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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个中艰难 ...

  •   见璐儿跑得飞快,原先躲在草棚后的那人也赶紧跟了过去,跑过好几条街后,才找着正悠哉喝水的她。

      他喘着粗气,也没有直接伸手,而是暗示道:“不知姑娘这钱袋里还剩下多少?”

      她反问:“你怎的不叫我仙子了?”

      他一愣,未曾注意到这个问题,本以为是个无足轻重的称谓,想不到她忽地问了起来,也是有些慌张,勉强道:“叫着太顺口便忘了何时改口的,还望仙子不要计较才好。”

      她把钱袋丢给他,摆手道:“不计较,这些银子你便收着吧,钱袋莫要留了,扔得越远越好,以免惹火上身。”

      他忙接过,不数也知晓这沉甸甸的有多少银子,说句远超他预期简直不为过,“给得太多了……”

      她站起身把月怜围好,往城外的方向走去,道:“你都喊我仙子了,我肯定不能吝啬,况且也不是我给这么多的,都怪屈潜人傻钱多。”

      “……多谢仙子了。”

      她方才打听了些,往梧岫崖的盘缠要不了这么多,剩下的她留着也没什么用,就当补偿她方才撒的谎了。即便寂澜日后不留在沧坤泽,那儿也肯定不能住人了,保不齐哪儿解冻就把岸上淹了。他世代捕鱼也是可怜,看他如今光景,日子过得也不算好,否则也不会给她带路妄图分一杯羹。

      璐儿把银子丢给他的时候,也没想这么多,单纯觉得自己用不上罢了。

      可等到七拐八弯回到沧坤泽时,才由衷感慨这地方是真不能待了。她找不着凌笙的小屋,便直接去海边找的寂澜。结果还没等她站在草丛里喊上两嗓子,寂澜就自己出来了,还把凌笙也带了过来。

      她不由得竖起大拇指,刮目相看,“觉悟不错啊,如今都会把人往巢穴里带了,看来也不是不能放不下对仙门的偏见嘛。”

      寂澜顿觉烦躁,跑到一边去坐着,背对她,“就你长嘴了是吧,他都没说什么你就一顿说!”

      “夸你还不行嘛!”璐儿委屈地拍拍他。

      凌笙打圆场道:“是我让他带我去看看的,我问了下他日后要作何打算,他同我解释了一番,我便跟去了。”

      璐儿信这话就有鬼了,他即便多管闲事,也不会傻到往墙上撞。寂澜这货精得很,若他打定主意不让人跟进来,哪怕凌笙把他打烂都没用。

      话虽这么说,既然凌笙都替他打掩护了,她也不好再揪着不放。略一思索后,她又问道:“那你问出他日后要干嘛了么?”

      凌笙刚要说,就被寂澜捅了一下。

      寂澜嘴硬道:“关你什么事儿?管这么多都快赶上天界那帮糟老头子了。”

      她奇道:“我又没问你,问的是檀栾,你抢答什么!”

      反正檀栾人也不在这儿,她怎么说都可以。

      凌笙见他俩跟小孩子吵架似的一去一回,继续操起老本行,在中间调节,“檀栾回去了,说是有别戚峰的仙友去乌盛阁找他,把此事透露了一些,他便回去禀报了。至于寂澜,他说想留在这儿,继续守着沧坤泽。”

      这回答倒同她想的差不多,寂澜对沧坤泽和琼华宫可有着异于常人的执念啊,分明是格外喜欢的,却总是犟嘴摆出一副什么都看不上的样子。

      她也不想拆穿,抢先在凌笙前面道:“不必多问,我也有要事要办。”

      寂澜意外道:“什么要事?沧坤泽不都封了吗?你还要干嘛?”

      凌笙大致知晓她指的什么,沉默一阵,拍拍她的肩,“若有我帮得上的忙,一定要记得找我。”

      “你不问我去哪儿么?也不问尚浮龟同我说了什么吗?”

      “不问,”他淡淡看着她,“不论去哪儿,只要活着便可。”

      璐儿一愣,明白他指的什么,浅浅一笑,“那是自然,活着多好啊,我才不会平白无故去寻死呢。”

      寂澜对他俩的对话有些摸不着头脑,转而想到尚浮龟在海底对璐儿说的那番话,也差不多想通了几分,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道:“尚浮龟那老东西的话你也别全听了,指不定编写瞎话来骗你。那劳什子鹿灵我听都没听过,没准儿是根据你真身讲了个故事,你就当自己是个平凡鹿妖便好,不必掺和到前人的事里去,也记得别多管闲事。若事情真有那么好解决的话,想必也不会把问题留给你,他们早自己解决完了!”

