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妖的开挂妖生》秋亦书

57、来人檀栾

　　“所以你让我们喊你小八，也是母族的缘故么？”璐儿试探着问，“你是不是还有别的名字？我们喊你其他的好不好。”

　　小八沉默不语，不愿去想这个姓名带来的种种。

　　璐儿无助看向凌笙，这次他没再回避，静静想了想，才道：“卷宗上说，你们一族每只怪都有自己的名字，既然你不想被大家以丑八怪称呼，应当告诉我们才是。”

　　“可所有的名字都最终会被这三字掩盖不是么？”她自问自答，“从我学会开口说话后，便无数次想向亲近的人或妖告诉我真正的名字，可他们看清我样貌明白我来自哪儿后，都会这样喊我。渐渐的，我也不想说那么多了，说了也没有任何作用，何必让自己一次次失望呢，既然他们想那么喊，便由他们去吧。”

　　璐儿想起她对屈潜的截然不同，问道：“小八这个名字是不是屈潜给你取的？他之前一直这么喊你吗？”

　　小八怔住，缓缓点头，迟疑道：“你怎会知晓？我先前偶然遇见他，相熟后，他有次问我姓名，我支吾着说不出来，他便这么喊我。”

　　“他那时知道你的母族么？”凌笙问。

　　她摇头，“我一直轻纱遮面，想来他是不知晓的，我也只当是个巧合，并未刻意纠正。之后他每每见到我都欢喜得很，抢着把他新写的诗词给我看，我渐渐喜欢上了小八这个名字。”

　　凌笙深吸口气，而后问道：“那你应当早已知晓我是他委托前来驱赶你的，你身上的伤，想必也是其他同僚伤的，他这样对你，你还会开心吗？”

　　意识到他话说得有些直接，璐儿忙来打圆场，“他也不是这个意思……就是想问问你为何一直都执着于屈潜，其实屈潜他，也许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好。当然了，我也不是说他不好，毕竟我跟他也不熟，就是……就是我不太明白，你明明是一只怪，应当见过许多人了，为何被他伤这么狠了，还想着去见他一面。”

　　后面的话她并未说完。若屈潜真的与旁人不一样，不会介意她的外貌的话，应当也不至于因为她是个怪物而去赶她走吧。既然屈潜会这么对她，肯定还是过不去这一关，甚至可以说到了惊慌失措的地步，只是心里还念着些旧情，这才没对她赶尽杀绝。

　　“他于我有恩。”小八只说了这一句，而后满眼疲惫地望着远方，一眨不眨，仿佛那儿就站了什么人一样。

　　璐儿不知该说什么好，一来不清楚她跟屈潜的事，二来她也不好多问，只得朝凌笙无奈耸肩。

　　“有恩又如何？我告诉你，像你这样不惜命的黄毛丫头，再这样下去，迟早得被他给打死，你以为他不让人杀你是念旧情？”寂澜不知何时醒的，只是尚没有力气开口，只能一直被动听他们讲，生着口闷气，“他不是不想杀你，是杀不死你，亏你还是丑八怪一族的，不知道你们的皮是出了名的厚吗？一只成年的怪，顶多被打出不少伤来，一般很难会有生命危险。除非他能力大到喊来那几个仙门的长老或掌门，再能耐一些把天上的那群蠢货喊来，不然谁来都杀不死你。”

　　寂澜也想不通当时为什么要救这么个蠢材，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平白浪费他的修为，现下力气回来了一些只想把她骂醒，“还有恩！有什么恩能大过救命之恩？退一步讲，若他真救过你的命，如今对你穷追死打，除了拯救你们全族的命外，再大的恩情都该还清了！”
　　他啐了一口，越想越气，一把挥开璐儿伸过来的爪子，“真不知当初为何瞎了眼要救你，白白浪费我的修为，就你这样的，还不如早早给他打死！省得哪日犯浑给身边人引来麻烦！”
　　骂完后，他盘腿闭眼坐着修养，油盐不进，不给她辩解的任何机会。

　　璐儿抿唇看了看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寂澜，又看了看气急连话都说不出来的小八，只得再次把求助的视线投向凌笙。

　　凌笙真觉得自己是欠了她的，犹豫了一番，最后只憋出这句话来，“他说得不错，关于你们一族的特性，的确是如他所言，你不会不清楚。不过你也不必太往心里去，说不定还是有些……”

　　“误会”还没说出，无休就注意一丝不寻常的波动，凌笙一惊，往他们那儿跑了几步，伸手一捞把璐儿拦在身后，肃穆道：“小心，有人过来了。”

