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妖的开挂妖生》秋亦书

82、花海夜空

　　哗——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内炸开了，他想去找寻那是什么，却发觉不论怎么摸索，牵引，身边都有一个人在看着他。

　　他回头，与她刚正不阿的眼神对上。

　　璐儿也是个活了几百年的妖了，这些年又涨了不少见识，话说得是越来越好听了。且她声音总是脆脆的，说完一句总像还有下句一样，搅得人的心都跟着一颤一颤。

　　她是不清楚这些话无异于变相的表达心意，又理直气壮地看着他。原先对这些话有怀疑的凌笙，此刻又陷入了更深的怀疑之中，他不太明白那股酸甜酸甜的感觉到底隶属于何种情感，只能先让双眼逃离她视线。

　　璐儿就差没叉着小腰了，若不是总感觉他窘迫纠结得紧，只怕又要追着调侃几句。

　　“那什么，我方才那话也不是责难你啊，你别太往心里去了，到不到得了梧岫崖另说，我们只管往那边去就是。”

　　话音未落，便艰难起身站起，浑身拍了拍，拾起水壶，喝了一口又给它丢了回去。凌笙稳稳接住，看了眼日色，道：“恐怕得稍微加快些了，天色完全黑下来的话，梧岫崖也会是一片漆黑，到时可就白跑这一趟了。”

　　“好，我一定尽力。”

　　她活动活动筋骨，敲了敲不争气的腿，又接着赶路。

　　凌笙说是在催她，也并未用实际行动证明，她这路走得，甚至还不如方才。即便她自认为已经在努力了，可越走越喘，早已出了一身汗，抱着水壶喝了一口又一口，到最后已是扛不住，自暴自弃道：“凌笙，你师父让你今晚回去么？”

　　“他并未细说。”

　　她又想找个地方躺着，“若是去得晚了的话，我们便找个地方歇息吧，明早再看说不定更棒。”

　　“嗯，都可以。”

　　凌笙这也太好说话了吧，她更不想动了怎么办！

　　没等他再说什么，她便自觉坐到新找的一块石头上，撑着脸养神。

　　他见她这破罐子破摔的态度，索性也坐到她旁边，望着她眼中的风景，偶尔侧眼看看她，大多将目光置于这广阔天下之间。

　　这一块的风景也不算非常好看，只能勉强用要花有花要草有草来形容，比起梧岫崖的风光自是差了不少。璐儿看了没多久困意便上来了，她一边佩服自己这趟哪儿困哪儿的德行，一边又强撑着眼看了看凌笙，刚要开口，便听他道：“想睡便睡吧，今日阳光正好，适合睡觉。”

　　“那怎么行，”她嘴硬道，“说好一块儿出来赏风景的，怎么能说睡就睡，再说了，谁说我困了的！”

　　他轻轻看了一眼，又道：“那你可别睡着了。”

　　璐儿是个有骨气的妖，他话都放这儿了，她哪儿有把脸噼里啪啦打得一通响的理由，一下就冲了起来，抬起大步走，恨不得把他远远甩在身后。

　　凌笙是个骨气不怎么明显的，见状便自觉起身跟着她，她停他也停，她走错方向他也全然跟着，也没有要提醒的意思。于是，璐儿错的路上越走越远，以至于天完全黑下来时，她还是没能见识到传说中种了许多紫君兰的地方。

　　她站在原地挠头，后知后觉发现这条路上的精灵妖怪多了起来，她怀疑可能走错了地，可凌笙跟在后头也没有提点过。在相信凌笙与过问妖怪这两者之间权衡许久，她终于耐不住选择了后者。

　　一盏茶的功夫后，凌笙如愿见到了气竭的她。

　　她几乎是暴跳如雷，指着他说不出话来，“你怎么都不拦一拦的？”

　　他抱着无休，答道：“你难得如此积极，我肯定不能扫你的兴啊。”

　　她对着这句似夸为骂的话，气得更加说不出话了，又不好反驳他，只得暂且转移注意力，等想到好的说辞再还击，“你把无休拿出来干嘛？”

