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妖的开挂妖生》秋亦书

71、幡然醒悟

　　屈潜也不是个怕死的，眼都没闭，迎着风准备解下这一掌，却不知为何半路遇到了什么，掌风顿偏，歪到了璐儿脚下。若不是她反应快，怕是脑花都得劈出来。

　　她有些头疼地瞪了眼不成器的小八，朝寂澜无奈摇摇头。

　　寂澜嘴瞥成八字，僵着脸望着下方，哼了一声，没眼再看了。

　　“为何要拦？”提问的是凌笙，方才他察觉不对，以为有什么东西过来，无休都已出鞘了，结果却是寂澜的掌风。

　　不待小八回答，屈潜吊在半空猖狂大笑，“想不到丑八怪也会如此衷心，说来你我也是相识一场，到了这个关头还舍不得让人伤了我哈哈哈哈。”

　　“好笑么？”璐儿单手挥舞月怜，表情已十分不耐烦，月怜锐气迎风而去，结结实实落到了他身上。

　　屈潜被打中的时候还未停止那丧心病狂的疯笑，疼痛顺着四肢爬上来时，他才后知后觉感到了一丝害怕。

　　这丑八怪……竟没护着他？

　　璐儿也有些意外，她方才舞的那几下也只是意思意思，毕竟迟早会被小八拦去，何必费大力气，所以打在他身上的伤口也极浅，皮厚的地方连血都没流出来。不过看他这模样，倒不像先前那般胸有成竹，想必也是没料到小八这回会看着他被打。

　　大致摸清小八的意图后，璐儿又故技重施打了几下，避免把寂澜绑在他四肢的绳索打落，特意挑的接近心脏的部位。可小八还是无动于衷，似乎只要他不死，便可任凭她处置。

　　屈潜也是个奇人，越打话越多，半点要讨饶的意思都没有，甚至想彻底把他们激怒，也不怕被打死。这人越猖狂，璐儿心中的气就越消不掉，下手也愈发狠厉起来。她先前从未拿月怜对准过凡人，也不怎么清楚怎样打是最疼却又不要命的，多亏檀栾暗地里给她提醒了两句，她这才愈发上道起来。

　　小八从她动手起，便一直沉默。

　　直到发觉璐儿有些累了打不动了，才出言制止道：“先停手吧，我有些话想对他说。”

　　“我不听！你与我有什么好说——”

　　屈潜还未发狂，就被寂澜一拳头止住了，他将那破布条胡乱塞进他嘴里，掏了掏耳朵，怕这烂人听不清，还特地把他耳朵提溜起来，冷声道：“让你听就给我听着，这儿轮不到你撒野，给你三分面子，还真把自己当个人了是吧！”

　　说完这些后，他又跟没事人一样，紧紧盯着小八道：“你这一生也只能拦我这一次了，待你说完后，此人要杀要剐可就由不得你了。”

　　怕小八赖皮般，他多加了一句，“反正你连我的修为都还不起，还不如死了保护这人渣的心。”

　　小八看了他一眼，点点头，也不知是答应还是认可。而后她便将视线放到屈潜身上，说话的语气与往常别无二致，让璐儿不禁怀疑这家伙是不是还在执迷不悟。

　　“我先前一直追着你，准备了好多话，解释也好，道歉也罢，想了很多很多。即便是被你避之不及，也还是想告诉你。”她深吸一口气，凝重道，“可我反悔了，在见到你之前，我还能接着编下去，见到你之后，我便什么也不想管了。”

　　她吸吸鼻子，缓缓道：“偏偏你认识不少仙门的人，即便我起了杀你的心思，也不能拿你怎么样，就连寂澜要杀你时，我也只能懦弱地挡一挡。我不是舍不得杀你，而是你一旦死了，只怕你那些走卒不会善罢甘休，他百年功力又会毁于一旦。”

　　寂澜怔住了，只因她这突如其来的善解人意。

　　璐儿却笑了笑，拍拍凌笙的肩，示意他可以把无休收回去了。凌笙也处于意料之外，但很快又了然。

　　“屈潜，你为人如何，我想没有人比你自己更清楚了。你不喜我貌丑，我却还跟傻子一样觉得是你在为我着想，怕为我引来杀身之祸急于撇清关系，可在遇见这么多人后才明白，从始至终似乎只有你会格外在意我的外貌。”

　　璐儿大胆猜测，“可能是他曾因外貌被嘲笑过。”

　　本以为是句玩笑话，屈潜却双眼怒睁，死死盯着璐儿，双手也不断在扭动，似乎他挣脱后下一秒就会上去把她打倒在地。

　　璐儿惊讶地指了指自己，惊喜道：“被我说中啦？”

　　这小甜嘴可真是跟开过光一样呢！

　　凌笙表示不解，“若他先前便遭受过这样，应当会理解一二才是，为何还会对小八肆意侮辱打骂？”

　　她摊手，“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么。”

　　小八将他们对话始末都听了进去，沉默了会儿才道：“我记得你说过，不信相由心生这句话，当时我还以为你不会将外貌看得极重，可没想到，你却是不喜欢这句话应验在自己身上。”

