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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恢复记忆 ...

  •   朝晖一挥袖,大雾般的白云散去,周围空间瞬间腾出不少,凌笙这才发现他们是在一个无比空旷的地方。这儿什么也没有,只有一汪极清澈的泉水,水里清晰地映着另一个人的样子。
      身披银甲,头戴冠宇,意气风发,与这个满脸憔悴的自己全然不同。凌笙摸了摸身后的无休,问道:“这便是烛云么?”

      水里的他回道:“不错,我已等候多时了。”

      朝晖眉间仍有愁意,不放心地站在一旁,低声道:“这是当初烛云嘱咐的,我不能恢复你的法力,只能让你们见上一面。”

      凌笙朝他鞠躬,“多谢仙君。”

      烛云并不在乎这些虚礼,对朝晖点点头后,问凌笙:“此行可是为了知晓千年大战的始末?”

      凌笙面对他,一时之间不知该以何种身份与立场说话,默默点头,而后又摇了摇头。
      烛云不解,看了眼朝晖,问道:“还发生了其他事么?”

      朝晖回避他的视线,手指缓缓从肩上橙光处穿插过去,低声提醒道:“毕竟过了六七百年,发生了许多事。时间不多,正事要紧。”

      凌笙深吸口气,将原先的不自在抛到一边,“主要是为鹿灵一族灭门之事而来。”

      烛云惊道:“灭门?鹿灵一族如今已不在了?何人有如此大的胆子,竟敢对他们下手!”

      退出三界舞台六七百年的烛云非常不解,在脑中迅速将可能导致此事的人过了一遍,不可思议道:“莫非是天帝?”

      朝晖微微蹙眉,安抚肩上的橙光,摆出一副“这可是他说的不关我事”的表情。

      凌笙彻底懵圈了,他仔细将原先的疑问与修宁讲述的那些对了一遍,而后把得知的所有消息一五一十告诉了烛云。烛云这才回过神来,复问道:“修宁能否确认所说属实?”

      “她没有掺假的理由,况且,她内丹被小鹿吞了,等同于她的命与小鹿是连在一起的。”

      “不,”烛云将他的乐观打破,“像修宁这样有千年修为的妖,即便内丹被鹿灵炼化,也还是有复生的可能。”

      某个念头一闪而过,凌笙还未来得及强压下去,就见烛云立即问道:“可是想起了别的什么?”

      凌笙安慰般笑了笑,“忽地想起一种可能,小鹿如今身在霖榕宫,若被旁人知晓她身体里还藏着修宁内丹,说不定会被人当成跳板,用来复活修宁。”但他又解释道:“无端猜想而已,霖榕宫神秘莫测,旁人找不到位置便罢了,她们宫主也是极为厉害的。”

      烛云也觉得有些异常,但见凌笙如此信任,也没再多问下去,而是道:“虽然鹿灵一族是在我下凡后遭遇不测的,但我在大战平息后不久,得了一项密令,是天帝直接派人传话给我的——命我去鹿门山埋下火灵。”

      “鹿门山的火灵……”凌笙仔细回想一番,竟才发觉蹊跷的地方。鹿门山走水那日,大火绵延不绝,极难扑灭,老松鼠耗尽灵力也是勉强阻拦不让大火沿着山峦烧下去,即便后来东蜀宗来人了,也是镇压了一番才扑灭。

      当时他以为是鹿门山灵气充沛的缘故,给了火灵生生不息的源泉,没成想,最主要的一层原因竟是鹿门山地底早已埋入火灵。

      凌笙忍不住问道:“天帝为何要这样做?鹿门山住着的不止有鹿灵啊,还有其他精怪,他到底是有多忌惮鹿灵,竟要把他们逼到如此地步!”

      朝晖冷静道:“或许,他不是忌惮。天帝的性子我是知晓的,向来是走一步看一步,如今他日日闭关,不大可能再腾出心思管其他事宜。况且,据我所知,鹿灵早在那场大火出来前便已然灭绝了,若早有办法杀了他们,何必多此一举埋下火灵,况且火灵本就珍贵。”

      即便朝晖推测的没有错,烛云还是体会到胳膊肘往外拐的感觉,他叹口气,黯然道:“埋下火灵后不久,我便着手调查修宁的事情,刚查了开头,便下到凡间了。”

      朝晖更正道:“是被贬下凡的,况且他们嫌你命途过于好了,便特意让司命改了一道。”

      凌笙顿觉无比讽刺,“这些年过得还算不错。”

      烛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如今不能就这么坐视不理,但若要将他在天界查到的那些全盘告知,只怕这么点时间是不够的。他看了朝晖一眼,朝他点点头,朝晖会意,伸手覆上凌笙额头,解释道:“这是烛云下界前所有的记忆,他于下凡前一日找过我,给了我一池水,让我将他的部分灵力注入其中。”

      朝晖说着说着,有些伤感,“原先他们盯得紧,烛云的凡体不知夭折过多少次,你是活得最久的一个,若非之后天帝闭关,将云柱交于我看管,只怕这次的结果也是一样。”

      池水慢慢干涸,里面的烛云早已不见人影,朝晖却还在絮叨,“方才多亏你的话点醒了我,如今天界式微,具体情形待你日后归位便知晓了,我也不便透露太多。你下界时曾嘱咐我,要将天界看顾好,我也不知如今的情形算不算得上好。”

      凌笙缓缓睁眼,脑中突如其来的信息将他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他大大呼吸两口,也不知有没有将朝晖的那些话听进去。