　　“前方没路了，”他指了指，“御剑会方便不少。”

　　璐儿叉腰怒道：“不是说了不能御剑么！你伤都没好，哪儿能乱动！”

　　她往前看了一眼，十分不屑，“再说这哪儿没路了，不就是多了些小树枝挡路么，劈掉就好了。”

　　说罢，十分熟练地把月怜喊出来开路。可怜月怜了，一个好好的灵器，又能飞又能打的，也不知是怎么摊上这倒霉主子，莫名成了一个劈柴的工具。若前方有片稻田，只怕璐儿都会毫不犹豫举着月怜往里跑，反正它也像个镰刀嘛，不用白不用。

　　更绝的是，自从发觉喊得动它之后，这倒霉主子就像是找到了新的偷懒方法一样，屁大点儿事也让它自个上。月怜只得忍着气，替他们把挡路的树枝清理掉。

　　“这才对嘛。”璐儿看着差不多了，便把它召回来，顺从地摸了两下，而后又让它变回白布了。

　　凌笙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又悄悄扫了眼被他拿在手里的无休，也跟着用指尖点了两下。

　　璐儿原想调侃他两句，转眼就瞧见被月怜开出的道路上有不少野花。那些花不似普通的姹紫嫣红，而是一片清冷的白，花瓣上的纹路简易却不普通，花边上带了点淡淡的粉，在月光下映出好看的色泽，怎么看都像是披着月色孕育而生的。

　　璐儿见过的花不少，却从未这般特别的，一时间也情不自禁道：“这怕不是从天界撒下来的种子吧……”

　　凌笙紧跟其后，瞧着她在漫天纯白之间天真浪漫，似是呢喃，又似是轻吟，也不知到底是被花吸引过去了，还是被其他的什么美景，竟不能立刻回答上来这个问题。

　　璐儿站在花丛中，蹲下身轻轻嗅了嗅，也不摘下一朵来，而是朝他招手道：“快来闻闻，这花的味道有些不同！”

　　他这才回过神来，慢慢往前走了两步，停在她身边，静静瞧着花，也跟着闻了两下，笑道：“像是万物淋了雨后的味道，有些清香，又有些悠长，是知瑾花无疑。”

　　她侧头问道：“你知道？”

　　“当然了，曾经的一国国花，极为难求，世间能种出来者极为稀少。”

　　她又问：“世上好花那样多，为何偏偏选择这样一朵？”

　　他答：“好花固然多，可唯独对知瑾花心动，其他花再美也没用了。”

　　她点点头，忽地感叹道：“看来你确实长大了嘛。原先我还有些忧心，见你一心向道，还以为对心动心停之事一窍不通，想不到却是无师自通嘛。”

　　说便说，凑如此近却是哪样。

　　凌笙默默偏过头，耳根上又染上知瑾花边的颜色，略有些不自在道：“赏花便赏花，怎么扯到我身上来了。”

　　她笑嘻嘻道：“那当然啦，你如今在此同我一起赏花，肯定轻而易举便能想到你了。若你恰好不在身边的话……我应是也能想到你的，你虽不让人操心，可你不在我跟前时还是有些心慌，想来我从小便是个操心的命罢。”

　　“说什么傻话。”他抬起手在她脑袋上敲了敲，而后低声闷闷道，“我也总是这样。”

　　“嗯？”璐儿把耳朵往他那边凑，“你说什么我没听到。”

　　他难得调皮一次，双手摆作喇叭状，出其不意在她耳边高声喊道：“我说，你今晚的话实在有些多！”

　　她被吓了一大跳，急忙跑远了些，没等耳朵里的轰鸣声降下来就要报复回来。凌笙早有防备，跑到原先的那条小路上，冲着她直摇头。

　　意思不言而喻，是谁不行我不说。

　　璐儿哪儿能忍受住这，瞥了他一眼就扑过来，凌笙丝毫不带怕的，想来个极地互换，换到她方才站的地方去。谁料，璐儿此人阴险得很，担心一人敌不过，悄悄派出月怜捆他一把。凌笙虽防过了她，却没躲过月怜。