      璐儿点头,“我当然知道这些了,放心,我也不会做傻事的。”

      她往他们身后望了望,随口问道:“小八呢?走了?”

      寂澜摇头,指了指身后的窝,“在里面睡觉呢,你把屈潜带走后她就大哭了一场,哭得我眼花缭乱,也没轰她走。反正我那地方也大得很,等她想清楚了便随她去吧,这年头的小丫头啊,总是执着于情啊爱啊,庸俗!”

      璐儿鄙夷道:“那是,一看就知晓你单了千百年,定然是理解不了的。”

      “难不成你理解?”寂澜眼睛瞪大,笑话道,“还说我单了千百年了,你自己不也差不多,只是活的年岁比我短些罢了。”

      “我……我那是醉心修行!没时间罢了!”璐儿死鸭子嘴硬,生怕被他看出,赶紧拖了一个人,“你看凌笙,我就是在向他学习!他一介凡人都没说什么呢!”

      被拉过来的凌笙尤其无辜,本想趁他们不备离远些,谁料这一个两个的都虎视眈眈盯着他,非要得个说法不可。他有些为难,不论怎么说两边都讨不了好,犹豫半晌,还是决定得罪势弱的那一方,“小鹿确实是没什么时间,一心一意只想修行,但我猜,像她这样洒脱的女子,仰慕她的大有人在。”

      寂澜不信,“你怎么知道的?莫非你……”

      凌笙猜出他接下来的话,分明笃定自己并无这个心思,可耳朵却悄然爬上一缕红线。那红线也是极为狡猾,顺着耳廓游到脖颈,燎过的地方带着滚烫灼热,似要让他整个人烧起来才好。

      寂澜眼尖,一下子就瞧见了,他向来直言直语惯了,当即就问道:“你脸红什么?我只是好奇你见没见过那人,怎么瞧你这反应倒像你就是那人一样!”

      璐儿闻言也朝他看去,果然看到他耳朵像熟透的番茄一般,不由得瞪了眼寂澜,“还不是因为你逗他的,他脸皮又不像你那般厚!”

      寂澜被这赤裸裸帮腔无语到了,他猛地跳上她肩,揪起她耳朵,问道:“你哪只耳朵听到我在逗他了?我方才分明是话没说完,他自己想多了而已,你怎么能如此信口雌黄煽风点火呐?”

      “我哪儿有……”璐儿摸摸自己耳朵,可怜兮兮道。

      见她耳朵被扯红了,凌笙从袖子里掏出药膏要给她涂一涂。

      寂澜一见就这点小伤还需浪费灵药,就差气得七窍生烟了,招呼也不打就要逃离这块对他不友好的地方。他跑得很快,似是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一样。

      璐儿看他步履匆匆,不由得笑了笑,顺手接过他递来的药。她当然不至于这么金贵,揪一下耳朵就匆忙涂药,她之所以接,完全是此去路程遥远,若是伤到哪儿了,就不用等伤口慢慢好了。

      璐儿想得极通透,那药瓶却拿不过来。她脸上的笑容一顿,纳闷道:“这不是给我的么,凌笙?”

      他拿着药瓶的手没松,反而一直在用力,他问道:“你要去的地方,是不是梧岫崖?”

      “?”她双眼倏地睁大,“你怎会……”

      他的手连着药瓶一起收了回去,冷淡道:“我先前给你的药,要么是趁你不备丢给你,要么是托师兄硬塞给你,你从未像今日这般急着收下。”

      他深深看她一眼,肃然道:“小鹿,你不能去梧岫崖,几大仙门不日便要齐聚在那儿,你若贸然前往,只怕只有死路一条。”

      她收回视线,“我知道,可我必须得去。”

      凌笙对于她的谋划全然不知,凭着直觉猜到她有其他想法,又问道:“你为何突然要去梧岫崖?既是得了消息,又为何不愿与我一同前往?”

      “……你只需知晓我非去不可就好。”她态度也强硬,打死也不想把真话讲出,可也不愿编个想看花的瞎话去诓他,诓也诓不住。

      他脸色一沉,总觉得有些不对劲,转而想到她最在乎的事,瞬间有了眉目,便问道:“可是为了鹿门山的事?”

