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妖的开挂妖生》秋亦书

56、属丑八怪

　　凌笙还未向东蜀宗那边递消息，萧默的传音就过来了。

　　“师弟，方才在沧溟海域察觉异动，你若解决完曲公子那边的事，还需留心一下沧坤泽底下的动静。我这边走不开，宗门弟子一时之间赶过去也有些难，已为你联系其他处在沧坤泽附近的同僚了，记得千万小心，有什么异常第一时间向我禀报。”

　　“师兄，曲公子那边的任务，我决定不再继续下去了，准备让宗主派其他人来。”

　　“好，我一会儿帮你问问，看有没有其他人肯接过这个任务的。你以后也得长个心眼，宗主想给你多派任务是出于好意，但他很少去过问那些细则，都坑你几次了！你也别什么都接，连你都不想管的事，我估计宗门内也没人愿意接了。”

　　“是我的原因，之后我回去亲自向宗主认错。”

　　“好，记得要留心些，我会时常注意那边动向的，一有问题立刻告诉我。”

　　“师兄放心，你也多加小心。”

　　凌笙放下手，往前走了两步，这才发觉似乎有什么人跟着自己，看样子是曲公子的人。他眉宇间闪过一丝不耐，带着那人在这附近的街道绕了几圈，径直御剑赶到璐儿那去了。

　　璐儿正蹲在草丛底下，脑袋上裹着月怜，一手扇风，一手拔了根不知从哪儿抓的猫尾巴草，有一下没一下地在地上戳着。

　　凌笙还未走近，璐儿就抬头来远远看了他一眼，刚要说话，脸颊就被一阵清凉覆盖。她顺着凌笙的手摸了摸，发觉是个什么冷冰冰的石头，问道：“这是什么啊？你们的什么法宝吗？”

　　“凝冰石。”

　　璐儿拿下来一看，是个浑身冰蓝的石头，有棱有角，摸上去沁人心脾的舒服凉快，也就开开心心收着了。她取下头上的月怜，刚准备拿它裹着凝冰石系在手腕上，却被它躲了一下，她又试了一次，它这回溜到她身后去了。

　　璐儿这才发觉它是认真的，开玩笑道：“你若以后再不听话，我就把你同这石头捆在一块儿，正好去去你的躁气。”

　　月怜闷闷不乐，在她头上飞了两圈，便停在头顶不动了。璐儿初时以为这货不想同那凝冰石待在一块，路走了一半见它还在头上，便察觉出这是在为她挡太阳。璐儿心里一阵气，方才她将月怜裹了半天，这家伙丝毫没这机灵劲儿，结果一遇到个来抢功的，就学会阿谀奉承这一套了，什么让她开心就做什么。

　　凌笙见这一鹿一布闹了矛盾，自觉把手伸出来，“既然你已用不上了，便还给我吧。”

　　“不还！”璐儿耍无赖，“你不也有一个么，反正拿着石头也不觉热，那我就拿着，省得你一拿走，某个家伙就消极怠工了。”

　　月怜装作没听到，殷勤忙前忙后。

　　璐儿称心了不少。想她自从把月怜召出来后，日子就越过越差，尤其是在她离开鹿门山这几年，月怜也不知少了哪根筋，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来。分明一招能解决的妖怪，她有时得挥三次，甚至还要提防它半路上变回去。到了嵩城后，她基本很少再用它了，大部分时候都把它当个围脖，不求能当利器使，只求能保暖些，人多的场合不要总跟她犟着来。

　　许是张记铁匠铺那儿璐儿一番话给了它一击重伤，月怜多少多了些危机感，这才开始慢慢敬业起来。不过它性子也有些皮，时不时爱捉弄她两下，这才肯乖一点。
　　璐儿心累无比，怎么都想不通这灵器到底是跟谁学歪的。

　　“你怎么不同他们一块待着？即便你不在原地等着，我回来也是能找到你的。”凌笙忽然问。

　　璐儿顺口答道：“我怕你以为我扛着他们跑路了，再说了，说了要等你就是要等你，肯定不会偷偷跑的。”

　　他应道：“是啊，你只会光明正大的跑。”

　　她垂下头，想起那日把他丢给仙门的情形，半是难过半是羞愧道：“也是我私心太多，想着你能过好些，又念着鹿门山的血海深仇。不过看这情形，你轻而易举就能找到我，我以后肯定不会跑远了。说不定啊，等我把所有的事儿都解决了，还要来找你收留我呢。”

　　“那我得考虑考虑。”

　　她立刻问道：“为什么啊？我以为你肯定会收留我的。”

　　他挥开小道旁的一根杂草，示意她看路，避而不谈方才的话题。

　　璐儿想多问几句，奈何已经到了寂澜他们的藏身之处，也只能把这个问题暗自压下，得空了再缠着他要答案。

　　凌笙打量了一下四周，她找的这块位置并不算隐蔽，胜在附近没有人留下的痕迹，除了他们方才走来时踩踏了一些外，基本不见杂草被压弯的迹象。且她又给他们周围上了个自创的结界，寻常人更是难以发现，至于这结界的厚度，看里面那姑娘砸得有些吃力就知道这道结界并不简单。

　　璐儿见小八要出来，忙把结界收了，看了下她身上的伤，呵斥道：“你现在不能乱动，哪怕你恢复得快，但这伤太重了，得好好静养才行。我不是要害你，你不必害怕，只是先将你们藏在这儿。”

