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妖的开挂妖生》秋亦书

93、红衣女子

　　璐儿蓦地动了一下，身子骤然往后缩，眼神也立即惊觉起来，从远及近，慢慢定格在他身上。凌笙并未把手放下，而是驻在半空，无奈道：“竟吓到你了，我并非有心，而是没想到还能碰到你……要是能再抱一抱你就好了。”

　　说罢，便慢慢朝她走去，眼神恳切而哀伤，双臂张得像一只振翅飞翔的鸟儿，迫不及待想回归自己的天地。

　　“璐儿！我让你找的松果呢？你答应的我什么？说好的让我救下那小子你就乖乖地给我找的，结果你倒好，缩在这儿偷懒！”一声暴喝从天而降，劈了璐儿一脸。

　　璐儿讪笑着往后躲了躲，身子抵上一块大石，“别急嘛，我这不是在给你找最大最新鲜的么，你年纪这么大了，要是太着急磕到牙就不好了是吧。”

　　老松鼠站在树干看，睥睨道：“那你找着了么？可有合心意的？”

　　“这不是还没找完呢嘛，再说了你松果都堆成一座小山了，肯定也不是这会儿非吃不可吧，容我再找找。”

　　凌笙在一旁看着老松鼠毫不留情数落她，竟一点儿也不觉得她有多么可怜，反而有种久违的温馨感。先前璐儿以为他看不见自己，便总是跟在他身后护送他回家，有时老松鼠心忧她安危找过来了，她便是这般畏畏缩缩又想据理力争的样儿，他偶然偏头望见的时候，常常会憋笑。

　　这厢老松鼠还在骂骂咧咧，那厢璐儿身后的大石头翻了个身，一脸暴躁地吼道：“我说你们有完没完！从我在这儿歇着开始，你们就吵吵嚷嚷吵吵嚷嚷，我睡个觉招惹你们了么！还有你这老东西，这么大把年纪了话还这么多，也不怕哪天去了遗言都讲不完！”

　　得，石龟也掺和进来了。

　　老松鼠对石龟显然没有璐儿这么友好，当即就要与他讲一讲自己最擅长的道理，却被璐儿拦住了。只见璐儿狗腿子似的到两边说好话，一会儿拍拍马屁，一会儿又顺顺炸毛，忙得不可开交。见着小辈这么努力缓解关系，老松鼠看着也有些心疼，索性不再搭理石龟，石龟没了发火的对象，火气也慢慢降了下来。

　　凌笙淡淡看着，笑意慢慢从嘴角浮现，连带着心情也明媚了不少。

　　“那老松鼠，今日再陪我下山好不好？”璐儿带着讨好的笑，挤在老松鼠眼前。

　　老松鼠故意把身子侧对着她，有一搭没一搭摸着胡须，明知故问道：“下山做什么？”

　　“反正也没事儿做，到处转转嘛。”

　　石龟听了这话眉头皱得老高，“你别以为在没修成人形前所有凡人都看不见你就万事大吉了，我告诉你，就你这样修为的小妖，若碰上稍微有两把刷子的小道士，你就没了！”

　　他这些话璐儿都听得起茧子了，反正鹿门村地广人稀，平日里甚是安宁，几乎没出个小灾小难的，哪儿会有小道士闲着上这儿来。

　　老松鼠瞥了石龟一眼，往旁挪远了些，似乎是嫌弃他声音太咋呼了。他一把跳到璐儿背上，心平气和问：“你老实告诉我，下山是为了什么？若撒谎的话，你也知道是瞒不过我的。”

　　璐儿不情不愿承认道：“那小毛头前些日子又被村里的孩童欺负了，我想去找他们算账，若说不过的话，吓吓他们也是好的。他才不是没爹没娘的孩子！”

　　凌笙一愣，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她前面，以一种从未有过的认真神情望着她。璐儿仍在骂骂咧咧，“我知晓我不该随意出头，但我昨日看到后想了很久，就是压不下这口气，那小毛头怎么说我也认识了好几年，他那任人拿捏的脾性我清楚得很，若这一次忍下去了，以后不知要被怎么欺负呢！”

　　这下凌笙真的确定了，她说的那个小毛头就是他。

　　璐儿说的短短时间内，除了她一口一个小毛头外，他几乎再也听不见其他声音。若这是璐儿以前的记忆，那他便在她的心里占据了极为重要的一部分，以至于在她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里，陪着的人里有一个他。他感到心头一片温热，酸酸甜甜的感觉直冲鼻尖，他呼吸得很用力，好似这般压抑着的悲伤让他第一次体会到即将离世的痛苦，好似这样才能弥补失去她的哀伤一样。