      她面上冷硬,心里却止不住一颤,早知他这么快就猜出来,还不如不惦记那药膏了,直截了当地走了该多好。

      “你知晓火灵是何人所放?”他又问。其实他心里也没多少底,只能从她脸上的细微表情加以判断。早在沧坤泽遇到她时,他便隐约觉得她可能是为此而来,只是她当时不曾主动提起,且表现过于正常,他一直找不到机会去问,便耽搁了。

      “不错。”璐儿早知瞒不了多少,坦白了一句,“所以梧岫崖我必去不可。”

      凌笙只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了一下,碎掉的全是他在东蜀宗那几年调查的片段。他彼时只是外门弟子,所接触的东西极少,他对修道并无向往之心,只是璐儿放他走时的神情,他每每想起都会感到窒息,便从此坚定地查了下去。可不论是宗门还是霖榕宫,对鹿门山着火一事似乎都不肯多提及,即便是碍于仙门情面,也不该如此讳莫如深才是。

      他能查到的及其有限,可她却做到了。

      一时之间,一直以来的目的轻而易举便达到了,于他而言始终有些不真实。一方面,他及其害怕这一切只是引蛇出洞的一个借口;另一方面,他又仿佛听到自己与璐儿之间一直连在一起的某种东西嘭地断掉了。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僵硬的喉头发出来,“不能去。”

      “凌笙,你伤还没好,我不希望你逼我动手。”璐儿微微蹙眉,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似是在怀疑他一直不让她去是否还有其他内情。

      他将她的疑虑看得清清楚楚,以至于有那么一瞬,他也开始怀疑起自己来。

      为何不让她去?

      心忧她安危。

      为何一定执意要拦,早在当初离开鹿门山时,你不是已经决定要沿着这条路查下去了么?如今真相就在唾手可得的地方,为何要拦着她?

      原因么,当然是与第一个回答一样了。其实他也不明白为何一定要拦着她,仅仅是因为心头的预感么?可他不是没想过前路有多漫漫,困难有多重重,他也从未起过退缩之心啊。如今的他,到底是自己退缩了,还是想让一意孤行的她退缩?

      他闭上眼,脑海里迅速掠过可能让她放弃的法子,没用、没用……这些在铁了心的璐儿面前都行不通。既是如此,那便将一人换作两人吧,她不肯让他去,他也不想让她来,那两个一起呢?若成功了,他说不定能带她来东蜀宗;若是不小心死了,还能同赴黄泉,免得路上孤单,岂不是好多了。

      “我和你一起去。”担心她拒绝,他语速快了不少,“我不日便要去梧岫崖与师兄他们会合,即便你有意与我撇清关系,可还是会在那儿遇到我。况且,梧岫崖只是一处景点,用来观赏紫君兰,并未所有人都会去,而离青山庄才是仙门住下的地方。”

      璐儿原先便料到他会这样打算,刚听他开口就要否决。可听到后面,她才意识到这件事要办成有多艰难。正如她从未听到梧岫崖一样,离青山庄也是个十分陌生的地界,她从民间打听到的消息,顶多也只能知晓有这么一回事,可具体仙门是怎么安排的,届时又该在何处集合,她一无所知。

      在她摸爬滚打那四年里,她四处打听,所遇妖物之中,不乏侃侃而谈者。可其中唯有乌盛阁和霖榕宫的消息是最为隐蔽的,怎么都打探不到。霖榕宫门下弟子几乎都是来无影去无踪,行动极快,且性子也极为冷淡,想问出什么也非常不易。

      至于乌盛阁,则更不同了,一来乌盛阁外出夜猎主要是为了夺得妖物天元内丹,甚少能有妖物从他们手下活着逃出;二来乌盛阁阁主是个狡猾多端的,他自然知道此法修行有违常理,即便老天的报应迟迟不来,他也不敢多加松懈,内阁的位置一变再变,夸张点说,几乎遍布大江南北。

      给璐儿再多时间,她只怕也没命找到乌盛阁正确的位置。

      她不可能直冲内阁而去,所以于她而言,要想见到乌盛阁内中上层的人,要么巧遇,要么就是等一个机会。巧遇遇到檀栾这样的就差不多了,比他更高一些的就算奢求了,至于机会,眼下就是一个绝无仅有的机会。若运气好的话,石龟也能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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