　　璐儿也注意到了，忙把月怜拿在手里，挡着身后的小八和寂澜，警惕地瞧着来人。

　　几乎在她挪步的下一秒，眼前不到二十尺的地方，多了一个人。他身着一身乌黑的劲装，与凌笙的平和完全不同，带着盛气凌人的危险。衣着简单，没有任何修饰，显得更为干练沉稳，身后背了一把剑，腰间挎着一个小锦囊，许是装了些符纸法宝什么的，鼓鼓囊囊的。

　　璐儿对这身装扮本没有感觉，直到他慢慢走近，这才注意到他尾指的扳指，呼吸一滞，惊愕道：“是乌盛阁的人。”

　　凌笙点头，把她往身后又兜了一下，冷冷质问来人，“不知仙友有备而来所谓何事？可是也有任务在身？”

　　那人站定，朝他身后指了指，“自是有事，仙友不必惊慌，我此番也是受曲公子委托而来的。”

　　凌笙不客气地问：“他又说什么了？”

　　来人一笑，眼眸如星辰般闪烁，透着十足的诚意，“听仙友这话，想必已经清楚曲公子是什么样的人，既如此，那也方便我说个明白。在下乌盛阁檀栾，不知仙友大名？”

　　“东蜀宗凌笙，”凌笙说得简短，“若是与屈潜有关的事，那便不必多说了，我已回绝他的委托，之后他的所有事宜我都不会过问。若是其他的事，我如今走不开，不妨日后找个时间再详谈一番。”

　　璐儿在身后琢磨道：“他会不会是冲着小八来的？”

　　凌笙扫了眼她身后低头闪躲的小八，低声道：“放心，有我。”

　　璐儿一愣，再看时，他已将头转了过去。她站在身后，头稍稍一低，就被他高大的身形遮得完全，仿佛连丝风都透不进来。她想起什么，看了眼脚边仍在打坐的寂澜，把他抓起来放在耳朵旁，问道：“喂寂澜，你还不打算醒醒么？先听我说，若一会儿不论檀栾做什么，你只管带着小八往南边跑，我和凌笙会护住你们的，你应当记得这条路吧，往南过不了多久就是你的巢穴了。”

　　寂澜睁开一只眼，斜视她，“那你怎么办？”

　　璐儿一摊手，臭屁道：“我自是有办法脱身，凌笙在这儿呢，出不了什么事儿的。而且乌盛阁的人也不全是坏人，不用怕。”

　　寂澜沉默，而后看了眼小八，没好气道：“我答应你，不过若那丫头不愿跟我走，那便怪不得我了。”

　　璐儿点头，“好，辛苦你了。”

　　凌笙听他们商量得差不多，刚要问檀栾下文，对方却先开口了，“放心，我不会对你们任何一个人出手，我只是来问问情况。”

　　凌笙松口道：“但说无妨。”

　　“你口中那位屈潜，应当就是声称曲公子找上门的人。他委托的事宜应当同你的一样，便是替他解决一个麻烦，我那时只顾着任务，想着把那妖……姑娘打几顿，应该就不会再纠缠了。可她没有半分退却，反而一次又一次前去找他，我发觉她身上其他的伤，便察觉屈潜并非只找了我乌盛阁。乌盛阁先前也不是没有过这种先例，我并不在意，只想着差不多了就收手，毕竟这终归也是他的私事，不便插手。可没想到，今日他却派人给我传了一番话，我听后总觉得有些奇怪，便想着前来一探究竟。”

　　凌笙问：“他让你前来解决她？”

　　“不错，”檀栾爽快承认，“原本任务详情不便说得太清，但事到如此也是没办法。屈潜这人歪门邪道学了许多，我也不清楚他是否还有花招，只好来亲眼看看。”

　　璐儿突然伸出来，愤愤不平，“你都说他歪门邪道多了还信他专门跑这一程，这不是白白浪费时间嘛。”

　　檀栾解释：“阁中发布任务皆不可半途而废，不论发生什么，一旦接了就得执行到底。哪怕我再不想管，可冲着他递的信，我也得一探究竟。”

　　凌笙脸色不变，继续问：“他说了什么？”

　　檀栾虽随身带着那封信，可并未直接交给他看，只简单转述了一下，“他承认确实委托了许多人，一方面是担心仙门的实力，一方面是想减轻些伤亡，希望我能谅解他的难处，但这些不重要。他在信的末尾说，疑心东蜀宗的人对他隐瞒的行为不满，可能会与那妖怪串通一气，希望我能将走错路的仙友拉回来，诛杀妖物，还人间一个太平。”

