”

      凌笙狡辩道:“我当初只顾着注意铜镜的玄妙之处了,并未反应过来。”

      此话正中这妖下怀,“我方才问的可不是鹿灵,而是特殊的鹿妖啊。你这话,是不是着急撇清干系了……鹿灵也不稀少啊,若你急于修行,一只没了完全可以再找一只,何苦执着于寻找原先那只的灵体,若它不愿意告诉你,你拿它也没什么办法吧。”

      凌笙问:“你还在世的时候有许多鹿灵么?”

      “何出此——”妖物一愣,继而问道,“如今是没剩多少只鹿灵了?!!”

      凌笙透过铜镜观察他神色,见他惊异之色不像有假的样子,便道:“你原先见过许多吗?”

      他不假思索道:“自是见过不少,鹿灵当年也是风光一时的族群,五灵最盛之时,可是不少妖物都上赶着来求他们出山。”

      他原先也是其中一员。如传闻中那般,鹿灵很好说话,许是多年来一直生活在深山里,并不懂得外界是以何种贪婪的眼神看待他们的。他们只以为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便能让许多妖或人开心,何曾想到会被有心之人加以利用,一代自由自在的族群就这样被世俗的欲望禁锢,继而落得个万劫不复的下场。

      当所求之人达到一定数量后,应或不应,便由不得他们了。

      帮世人寻找五灵,最后五灵造成的伤害何曾不会波及到他们身上;若是不帮,世人也有一万个法子围剿陷害,到最后仍是一片生灵涂炭。兴许在鹿灵降生到这世上时,他们所做的一切便注定都是错了吧。

      “你要找的那只鹿灵,可是最后一只?”他忽而问道。

      凌笙垂头,眼眶有些发酸,“也许是最后一个了,我也不知是否还有其他幸存的鹿灵。”

      “把那面镜子拿来给我看看,”他平声道,“即便你出不了门,若鹿灵灵体还在附近的话,也是能过来的。”

      凌笙手没动,只是问道:“为何要帮我?”

      “我何曾说过要帮你了,我要帮的,只是鹿灵罢了。百年前我欠他们一个人情,死后本也没打算还,可你如今凑到我跟前来,还告诉这些,老朽总不能置之不理。”他被困在这四方小院,眼盲耳花,装聋作哑这么多年,身形愣是消散不了,他原以为是上天见这妖孽作孽作多了,没打算那么轻易放他一死,谁知原来是为了让他撞见这个人,也不知是他的命是一早就注定好的,还是哪个缺德的神仙闲着写来玩儿的,也是造孽啊。

      凌笙犹豫片刻,想起他碰不着这房里的任何事物,也略微有些放心,便捧着镜子往前走了几步。

      见这小子肯听话,妖物笑了一下,露出阴森森的牙,闭眼在身上探了两下,松口气道:“不愧是老朽,都这么多年了,竟然还在。”

      凌笙不知他嘟囔的什么,见他嘴里念着咒语,双手快速地往镜面前比划几下,而后又示意自己把手搭上去。凌笙略有忐忑地用手戳了一下镜面,在妖物期待的目光下,意外地看到一张面色阴沉的脸。

      “这不是凌笙你个小兔崽——”

      “……”凌笙飞速把手拿开,佯装无事地望向镜子里消失的面孔,朝妖物问道:“为何会出现宗主的面孔?”

      “这……”妖物挠挠头,双眼不自觉四处瞟,果断把责任推卸到他身上,“一定是你手放错了,再试一下,这回一定有效。”

      凌笙冒着被宗主发现继而被告状到师父面前的危险,又大着胆子试了一次,这一次碰到镜子的时间额外短,短到镜面边缘刚有一丝光亮的时候就把手撤走了。妖物坐在房梁上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这小子缩手的速度快得他几乎都要看不清,他连这光到底是呼唤鹿灵的还是连通东蜀宗的都不知晓。

      他苦大仇深地威胁道:“再缩就把你手卸了。”

      “……”凌笙仰头瞧着他,无奈又重新试了试。

      只是他这回学聪明了些,在光亮刚出现时,便把头挪到镜面映到的画面之外。所幸这一次,对面没有传来大吼大叫的声音,就在他期待地往里看时,妖物又露出一丝愁意。

      与先几次都不同,镜面既没有映出他们的面孔,也没有照出宗主的模样,而是一片漆黑,像是下沉到极深的海底一般,光亮全无。这不是什么好征兆,他反应过来后立刻问道:“怎么了?”

      坐在他头顶曲着一条腿的妖物思索片刻,才答道:“恐怕有些不妙。”

      “小鹿灵体不在了?”

      “……倒也不是。”他一句话说得仿佛吊到人嗓子眼上了,听着莫名揪心,“我也不知灵体还在不在,你再多唤几次试试。尽量用不被外面人听到的最大音量喊,声音传得越远越好,在我喊停前千万别停。顺便问一句,那只鹿灵是被什么所杀?”