　　他极少有这么难受的时候，哪怕在得知自己爹娘远去，王家阿婆不堪恶疾折磨故去之时，他也从未有这般痛彻心扉的感觉。他以为自己是个没有温度的冷血人，这么多年的经历早已让他将自己最深刻的感情藏到心底，即便意识到璐儿对他的好与常人都不同，他也从未静下心来思考她究竟在自己的生命中扮演着何种角色。

　　挚友？玩伴？

　　亦或是……最为珍视之人？

　　他并不敢肯定，时至今日，他仍会因各种各样无关紧要的理由把她推远，即便她早已与他天人两隔。

　　“不就是一个尸骨都凉了好几年的鬼魂嘛，也值得你对他说的话那么上心？怎么着，你不管那孩子，他就能饿死、冻死啊，不还有一个阿婆看管着么。”石龟十分不屑，更多的是不理解。

　　璐儿着急跺脚道：“你们不愿去的话，那我就自己去好了！”

　　说罢，真转头要走。凌笙神情复杂地望着她，刚准备跟上，便发觉周身景物随着她的动作不断变化着。他分明站在原地，却莫名到了一处小潭般的地方，这附近草木茂盛，却没有任何虫蛇，除了水里咕噜吐泡的小鱼外，几乎没有其他活物。

　　璐儿也是胆大，独自来到这儿也不带怕的。她轻车熟路沿着一条小道往下走，在临近潭水的地方一跃而起，溅起了巨大的水花，彻底将这寂静打破。水里的鱼儿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游到她附近，开始念经似的绕着她游个不停。璐儿早已习惯，一对多也不慌，反正这儿听众也多，正好给了她一个机会倒苦水。

　　果不其然，没等她把整个起因经过讲清楚，鱼儿们就骚动起来，连原先记的账也全然不记得了，一条条听得那是聚精会神，若不是插话会打断她的进度，只怕这会儿早就沸腾起来了。凌笙站在不远处，静静听着，第一次觉得这番絮叨嘈杂也不坏，反而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不少。

　　“我不就是想去看看凌笙嘛，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一个个的都不让我去就算了，还非得问个清楚，恨不得把人祖上三代都问出来！全是老古板！”

　　“你不必去，我能照顾好自己。”

　　“反正我不管，我既然答应了他阿爹，便一定要说到做到。再说了，凌笙那么好，我才不忍心看他受难呢。”

　　“我阿爹竟同你讲过话么，你们聊到什么了？”

　　“凌笙这样的人，就该得到满满的福报才对，也不知他那破命格是谁给他写的，一点儿也不对！”

　　“说不定是我自己写的呢。”

　　“不是你写的。”

　　凌笙听见这话时还有些诧异，等到顺着声音看去时，才发觉璐儿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位红衣女子。那女子身形瘦削，眉眼凌厉，光是看着就让人生畏，更何况她如今直直地注视着他，更是让他不自觉把手搭在无休身上。

　　“你是何人？”他问，“为何会在此处？是如何看到我的？”

　　“想不到你竟成了如今这副模样，看来你近来过得并不是很好，我原以为我死之后你便能逃脱问责，没想到他们还是不肯放过你。”女子说这话时，周身那股压迫感少了些许，只是她看上去还是不能与人畜无害挂钩，顶多是多了些悲悯的感觉。

　　那女子回答牛头不对马嘴，凌笙察觉再多问也无益，而是看了璐儿一眼，问道：“你我之前相识？”

　　“是啊，还是忘年交呢，不可思议吧，就像你跟这只小鹿灵的关系一……不，大抵还是没你们这么好的。”女子浅笑道，“我很为你高兴，命格虽不好，可也不算白来这人间一趟，烛云。”

　　烛云？这个名字好似曾在哪儿听过，具体是在哪儿，他竟一时之间想不起来。

　　“没有丝毫印象？看来你果真不记得了，这样也好，反正也不是多么珍贵的回忆，那个身份于你而言也是一层束缚。”

　　饶是凌笙再不露声色，此刻也不由得紧张起来，问道：“你有读心之能？”

　　“……算是吧，我能听到许多声音，这应该算是天赋异禀吧？”

　　即便她仍一脸和善的开着玩笑，凌笙的警惕心还是未完全放下来，问道：“你为何会在此处？这儿不是小鹿的记忆么？”

　　他从未听璐儿提过这么个人……不对，是妖。

　　即便清楚他下一秒可能就会握住身后那把剑，用力把它刺入自己的身体，女子还是笑得温柔，“我有一片灵识尚存，若没有她的话，只怕我真要魂飞魄散了。况且，这儿也并不是她的记忆，而是鹿灵独有的‘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