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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探听消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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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潜的住处还是极好找的,再加上此人平日招摇撞市惯了,刚雾州落地后不久,就有人认出他来,体恤月怜一路吊着吊累了,要亲自送他回去。璐儿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察觉银子有飞走的危险,果断与那人拉开了距离,不肯把人交到他手里,只想让他领路。
那人也知晓璐儿的意图,心里些许不忿,可也只能照做,带着她往前走。
走着走着也觉得有些无趣,又察觉璐儿身份不一般,便主动攀谈道:“不知仙子是出自哪家门下啊?”
璐儿生怕第一次被人叫仙子,反应了一下也不客套:“无路无门,自己喜欢便钻研了些,谁曾想竟真学有所成了。”
那人便一顿夸耀,当她是谦虚了,毕竟能与屈潜沾上关系的人,身份都非同一般,只是不爱透露罢了。
璐儿见他有话要问,便先下手为强道:“可是还有其他的事要问么?”
那人搓搓手,踌躇道:“见仙子来的方向,似乎是沧坤泽那边,近日雾州冷了不少,不知是否与那边有关?仙子有所不知,沧坤泽近些年来一直都不怎么太平,据说有大妖盘踞在此,我原是住在岸边的渔民,见沧坤泽出了岔子也不敢再住下去了,便挪到城中来。可……可那毕竟是祖上传了好些年的基业,我总不好说不管就不管,恰好见仙子你从那儿来,便好奇多问了几句,望仙子不要见怪。”
璐儿了然,装出一副有些愁苦的样子,看着他欲言又止,终心软透露了点儿,“沧坤泽如今冰封千里,即便是能去,恐怕也不能捕捞了。你有所不知,那冰硬得出奇,我们想了许多法子都没破开,许是那大妖在底下修炼不许旁人打搅才设下的。”
那人大惊道:“那大妖还在那儿?”
璐儿还是存了些私心,可也没完全昧着良心,愁苦道:“是啊,还在,我们也束手无策,只能等他寿终正寝了。”
她也没全编瞎话,尚浮龟是走了,可寂澜还在啊。以寂澜千年前叱咤风云的能力,尊称一句大妖不过分吧。
那人也愁眉不展的,还是道了声谢,突发奇想道:“不知若是几大仙门联手的话,能不能把那妖收服。”
“何出此言?”璐儿问,“仙门来往之间有些密辛,所接任务一般不会相冲,怕是很难聚齐了。”
那人好心解释道:“姑娘所言是一般的情况,可要知道有一位与五大仙门关系匪浅,召齐他们也不算难事。”
“哦?我倒不知此事,敢问这位是何人?”
那人卖了个关子,笑道:“四月中旬就应当会有消息传来了,此人是位大善人,平日里爱侍弄花草,五月正是紫君兰的花期,常邀各大仙门同赏。”
她听了也觉得兴奇,“仙门都这么闲的么?仅仅是赏花这样的小事都肯过去一趟?”
他摇摇头道:“姑娘果真不是仙门之人,不知晓此人与仙门的交情。据坊间传闻,当初东蜀宗初代宗主在山间遇到一位高人,而那位高人也曾到过梧岫崖,指点过另一人。而他指点的那人,也是修为匪浅,在不久后的一次大战中对东蜀宗施以援手,之后便结下了情谊。”
“五大仙门可不只有东蜀宗一个呢,其他的呢?”
他笑笑,暗叹这人年纪小见识也不多,“其他四门除去霖榕宫外,届是由东蜀宗的人衍生而来的。只是时日已久,原先兴许还有些交往联络,但随着妖魔辈增,彼此之间便少了些联系,关系也渐渐淡了下来。”
璐儿涨了见识,又问道:“你怎会对这些这么清楚?”
她好歹也在凡间躲藏了四年,该打听的基本都没打听到,顶多知晓一些十分基础寻常的。可这人,愣是说了一大堆她听都没听过的,该不会是某个隐藏的大前辈吧。只是,就这么看过去,此人也没什么特别的,到底还是她一叶障目了?
他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只道:“我有个弟兄拜入乌盛阁,平日里没事就爱与我闲聊,便自然而然知晓了。我也有意得他引荐走上此道,奈何天赋略有欠缺,也只能继承家业当个渔民。其实有时见他风光回来,还十分羡慕,总觉得像他这般逍遥自在的过完一生,便是极好的了。”
她无情戳穿他的幻想,“你当然觉得好了,等你哪一日拿起刀斩向那些毫无还手之力的妖物后,说不定就明白其中的艰难了。像如今这个世道,战死比起滥杀无辜,可是好上太多了,真正煎熬的是见到那些以各种死状倒在自己面前的人或妖,闭上眼都逃不了,有时午夜梦回还能看到他们正幽幽看着自己。”
她又道:“据我所知,乌盛阁便是以汲取妖物精元修行的吧,内丹越是得天独厚的,便越得他们青睐。若单论死于他们手下的妖,只怕没有上万也有上千了吧,若你把那些妖物当人来看,便会发觉手上的杀孽有多重了。”
那人略有不解,问道:“姑娘先前那番话我倒是极为赞同的,只是越到后头便越离谱了。先不论乌盛阁以何种途经修行,在我看来,只要有所得便不是什么不上道的手法,况且,妖物生来便是戕害人的,我为何要将它们当做凡人看待?你平日里会将吃你的野兽当成与你一般的人么?若真是如此,只怕姑娘你如今便不会站在这儿了吧。”
璐儿还真认真想了想,发现站在他的角度来看,这番话也不像自以为的那般不讲道理了。他终究是个人,即便是心怀怜悯,说出的话也不会好到哪儿去,她也不必难为了。她摇摇头,也不打算再与他多说,遂转了个话题,多问了几句乌盛阁的事,确认他们此次一定会去往梧岫崖后,放下心来。
点到为止后,她也再没多聊,毕竟话不投机,她也没什么本事能将这人引入仙途,她自己就是个半流子呢。
这人引的路虽偏,但十分便捷。两人没走多远,就看到一堆兴师动众的人骑马而行,风尘仆仆,显然是从远处赶来,随便抓个百姓就给出张图,问不出所以然来又将人粗鲁放下,好在没用扔的,否则璐儿早一脚踹过去了。若不是他们身上未着官服,只怕她都要以为城中进贼了。
看着眼前这乌烟瘴气的大街,她身旁那人有些犹豫,含糊道:“他们多半就是屈公子的人了,定是对着画像来寻他的,姑娘你看,我虽未把你领到他歇脚的客栈,但好歹也……”
“……等我要到报酬了分你一小半,可以了吧?”璐儿想了想,又怕他不同意,“若是嫌少的话,便同我一起去多要些,就说是我们二人发现他的,如何?”