　　“你知道么，我如今看着你一副不容他人质疑的模样，只觉得好笑，想起我先前也曾是这个模样，又觉得可悲了。我与妖族会面时，不曾遭受它们避我如蛇蝎的待遇，可也受到一些白眼，那时我也不觉得这副面孔有多么可怖。直到我接触了你们凡人，才慢慢憧憬起那张皮。”

　　怕凌笙跟檀栾躺枪，小八又道：“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般，仍然还是有不介意我模样的人，只怪我眼光太浅，识人不清。”

　　说着，她向寂澜的方向屈身一拜，认真道：“还请之后把他放走吧，为这么个人，不值得你们染上杀孽。”

　　璐儿也点头道：“是啊，你们能把他架来便已经很好了，我方才把他打了一顿，出了不少气，若你们还嫌不够的话，我可以再多加几拳。”

　　檀栾纳闷道：“人分明是我掳来的，为何你们都要对寂澜说？”

　　废话，在场的几人里，分明只有寂澜被气成猪肝色，你好端端站那儿跟没事人一样，当然不必对你说了。

　　寂澜本不想理会，可谁让他们给足了面子呢，尤其是璐儿那句话，可谓是正中下怀，甚得他心。琢磨架子端到位了，他便咳了两声，大发慈悲道：“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看在你们求情的份儿上，我也不想多深究，说完了便让他滚吧，省得碍眼。”

　　屈潜不满地呜呜两声，表达不满。

　　寂澜浑不在意，烦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也就没拿掉堵嘴的布条，彻底漠视他。

　　璐儿见目的达到了，便让檀栾帮忙把他放下来了，檀栾留了个心眼，没把手上的绳子切开。屈潜刚一落地，就想往小八那儿跑去，檀栾的手晚了一步，还是让他跌跌撞撞到了小八面前。兴许被吊久了有些晕，他站了会儿才缓过来，恨恨地看着她，嘴里呜呜呜的有话要说。

　　小八往璐儿那边看了眼，把布拿下来，温声道：“你还有什么想说的么？从此我不打算再继续缠着你了，你该高兴才对。”

　　屈潜被打了一顿，哪儿有高兴这一说啊，白了她一眼道：“人形都如此恐怖，只怕真身得丑出天际。”

　　“你说得对，”小八强迫自己看上去很平静，“说完了就早些回去吧，莫要回来生事了，你也看到了，我也不是什么都能拦得住的。”

　　他继续恶狠狠道：“我若回了的话，可不确保你的这些狐朋狗友日后会不会安然无恙，尤其是那个长得像羽毛的！”

　　璐儿赶紧安抚捏着拳头往外冲的寂澜。

　　小八摇头道：“可你也只有这一次回去的机会。你不是什么蠢材，应当明白我的意思，别怀恨于心。”

　　“凭你也敢教训我？”他不屑地问。

　　“我不想教训你，只是想把在心底压了很久的话通通告诉你。”小八说得很认真，也很慢，“其实你的诗文写得不怎么样，酸得掉牙，那些称赞你的，要么是有求于你，要么就是真的不懂诗。你的脾气也很臭，有时还爱自作聪明，总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明明都自身难保了，却恨不得要把人气死才罢休。”

　　他并不是很懂她说这些的用意，就像被带到这儿时一样，他满脑子只是想看到目前这个人崩溃大哭的样子，却没有深究这一切为何会发生。是了，他从来都是一个把自己情绪放在第一位的人，开心了就对她千倍百倍的好，不开心了就把她往死路上逼，脑海里偶尔会掠过相处的点滴，但很快又被慢慢的厌恶替代。

　　奇怪的是，即便他听到这些话，也只是觉得不解与矛盾，他一方面明白她形容的这个人就是他，一方面却不情愿听到这些话从她嘴里讲出来。

　　似乎是看出什么，小八故意一笑，露出自己的獠牙，“细想起来，你一点都不值得我继续挽留。你走吧。”

　　屈潜眉头一皱，往后退了两步，质问道：“你当真不会再缠着我么？”

　　她头也不回，决绝道：“我从不失信于谁，定然当真。”

　　解脱来得太快，让他猝不及防。他先是在原地傻站着，呆呆望着她逐渐远去的身影，又如梦初醒般看了看檀栾和凌笙，还未回过味来，便被璐儿一手捂了眼，昏了过去。

　　她好心在他耳边解释了一句，“怕你找不着路，就勉为其难送你回去了，至于酬劳，就拿你两锭银子吧。”

　　凌笙走过来，有些怀疑道：“你认识路么？”

　　她瞬间觉得自己被看扁了，“我还不能一路打听过去了？你等着吧，千万别跟来，我非得走给你看看不可。”

　　他浅笑不说话，又道：“我不介意给你指条路。”

　　“得了吧，你伤还没调养好又吹了风，还是留在这儿吧，正好帮我看看小八要去哪儿。她义父走了，只怕也没地方去了。”

　　说罢，便把月怜系在屈潜身上，强行勒令月怜带他往雾州去了。临走前，她看了看寂澜，提了嘴酬劳的事，便如愿听到让她勒索更多的提议，她便心安理得地在两锭银子后面加了个八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