　　发觉月怜朝自己飞来时，他还挣扎了几番，不敢抽出无休对打，也不敢徒手去抓，只得连连后退。月怜也不知出了什么毛病，愈见他躲就愈兴奋，两三个来回后，伙同赶来的璐儿一同把他制住了。

　　璐儿始终还是顾虑着他的伤，也没让月怜下死手去绑他，只松松地捆住他双手，怕他逃掉又单手把他手给扣住了，然后又死皮赖脸压在他身上，笑得那是一个小人得志。

　　倒霉凌笙压得脸通红，刚想使些力把她甩下去，结果她眼疾手快地松开钳制住他的手，忙比了一个喇叭，朝他耳朵喊道：“服气不！”

　　与她相比，他反应则小了不少，眉头跳了两下表示小吃一惊，而后也不说话，让她丝毫感受不到成功的喜悦。

　　璐儿更气了，一激动脑子就没想那么多，只想着等会儿趁他松懈的时候再来一次。

　　谁料就这么一个小小的分神，就成了他挣脱月怜的契机。璐儿斜靠在他身上，只听到一声“咻——”，自己就一个大颠倒，直接投向了草地的大怀抱。

　　感觉到脑袋被什么东西扎着，眼前则是一望无际的夜空，数不清的光点点缀其中，一暗一亮，好似谁燃起的烛灯，又像是谁的双眼一般，永远盛着无尽的星辉。

　　凌笙的眼恰好进入视线，与头顶这片广阔无垠的星海融为一体。

　　她双眼忽地眨了眨，便有如春风般的温暖落到她额头。

　　“瞧你，一脸狼狈。”凌笙把她头上的杂草拿掉，怕自己欺负得狠了，又递给她一只手，想把她拉起来。

　　她佯装懒懒地伸手，才刚搭上去，便倏地抓紧，猛地把他拽了过来。凌笙以为她不剩多少力气了，毫无防备就被她拉了过去，趟在这片柔软的草丛之中。

　　他刚想起来，就望见她无比着迷的景象，一愣，双手沿着背摸了两下。下一秒，背上硌人的无休就被他解了下来，放在一旁。

　　璐儿还不忘嘲笑道：“哈哈哈，没有月怜省事儿吧，它能自己躺在旁边。”

　　月怜：“！！！”

　　无休：“……”

　　凌笙把胳膊枕在脑袋底下，怕她也觉得硌，便把胳膊伸长了些，也不说话，用眼神明示。

　　璐儿自觉性极高，一见这情形，便挪了过去，还略微调整了一下这人肉枕头的角度，趟得舒心了才不动。

　　“以前你发现过这儿吗？”她问，“梧岫崖有这儿好看吗？”

　　他老实答道：“第一次来这儿，也没到过梧岫崖。”

　　她有些惊讶，“我还以为你去过好多次呢，梧岫崖不是种了许多种类的君子兰么，我还以为你会很喜欢这样的地方呢。”

　　他问道：“为何会觉得我会喜欢？”

　　她想也不想就道：“花名啊，君子兰，一听就跟高洁啊出尘啊很接近，你不就是这样的人么。”

　　他总是从她口中直接或间接地听到对自己的评价，基本全是正面的，时日长了，他每每想到也总会怀疑一下，她到底有没有看错过人，她为何总是会把许多美好的词加在他身上，他真像她形容的这般么？

　　许是不想让她失望吧，他的内心也极少被各种欲望俗念占据，可他还是觉得，远远达不到她相信的那般。

　　“凌笙，你其实不知道一件事。”她神秘兮兮道。

　　他看向她，问：“何事？”

　　她也抬头望向他，笑道：“那便是，你一直都很好很好，不论你做了什么，我一直都觉得你是世上最好的人了。”

　　他刚想问一句“那老松鼠呢”，转而就想到她说的是人。被自己这有些无聊的想法问倒后，他也笑了出来，柔声道：“以后也会很好的。”

　　“嗯！”

　　她相信，永远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