　　“……我们昨日是不是见过？”小八问。

　　璐儿点头，指了指寂澜，“对啊，你还告诉我们你叫小八，还说姓名不过是一个代号，叫你别的也可以，你记起来了吗？”

　　小八脑子有些乱，还未想完全，就看到她身后的凌笙，脸色发白，吓得就要施法逃走。
　　凌笙知晓她伤情，并未阻拦。

　　小八没多少力气，折腾了一番发现自己只挪了不到十尺后，也有些迷惘，怕凌笙要过来往后缩了缩。

　　璐儿叹口气，把寂澜搁在自己手上，朝她走了几步，解释道：“他是东蜀宗的人，也是我的朋友，你不用怕，他是不会对你出手的。”

　　“东蜀宗？你……你不是妖吗，怎么会跟东蜀宗的人牵扯在一起？”小八像抓住什么救命稻草一般，眼里闪着一丝丝微弱的光亮，“那他来之前是不是见过屈潜屈公子了？他有没有说什么，还是要赶我走吗？”

　　璐儿听她那声“屈潜”本没什么反应，直到那句“屈公子”出来，才炸了她脑门一下。她看看凌笙，他显然也明白了，只是不太好解释，又不好上前，站在原地道：“见过，他没有多说什么，我已经回绝了他的请求，之后不会再赶你了。”

　　“那他是不生我气了吗？”小八短暂笑了下，露出狰狞的牙，她意识到什么，尴尬弯唇，道歉，“不好意思，我忘了，是不是差点吓着你们了。”

　　璐儿摇头，“我是妖，他是人，平日来什么没见过，吓是肯定吓不着的。”她说着，接收到凌笙传来的信号，好奇道：“那屈公子不是总赶你走吗，你怎么还怕他会不会生气啊？我要是你，凭他找人来打我这件事，我就能给他揍回去，再好好叫他认个错，之后让他这辈子都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小八没被这粗暴的解决方式吓到，只低声道：“是我先吓着他的，他不想再看到我，其实也没错。我应当注意些的，若不被他看到本来面目，兴许我们还能再当一阵子的好友。”

　　凌笙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问道：“姑娘你为何会这么想？你分明没做错什么，为何总对他有愧？”

　　小八叹道：“你不知道。”

　　璐儿听出她在呛凌笙，又总看不惯她为这么个连真名都不告诉凌笙的家伙伤春悲秋，话也渐渐说得不怎么好听，“那当然咯，到目前为止你同我们说了才不过几句话，除非我是神仙，不然怎么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些什么。”

　　小八问：“你看出我真身了吗？”

　　璐儿仔细看了两眼，她修为比小八要低一些，自是看不到。她又看了眼凌笙，他眼力一向不一般，奇奇怪怪的事物都见了不少，可也摇了摇头。

　　小八又问：“那你觉得我这副人形怎么样？”

　　老实说，并不怎么样。即便她脸上身上没有这些伤，原先的样貌早已被那些疤痕毁得差不多了，更不用说她那吓人残缺的牙和歪塌的鼻梁。

　　感受到璐儿努力斟酌话语的吃力，小八又看向凌笙，见他却是想说空话的欲望都没有，间接避开她的视线。小八了然，倒也不意外，只摸了摸自己的脸，平淡道：“不用说什么来安慰我了，我知道的，若没有这些疤，我也不会好看到哪儿去。”

　　“样貌会随着修为的增进逐渐改善的，哪怕再不好看，也会慢慢变好的。”璐儿试着挽救一下她的心如死灰。

　　她却道：“这是针对普通妖族而言，我和你们不一样，哪怕我这些年一直执着于改善面目，但却始终没有丝毫改变。我不知那些奇怪印记从哪儿来，我以为真身丑陋但可以通过人形弥补，我相信只要一直努力就一定能打败难看的自己，可我试了无数次，还是失败了。你知道吗，你眼前这张差强人意的样貌，却是我尽全力，所能幻化出的最接近常人的一张脸了。”

　　璐儿想说些什么，却被她打断。

　　“可这样还不够，这张脸仍不能被称作平淡，连正常都算不上，我所做的那些徒劳无功。哪怕我拼尽全力，没日没夜练功修行，却还是不能打败禁锢在我们一族身上的桎梏。”

　　凌笙听到这些，一道电光敲开某页尘封已经的记忆，他瞳孔倏地放大，“莫非你是……”

　　“你猜的不错，”小八抿嘴笑了笑，“族里的每个人，都没有自己的名字，只因不管强调多少次，其他族类都会以‘丑八怪’三个字来称呼我们。他们不会过问其他，不会了解丑八怪一族里是不是所有人都共用这一个名字。他们只知道，我们属于这一族，我们丑陋不堪，不配被人知晓姓名，更不配与他们生活在一起。”

　　璐儿哑然，“……这么多年你是怎么过来的啊……”

　　凌笙即便有王婆照看保护，都因能看到常人看不见的东西被排挤孤立，被冠上“害人精”“天煞孤星”这样的称号。她只以为这种现象只会出现在凡人身上，毕竟从她的视野来看，山中的生灵精怪，从未因这件事而对凌笙抱有敌意。她甚至觉得是凡人见识短浅了，容不下与世间存在与大众有一丝一毫区别的人。

　　可小八说，他们会因外貌丑陋而被人族妖族针对。

　　璐儿原是觉得荒谬的。她第一次见小八时，发觉她与别人有异，并未往心里去。丑八怪三个字她听过许多遍，正如狐狸精一样，她只当作是句夹杂着情绪的话，却不曾想，是真的存于世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