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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收拾收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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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澜……”璐儿喊道,眨眼就发觉他紧闭着眼就要往旁边去,立即看向凌笙,“凌笙!扶他一把!”
寂澜十指上的线随他身形的逐渐透明而慢慢消失,璐儿立即回头,紧张地看了看他的四周。
凌笙问:“怎么了?”
她摇头,食指放在唇间,又看了看寂澜的情况。
他没多少力气,双眼紧闭,额头也有些青紫,身子更是透明得能看到身后的草木。她试着伸手,却被什么阻隔,还好那层草木间还隔着温热柔软的屏障,还好他还没有完全消失。她松口气,又看了眼气色好转的小八,问道:“你可曾见过这种情形?像他们这种大妖怪,是不是等身形完全透明后就要消失了?”
他也摇头,“不曾见过,也不好无端推测,不用太过担心了。”
他语气比以往冷淡了些,璐儿以为寂澜说的那些话无意中还是伤了他,柔声道:“我也不是很担心,他平时嚣张得很,伤成这样恐怕一时半会儿会收敛不少。他有时总喜欢说些怪话气人,你……”
“小鹿,你不必替他说话,我都知道。”凌笙打断她,把寂澜稳稳放在地上,跑去查看小八的伤口。
璐儿也不能完全确定他是不是要躲开自己,一时之间站在那儿不知该如何是好,半晌,双腿盘坐,撑着脸观察他神色。
凌笙看了眼小八胳膊上的伤痕,又撩开头发看了眼脸颊侧边的,避免误判,他又从袖子里摸出一把尖锐的匕首,仔细比对着。才看了不到两眼,他心中了然,将小八放好,走远几步,立在风口,垂目沉思。
风将他的衣袂吹得鼓鼓囊囊的,璐儿在后面看着,竟有一丝陌生感。她笑笑,这感觉来得未免太迟了些,她明明好几日前就与他在嵩城重聚。
她想了想,还是觉得应当打破这不必要的沉寂,主动提议道:“为何不用问灵瓶?”
“这些伤都是仙门弟子所致,并非其他妖物所伤。”凌笙答得有些恍惚,在认出小八就是曲公子要他驱赶的妖怪后,他有一瞬间是了然的,替小八觉得不值的同时,又深感无奈。方才看清她身上的伤口,那些伤口大小并不一致,带着金灵的锐气,且层层叠加,显然是旧伤未好又添新伤。他对其他门派的武器了解不多,只认出了别戚峰和乌盛阁的。
曲公子骗了宗主,也骗了他。
凌笙不懂曲公子的想法,既然他能下狠手找了这么多门派,明显对这姑娘恨之入骨,可为何他屡屡阻拦自己,非但不告诉自己各种详细信息,反而一次次拖延时间。曲公子与东蜀宗没什么交集,他会拦自己,也会这么对其他人,倒难为他一日内在这么多人之间辗转,同样幼稚的戏码演个三四遍。
“凌笙,小八、小八是不是就是你要找的那个妖怪?”璐儿茅塞顿开跑过来,“我说你怎么忽然不理人,原来是这个原因。凌笙,你先别带她走,我们昨日见到她时,她就受了很重的伤。”
说着说着,她也察觉到不对劲,“你说这些都是仙门弟子打的,可你分明今日才找到她,那什么曲公子是不是骗了你?他是不是也喊了其他人?”
凌笙头也没回,只问道:“你为何不问问我是不是撒谎了,若这姑娘是我伤的呢?”
“你瞎说些什么,怎么可能!”她有时恨不得要敲开他脑子看看,明明平时不傻的一人,偏偏会钻牛角尖,“你是不是怪我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你寂澜的身份?我当时是怕告诉你之后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寂澜没说不能透露他的身份,但我总觉得他这么欠打的一个家伙,肯定树敌不少,若被其他人听了去,只怕又要生出什么事端。”
“我没这么想。”凌笙回头,心里微微发酸。
他没想这么多,只是觉得,原本以为不会有什么秘密的人,有一日也会因为他人对他隐瞒什么。
“那你嘴怎么还瘪着。”璐儿拆穿他。
“没有。”他借着无休剑身看了眼,双唇不但没有瘪,反而紧紧抿成一条直线,同他以往没有任何分别。
“还嘴硬。”她捏着自己的嘴巴,给他示范,“你不理人的时候,就是这样子的,喏,说话冷冰冰的,嘴也这么往下垂。”
“你看错了。”他扒下她的手,把两颗一红一白的药丸放在上面,“等她醒来后,把药丸给她服下,这颗是缓解金灵锐气的,这颗是用来滋补的,别记混了。”
她故意问道:“给小八还是给寂澜的?”