      凌笙没想到都这个关头了他才想起来要问上一句,着急道:“被天雷击中,若我一直唤她就能回来么?”

      “天雷……与他们脱不了干系!”妖物脸色一变,“此次怕是凶多吉少,她灵体多半不在了。”

      凌笙双手攥得死紧,指尖发白了也浑然不觉。他望着黑沉沉的镜面,不甘心道:“即便如此,我也要全力一试,若小鹿真还在,岂不是让我白捡了一个天大的便宜。”

      妖物单手撑在房梁上,腿继续晃啊晃的,凑近看了他片刻,忽而道:“看来你果真和看上去的不一样,本以为是个文弱书生,谁曾想骨子里的执拗劲儿倒与他很像。”

      凌笙只当他想起了某位故人,也没多问,而是朝他确认道:“我把手覆上去再一直唤她便可以了么?”

      妖物点头点到一半,提点道:“注意唤的时候多些感情,越充沛越好,鹿灵与寻常妖物并不一样……若她真不在世了,兴许也是能听到的,你就把想说的话都讲出来便可以了。”

      凌笙本有许多事想问一问她,可真等他嘱托完,一瞬间又陷入死的沉静中。他一直觉得,任何东西在它有生命的时候是最可贵的,一旦消逝了,便什么价值都没有了。

      璐儿于他却不关乎价值,具体与什么有关,在他还来不及想清楚这个问题时,她便突然从他眼前消失了。从见证到相信连半个时辰都没有,他却煎熬得好似把这一生都过完了,他望着满手的泥泞与沾染尘土的白衣,游离在世俗之外,除了要将她带回来这一个笃定到底的信念外,几乎再也没有其他想法。

      “还犹豫什么!你不是要救她么!怎么还磨磨蹭蹭的!”

      凌笙被妖物一催促,顿时回过神来。眼前闪过一道阔别许久的光,他忽地记起许多年前看到过的一幅图,遂蹙眉道:“我从未听过这种法子,这面镜子来自东蜀宗,虽是我不曾见过的宝物,可我也知晓单凭这样是救不回她的。你若想戏耍我的话,大可以换个法子,没必要拿小鹿玩笑。”

      “哈哈哈哈哈。”妖物大笑起来,眼里的精光一览无余,“想不到你走投无路了也不会上当,倒是我小看你了,看来,东蜀宗的弟子也不全然是草包。我也不是存心想戏弄你,只是我在这儿死了这么久了,整日整夜困在这一方小屋,听不见也看不着,总是要寻些乐子的。”

      凌笙不打算与他纠缠,冷漠道:“你若没什么法子的话,就休要再打这面镜子的主意了。”

      妖物纠正道:“非也非也,这镜子也不过是个不足为奇的法器罢了,我对你却是好奇得很。”

      凌笙刚抬腿要走,就听他道:“天生双眸异于常人,生来无父无母,总角之年没了阿婆,同年背井离乡,未及弱冠便已斩杀诸多妖物。按理来说,你的命格在你到了东蜀宗后该有所好转,有了敬畏的师兄师姐,又有一个护短的师父。可从你的表情看来并非如此,小兄弟,你还是过得很苦啊。”

      凌笙从他说第一个字开始,就一直极为冷静地盯着他,仿佛他讲的是另一个人的短短十八年一样。等他说完后,凌笙才抬眼回道:“没有谁不曾受过苦,只要生在世上,就会被各种妄念所缚。我先前也会觉得自己命不好,可与我亲近的人却总告诉我说希望我能过得比谁都好,我这才发觉原先纠结痛恨的命运并未多么苛待我。”

      妖物却道:“你倒是习惯了自欺欺人。”

      凌笙道:“也许吧,有些时候总要欺骗一下才能勉强过下去。”

      他说完这句话后,便准备收起镜子,对这妖物眼不见心不烦。没等他把镜面擦拭干净,就又听那妖物道:“鹿灵的灵体最多停留两日,你手执通天镜,若没把握住这次机会,很有可能被他人捷足先登。鹿灵与这世间的恩怨可大得很,你可要小心些。”

      凌笙瞬间警觉道:“是何恩怨?”

      妖物瞥了他一眼,道:“恩恩怨怨也不过是由妄念所引,孰是孰非,还得靠自己判断。”

      “明白了,多谢前辈指引。”凌笙恭敬朝他一抱拳,又垂眸想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前辈方才短短几眼就能看出我的命格,想必修为一定不浅,既是如此,那晚辈便斗胆想讨一个答案。”

      妖物又轻翘二郎腿,单撑着脑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没一点前辈样子可言,“是想问那鹿灵的命格?”

      没等凌笙回答,他便直接道:“我看不出来,所有鹿灵的命格都不在我预测范围之内。若想找到那只幸存的鹿……也未必是幸存的,你手里的镜子便是你最大的依仗。运作之法我方才已经做给你看了,记没记住便看你自己了。”

      凌笙一愣,与此同时,手里的镜子也像有什么预感一般,慢慢恢复原先的透亮,映照出他头上那只披头散发妖物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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