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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回山途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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璐儿也记不清昨夜是几时睡的,早上一醒过来入眼的就是木制的房梁,而身边空无一人。她坐起身时,薄薄的被褥滑落下来,她看了眼,又摸了摸,便明白了几分,正要起身去找凌笙时,他便端着一碗热面过来了。
没想到一醒来就能看到他这副贤妻良母的模样,她嘴角忍不住咧开来,“怎么好像你每次都是跟吃食一块儿出现的。”
凌笙把碗搁在桌上,轻轻扫了她一眼,也不上前搭理她,而是走到门外去,嘱咐道:“别把面晾凉了,早些吃了。”
她抱着被褥点头,见他走得极快,刚想应声时,他已走出门去了。她越想越奇怪,干脆起身把桌上搁着的铜镜拿了过来,对着脸照了两下。没有问题啊,连睡深后压下的红印都没有,他这是怕被她吃了么,往外跑个什么劲儿啊。
堵着气把那碗面吃完,她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找他问清楚要好一点。刚带着月怜踏出门,差点与他撞了个正着。他躲得极快,怕把她脸磕着了,还贴心用手掌把她额头护着,然而她脚还是没刹住,差点从楼上翻下去。
好在某人反应快,及时伸手把她的腰搂住了,这才没让她翻个粉身碎骨。
她前一秒还在与峭壁面对面,后一秒便死里逃生与他眼对眼,这场景转换之快,怕是连御剑飞行都远远达不到。凌笙怕再有危险,又拉着她往后退了两步,忧心道:“这座楼是以崖边的一棵树为地基建造的,栏杆也不是很高,从前也有人坠下去过,还是要小心些,切莫再冒失了。”
她捂着狂跳的小心脏,先是退到门后深呼吸几口,而后又想重新体会一下这刺激的感觉,弹出一脚,慢慢往边上挪。凌笙在旁边看着,也不阻拦,缓缓把方才的话补上,“那人是个修士,察觉自己下坠后忙御剑,可也没多大用了,他坠的速度太快,剑根本追不上,一条活生生的人命便就此消逝。”
璐儿适应了这种高度后,慢慢把手架在栏杆上,感受阵阵风吹。吹了一会儿后,似乎才听到他说话,便侧脸道:“那还挺可惜的,师父师兄弟们不得伤心坏了。”
他却摇头道:“那人人途虽走到头了,可也另辟蹊径,成了妖。”
她惊愕道:“还有这说法?这怕不是你现编的吧?”
“我看起来像是那么无聊的人么。”他说着,浅浅打了个哈欠,“店小二方才警醒我时给我讲的,我听了后也觉得有些可笑,便讲给你听了,果然没用。”
她边往前走,边拍了拍他的肩,笑道:“知道没用还讲啊,也不怕我嘲笑你。”
他跟着她一同往外走,问道:“昨日不是还说我多好多好的么,怎么今日就想要嘲笑我了?”
她厚着脸皮道:“其实也没觉得多好,一般般啦。”
她说反话有时候比真话还自然,他清楚得很,遂弹了弹她的耳朵,叹口气。
昨夜察觉她睡着后,他赶紧让无休就近找了一家客栈,随后便自己背着她,走了不下几个时辰才到了这个所谓的距离最近的地方。店里客人有些多,剩余的空房间极少,把她安顿下来后,他便在她门外坐着勉强歇息了一晚。
璐儿是下了楼才察觉到他今日格外疲惫,又见他眼下一团乌青,便问道:“昨日没睡好么?”
“还行,”他答,“我住的那间房有些吵。”
她又问:“你住哪儿间房呢,我去看看,跟你换一间。”
说着,便停下来双手环胸看着他,双眼一刻都不从他身上离开,似乎他就是片透明的轻纱,她已把他看得透透的了。
他有些无奈道:“今晚我们不住这儿了,客人实在太多,在你醒来之前,我已把我的那间退了。”
她不缓不慢道:“那你给我指一下是哪间房,我下次来的时候注意下,尽量不住那间,这总可以吧?”
他嘴巴动了动,在坦诚与继续蒙骗之间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以对。
璐儿不知从哪儿抽了根木条,边单手拿着往另一只手上打,边绕着他走了一圈,啧啧摇头道:“我如今可真是越来越看不透你了,没房间的话就直接与我挤一间啊,反正我当时睡着了,你让我睡地上我都不会有意见,何苦委屈自己睡在外面呢,要是染上风寒我又不好向萧默交代了。”
他低头回避她的视线,“男女有别,自是不能住一间的。”
“那你把我轰出去,自己独占房间不行么!”