他连忙摆手,往后退了三步,“还是不用了,我还是在这儿等着姑娘便好,我粗布麻衣的,也不太好过去。”
“是么?”她自问了一句,而后便带着月怜往那边去了。
坐在马上的几人见来了个小姑娘,自是没打算多问,可一见她身后吊了个人,虽蓬头垢面的,可那身衣裳不是他们公子出门穿的那件还能是哪件。原先他们也不在雾州,一来这儿荒凉,二来这儿靠近沧坤泽,他们也不想在此多加耽搁。找来这儿原也是碰碰运气,没想到还真找到了,还撞见他们公子这副德行,众人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看向璐儿的眼神也有些不对劲。
璐儿一见着情形,明了了几分。她当初自告奋勇带屈潜回来,可不是为了看他这群下属摆臭脸的,不过是想要些银钱以便日后赶路罢了。固然她将人提回来有些不合适,可着实没那个脾性去背或者抱他,既然他们先扯破脸皮的,她也没必要好言好语说些客套话。
那群下属心里有些不满,领头的那个倒没那么明显,出来看了她一眼,道:“不知可是姑娘碰见的我们公子?”
“不是我还能是你?”璐儿道,“赶紧把你们公子带走,这一路耗费我不少灵力。”
领头的往后使了个眼色,便有人出来靠近屈潜,谁知他们刚走近一些,屈潜便自动往后飘了一丈。领头的微微眯起眼,问道:“姑娘这是何意?”
璐儿把袖子扯了扯,伸出手来,理直气壮道:“给二十五锭银子再说。”
“看你这游刃有余索要钱财的样子,我不由得怀疑我家公子的失踪与姑娘有关。”领头的谨慎得很,这话还未说完,便有些拔出剑来对着她。
她眼睛眨都不带眨的,笑嘻嘻道:“你这脑子也敢在屈潜手底下做事?当心哪日他一个不满把你丢出去喂狗!我若真是为了钱打劫,怎么可能只要区区二十锭,况且我也没那个功夫劫他,本姑娘忙得很,从来不愿在闲人身上浪费时间。”
“小小年纪竟如此狂妄!”他一挥手,便有人慢慢朝她走来。
璐儿什么动作都没做,屈潜的身子就被吊高了。
她回头看了下大致距离,吹了吹指甲上的泥污,欠欠道:“也不知这个高度能不能让他摔成肉泥,如果你们早些收手的话,我还能考虑让他死得好看些,留一个全尸让你们好回去交代,你看如何?够善解人意吧。”
那人扫了眼左右人的反应,让围她的人滚回来,垂头不语,徒然笑了两声,“不就是二十五锭银子么?姑娘随我去取便是。”
她也笑了,“若想让我跟着去的话,不怕我将那儿闹得天翻地覆么?你也说了,不就是区区二十几锭银子,你直接拿出来更省事儿吧。”
“只有——”
“碎银也无妨,只要是银子,拿着也没什么不方便的。”她打断他,又上下打量他几眼,坚信这人就是抠门。
他跟着屈潜短短几年,别说被旁人威胁了,就是被屈潜威胁的次数也算不少,见过比她不讲理的还要多。能用钱摆平的便拿钱,不能用钱的便抵命,不过是区区碎银罢了,他自是能拿出手的。而更让他在意的,却是吊着屈潜的那块白布,这白布看着不是凡品,多半是这丫头花重金打造,若能让他……
“还没考虑好么?”璐儿问,一丝商量的余地都不留,“既然你执意小气到底,那我便直接放了啊,三、二——”
“给你!”他从怀中摸出一个钱袋,数都没数就抛给她。
她接过,颠了两下,却不大能颠清这里头到底有多少钱。只是他们都盯着她,她也不好就这样当面打开数一数。她一卷袖,将钱袋收了起来,又让月怜给他放下来。月怜也很精,放也没放到底,就是卡在他们跳起来也够不到的地方,而后便不动了。
璐儿有些意外,感慨这货终于越来越懂她心思了,一声招呼都不打,就撤走了。
她跑得快,几乎刚抬头就没身影了,追也追不上。他见她丢下了那白布,心念一动,忙喊人把屈潜弄下来,可下属刚碰到屈潜的脚,他身子便落了下来,而栓住他的白布也是溜得没影了,跟它那主子如出一辙。
心思落空他也不恼,看了看不省人事的屈潜,放在马上托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