　　璐儿听后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这就胡编乱造的话，莫非你还真的信？随便找一个凡间说书的先生，故事都没这离谱的！什么叫你拉他回来，人家前途一片光明，从未与谁同流合污，不需要你来拉他！”

　　檀栾对于她这些话存疑，可也没反驳，“我当然知道不会出这样的事，但他既然能编出这个故事，显然是发生了什么。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总归要来一趟才能弄清楚。”

　　“别戚峰的仙友呢？”凌笙许是也觉得可笑，问道。

　　檀栾双手一摊，“跑了。我收到信赶来时正好碰上，随意问了几句，他便同我简单说了说，随后大呼好笑，撒手不管了。”

　　璐儿低头嘟囔：“我看好笑的是你才对，人家一收到信就跑路了，只有你还过来求个真相……”

　　檀栾单手抵在下巴上咳了咳，状若无意道：“我的耳力一向不错的。”

　　璐儿闭了嘴，觉得有些不服气，凌笙默默把她的头按了下去，朝他道：“但你这一趟应当弄清楚了吧，我并不像他说的那般，不过也确实是我动手在先，他报复回来我也不会说什么。”

　　“你动手了？”璐儿轻飘飘捶了他一下，“不是说好让我来的吗？都说了我下手比你狠，你应当把这个机会让给我才对！”

　　凌笙淡然回她，“这些小事就不用你动手了，不值得。”

　　璐儿收回手，还是有些生气。早知道她当时就应该跟过去，凌笙怎么说都顶着东蜀宗的名头，言行都在这块牌匾之下。既然那屈潜是委托人，他怎么样都不该亲自动手，暗自施些小法术让那货吃吃苦头也是好的。果真跟她猜的一样，只要他先按捺不住，屈潜肯定会大做文章，只怕还不止给檀栾递了信，多半还派人去了东蜀宗，凌笙要有麻烦了。

　　“你回去的话你师父会责罚你么？”她不放心地问。

　　他也不知是被她这害怕的样子还是被她那句话逗笑，“师父怕我们走歪路，平日里也没少责罚，算不了什么。”

　　她更气了，“你这是什么师父！”

　　他安慰道：“这也是一种修行。”

　　她哑然，一腔火气没地方撒，只好转移些注意力。刚巧，就这么一转身，她就发觉角落里安静待着的小八有些不对劲，她敲了敲寂澜的头，他没什么反应地睁开眼睛，跳了下来，刚准备过去看看，就被一把飞来的剑止住步伐，迅速把脚收回来了，后怕地往后退了几步。

　　凌笙蹙眉问：“不知檀栾兄是何意？”

　　檀栾答：“我从未见过他，有些好奇，方才情急之下怕他生事，便下意识拦住了。”

　　见他不肯让步，璐儿又不想凌笙与他起争执，倒是平白又让人告上一顿，便主动站出来说道：“他们都是我朋友，你若不放心，那便我去看看吧。”

　　说罢，也不管他同不同意，拿着月怜就跑了过去，蹲下身查看小八的状态。

　　檀栾这次倒没拦，安静在旁边看着，什么也没说。

　　凌笙见他确认过也不离开，总觉得他另有打算，冷淡道：“不知檀栾兄还在这儿等什么，如今真相就摆在眼前，不知是否还有其他疑虑，若没有的话，还请尽快离开。”

　　檀栾没想到他逐客令下得这么快，情不禁没话找话，“方才我看你朋友手里拿的石头，不知可是凝冰石？”

　　“不错，”凌笙答，“天气酷热。”

　　“不知还有多的没有，可否借我一块消消暑。”

　　凌笙原本就没多少耐心，此人目的不明，表面上是给他传信，实际上不知在打什么算盘，许是也察觉出寂澜身份非同一般，便故意留在这儿陪他耗时间。

　　他从随身携带的锦囊里翻了翻，找到了一块，刚准备丢过去，脚下的土地却动了起来。他稳住身形，以为是土灵作祟，还不待召出无休，就往璐儿站着的地方看去，随着土地的微微摇晃，他的视线也有些眩晕，可还是清楚地看到，那儿空无一人。

　　甚至连她身边的小八，也不知去了哪儿。

　　这一瞬间，凌笙忆起鹿门山上的土灵，他下意识看向双手，迅速召出无休飞到上空，俯瞰还在持续颤动的地表，竭力使自己稳下来。还好，与上次不同的是，手脚还能动，只要他静下心，就一定能把璐儿找出来。

　　他这么想着，心却跳得极快，大脑也像是被谁占据，无数个声音冲破他耳膜，戳着他的心，一字一句问。

　　若是，若是他去晚了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