“当然不行,你会染风寒的。”
“我是妖!哪儿会轻易生病!”
“那也不可。”
璐儿与他沟通失败,明白昨晚给他的评价过于高了,还是应当敲打敲打他,让他明白自己是个凡人,一切东西都是建立在这个前提之上的。他若不惜命的话,她给他说再多,都只会把他往死亡那条路上推,即便凡人都会有生老病死这一日,她还是希望阎王爷能对他再宽容一些。
想了想,她还是退了一步,“我同你这呆子在这儿扯些什么,反正你以后记住了,凡事都要把自己的命放在首要位置,其他的一概之后考虑。”
见他不答,她语气也松了一些,“我知你如今很难做到,毕竟有能力去保护身边的人了,可我还是希望你能多为自己想一想,对自己好一点。”
他这才轻轻点了点头。
璐儿松了口气,往前走了几步,便听他道:“会的,你也要做到。”
不知为何,璐儿总觉得与他的对话中充满了离别的味道,好似只要一分开,他们就要去做什么舍生取义的事一样。尽管璐儿自认她不是那么伟大的妖,可每每听到这些话却总要犹豫一番才会回答。这一次,也依旧如此,她过了片刻,才听自己认真的声音传出来。
“当然了。”
两人在出客栈前,已向店小二问明了这间客栈的大致位置,又确认了下梧岫崖在它的哪个方向后,便往离青山庄的位置走。
璐儿有些好奇道:“为何不直接问山庄的方向,是因为他们也未必知晓么。”
他边让无休探路,边回头答道:“一是由于这是庄主定下的一个规矩,二是因为山庄的位置并不好找,寻常人也找不到。”
她喃喃:“我当时被带过去时,还不觉得位置很难寻……”
“那是因为你本来就不认路。”
“……”她举手投降。
果然如凌笙所说,两人在拐了好几道弯,又过了一条原先并未看到的河后,璐儿这才远远看到了一点点山庄的影子,这才算是对他说的话有了比较深的体会,不由得感叹了一句,“看来你即便认路也同我差不多嘛。”
她还骄傲上了。
跟他走了两三步后,她忽地记起来什么,问道:“你对乌盛阁少阁主可有什么了解么?”
他一怔,立即问道:“大火与他有关?”
“哈?”她摸摸头,反问道,“我是这意思么?我昨日遇到他了,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今日又看到檀栾在他身边话都不敢多说,记起来了便问上一句。”
他想了想,道:“是个很厉害的人,少年英才,修为境界都比同期修行的人都要高上不少。他虽恨妖,却极少亲自出手,很少听说他取某些妖天元内丹的事,据说他抓妖主要是炼药,至于具体炼什么药的话,只怕只有乌盛阁内部人才知晓一二。”
她把他方才的话大致消化了一下,不放心似的又问了一遍:“还有其他的么?”
他觉出不对劲来,反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线索了,与冀望渊有关?”
她刚想打个哈哈敷衍过去,就见他忽地转身,以一种前所未有认真的眼神注视着她,“冀望渊招惹不得,此人城府极深,心思变化莫测,身边又不乏高手拥护,若查到他身上来了,必须立刻停手。”
“我哪儿有那个胆子去招惹他啊,”她笑道,“先前你不是总提醒让我少与乌盛阁的人碰上么,我只是近日运气不佳,见过他两次罢了。”
他还未完全放心,只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道:“你记得便好。”
璐儿原想再多些漂亮话打消他的疑虑,一与他的眼神对上,几乎是落荒而逃。凌笙话说得不多,像听进去了又像没听进去,可那五个字,却跟烙印一样往她心口压了过来,让她禁不住想,若事后被她知晓她还未止步调查冀望渊的话,他是不是该对她失望透顶了。
可若告诉他了,他决计不会让她再多查一步,老松鼠和石龟的冤屈永远不会有人知晓。届时百年后,她又该有何颜面去见他们,又该以何面目去回报老松鼠曾教诲她的一切。她的学识与阅历大多都是他亲口所传,亲身所授,她若就此怕了而装作从未知晓此事一般,又该如何再在这世间立足。
与其让凌笙怪她怨她,还不如就此顺藤摸瓜一举查清当年真相,即便付出了性命,她也无所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