他臭着脸,目不转睛看着她,一副“你再说一句我通通喂给你”的表情。
她收回嬉皮笑脸,“你要去找那个曲公子?我陪你一起,反正最近手有些痒,给你收拾还不如让我来。”
“我一人去,”他往她身后看了眼,“你得留下看着他们,我还有些话要问寂澜,别让他跑了。”
“好。”她应得极快,强调道,“那你一定要早些回来,我在这儿等你,那曲公子我听名字就觉得邪性得很,小心些。”
“保重。”
他说完这两字就带着无休往天上去了,璐儿站在原地挥手,直到天空中的那个小白点不见了才回过神,蹲在小八寂澜中间,思考着要给他们拖哪儿去。
倒不是她急着转移他们位置,而是这俩人在大太阳底下晒了半晌了,总不能在凌笙回来前陪他俩一直在这儿耗着吧。太阳毒得很,说不准凌笙回来后连她都认不出了,到时候准黑得跟锅贴似的,多得不偿失啊。
凌笙对于自己智商被冒犯这事儿丝毫不知,一路都有些心不在焉,只想着要找到曲公子问个清楚。
曲公子向来行踪不定,这儿走走,那儿停停,乐得自在,旁人管不着,只在饭后闲谈说起这个人的荒唐放荡,哪怕将他性子行为谴责了千万遍,最后也不得不加一句“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嘛”。有多少人是真出于他出格不羁的作风而看不惯不得而知,但大多都多少夹杂了些对他家产过万的羡妒。
曲公子有钱,也有本事挣钱。原先他作为曲员外次子,被关在家里一直不曾出过门,但对外面发生的大小事几乎是了如指掌。他也是能熬,平日里不管曲员外怎么对他,几乎都是强撑着一副笑脸示人,把长子熬病了又把曲员外熬死了,他才如愿成为曲家掌门人。
他不是他们口中的酒囊饭袋,接管生意之后,几乎顺风顺水,很快名下资产就能在附近排上名号。可他也看不起钱,更看不起有些将钱看得比生命自由更重要的人,旁人的风言风语他不爱听,比起恐吓打骂一顿,他更喜欢用钱看这些人气得跳脚的小丑模样。结果不出他所料,这些人露出本来的面目,每每看见他恨不得把他整个人都生吞掉,但都会被他的随从阻拦,只能朝他破口大骂,一句比一句难听。他坐在马车上,把纱帘放下,笑得前仰后合。
可笑啊可笑。
只是他这次没笑多久,就被人堵在了马路正中央。
他在车里听到来人声音,很快反应过来,换上一副和气模样,慢悠悠从车里出来,却并不下去。
他丢给身边人一把折扇,那人会意,立刻将折扇打开遮在头顶。
见一身白衣的仙长不说话,他便主动开口:“怎么样仙长,是找到那只妖怪了吗?”
凌笙站在车前,冷冷看了他一眼,眼里是潜伏的怒气,问:“你为何不说你还找了其他人?”
曲公子与他视线正对上,这才明白他问的何事,只当他是嫌自己找了其他人抢功,这才感到不平前来。曲公子嘴唇放松下来,拿手扇了扇,轻蔑道:“我还以为是何事,仙门架子一向很高。我若不让人这么说,你们肯来么?你们又不愿意收钱,我怎么知道会不会尽力去做,当然得说得可怕些。”
“既然你已承认,我同师父禀报过后,也不必再帮你解决此事,还望你好自为之。”凌笙转身,作势要走。
曲公子一见走势不太对,追问道:“仙长不如帮我解决完再走?你来了这趟,想必已经找到她了吧,怎么,处理得如何了?”
凌笙藏在袖子下的拳头已然握紧,沉声道:“我有一事不明,想请教一番,不知曲公子有空没有。”
曲公子稍微打量一眼,果然他那番说辞就是想与自己讨价还价,难怪先前装出一副清高样子不肯收他的钱,想来只等着邀功这一刻。他心里讥讽无比,一挥袖,下了车,把他约到一边,“仙长盛情相邀,我也不好回绝,那便就在此处说吧。”
凌笙知道他不会走太远,边点头边往前走,没等他靠近,就走过去迎他。掩在白衣下的拳头等了多时,迅猛快捷直冲他肚子而去,另只手却将他后背摁住,硬生生让他躲不了。他动作极快,旁人只看到他把手放在曲公子后背拍了两下,说了句什么,而后便收回手,站在那儿,眼里带着闪碎的笑意,一派淡然随和的模样。
曲公子吃了一个闷亏,这才明白他是认真的,刚要推开他,就见他站了回去,顿觉心烦意乱,咬牙问道:“不知仙长这是做什么?修仙之人,哪儿有当街打人的道理!”
“想让曲公子清醒清醒。”凌笙答,“其一,仙门中人不是你可以随意差遣戏弄的,前来助你仅仅是因为你需要,而不是因为你有钱;其二,世间任何妖或怪,生杀大权不在你手里,不论那姑娘先前做了什么,那一身的伤也该还够了,个中原委我会再问她,你就不必再编造谎话糊弄人了;其三,曲公子你道貌岸然,蔑视生灵,我会向宗主请令,之后我不会再接受你任何求助。”
曲公子冷笑两声,才道:“你倒是个胆子大的,听你这语气,倒是在替她鸣不平,可我明明白白告诉你!那妖貌丑无比,难缠至极,更是与些不清不楚的东西有不少纠葛,你迟早会惹火上身!”
“还望你口下留德,其余事我自有定夺,不劳你操心了。”凌笙瞥他一眼,走之前还是提醒了一句,“你最近身后跟了个‘朋友’,嘴里叼着个元宝,你还是先当心自己吧。”
曲公子忙往身后看了两眼,除了自己那些张嘴巴望着丢钱给他们的下属之外,哪儿有其他人。他刚要骂回去,眼前连凌笙人影都没了,他忍着气上了车,坐下来后又拿背蹭了蹭车身,这才觉得那人是唬人的,心情多少好上了些许。
他刚一放松,腹部的疼痛便接踵而来,他大吸几口气,调整了片刻。坐了会儿,仍觉心里不痛快,把亲信喊上来,交代了几句,便拿起一旁搁着的小盒子,找出前几日写的诗又读又看,又听下属们一声高过一声的肤浅赞美,这才稍微舒服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