      但朝晖并不在乎,这些话他积压了许久,平日里大家都是来去匆匆或闭门不出,除了自己的下属外,他有太久没有对其他人讲过话了。也算是对他的惩罚吧……当初没能勇敢站在烛云面前替他辩解,反而自欺欺人地躲在宫殿之中,沉迷以往美好无法自拔。

      “如此,便足够了,”凌笙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是它告诉我的,做好自己所能做的,便很了不起了。”

      朝晖,他从未怪过你,你能念着往日旧情答应他的请求,便已经很好了。

      朝晖无言,也不知那些话听进了多少,那些愧疚减轻了几分,他最后所能做的,只是将他的伤治好,默默目送他远去。

      按理来说,他担了管理云柱之责,是不该随意对凡人使用术法的,不仅是因为天界在人界的各种争端之中只能充当一个旁观者的角色,更是因为他施法的人是烛云的凡胎□□。

      下凡渡劫的仙,不论是哪种原因,天界一向是能避则避,最大程度的不干涉,避免影响他们的命途。何况,烛云乃待罪之身,情况更为特殊,若非凌笙恳求,只怕他都不会让烛云与他见一面。

      于理,他应当视而不见。于情,他也不该过多劝告。

      但是,那又怎样呢?天界如今千疮百孔,他不过是守着一个空壳子罢了,若要问责,只怕曾在这儿待过的每一个都难逃其咎。说到底,他也是一个连神仙都做不明白的人罢了。

      想起那日大殿上烛云的掷地有声,铿锵有力,他只能立在不远处,望着那不肯低头的背影,久久静默,脑海里一片空白,连往前一步的勇气都没有。

      当年烛云被连判三罪。一为暗中联络荒龙旧部,包藏祸心;二为置苍生不顾,于大战之中贪生怕死,未尽全力;三为怀疑天界决策,图谋不轨,妄图割裂天界。

      三大罪名,哪一项都冤枉了他。

      白云随着朝晖的移动而慢慢散开,仿佛将衣袂上的橙黄清洗得干净如初。他不知想起了什么,轻柔地摸了摸半空中莹莹橙光,转身散于云烟之中,留下一片嫣红,像极了黄昏的余韵。

      修宁曾见过不少这样的黄昏。原先初生时,她便爱坐在山头赏云,后来到了桑竹山,便坐到了桑彻给她搭的屋顶上看,只是好景不长,大战爆发后,便再也没有这样绚烂的云彩了,而身边那个默默陪她的军师也不知去了何处。

      她曾想过,军师不像自己那般罪孽深重,没准儿能得到大赦,或发配蛮荒,或打回原形。只是她没想到的是,如今再见到她,却是另一副面孔。

      修宁征得璐儿同意占据了她身体的主动权,深深明白,亲眼见到与听璐儿复述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概念。眼前的净月与她记忆中的军师就像是两个人,说话的语气和神态完全不同,丢掉了以往的谦和温良,剩下的只有将所有人玩弄于鼓掌之中的轻蔑。

      修宁忍不住嗤笑道:“果真是你?”

      净月微微勾唇,“我的药果然只能将你唤醒,若非那丫头同意,你仍不能主动出来。”

      “所以你方才便知道,故意用那些话激我出来?”修宁道,“看来你是吃准了这么多年我不会变了。”

      净月道:“不会变的岂止只有你,我也一样。”

      修宁并不赞同,“依我看,军师倒是变了许多,原先你并不会千方百计引人入套,更不会将无辜的人牵连。”

      净月嘴角的笑容像是由引线拉动一般,慢慢僵硬,“所以,你是在质疑我做得不对吗?”

      修宁叹了口气,“已死之人,有什么资格管活人该做什么,做了什么。”

      “我会让你活下去。”净月想也不想就答。

      修宁刚开始以为她是玩笑,却只从她脸上找到了真挚。像是一个小孩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给年迈的爹娘一个保证,而净月与之不同,她是真的笃定了自己一定会做到,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

      修宁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了,“你打算如何做?我可是天帝要杀的人呢。”

      净月也不避讳,轻松道:“把天帝杀了不就可以了。”

      修宁也面不改色回她:“三界可以没了修宁,但不能没了天帝。”

      “新的天帝不就站在我面前么。”净月笑着说道,“这是我一直以来的心愿,也是天下苍生的心愿。如今的天帝自顾不暇,他却仍霸占高位不肯相让,我只有亲自拉他下来了。”

      修宁肃穆道:“你一早跟我起兵,就是为了这个,是么?”

      “不止这一个原因,”净月看向不远处的长刀炽寒,“你的确有这个能力和气魄。无论何时,更迭换代本是这世间最自然不过的事。但你想想看,这一任天帝在上面待了多久,他自私自利,毫无气度可言,不肯将权利拱手让人,更不肯承认自己的无能与懦弱!三界之主,他担得起这个职责么?”

      “那我呢?我有这个能力么?”修宁嘲讽道,“你在谋划这些时,可曾问过我的想法?”

      净月一愣,似乎才想到修宁的想法并不在计划之中,她摇摇头,继续欺骗下去,“我认为,这是谁都想过的事。”

      修宁却无情戳穿她,“这个谁里面不包括我,更不包括璐儿。你用药把我灵识唤醒,是想说服我占据她的身体吧,若计划不成,你便要将我的灵识引出来,继而把她杀了。”

      说罢,修宁眼神一冷,“不,或许你会接着利用她集尽世间五灵,再用这力量对付天界,最后再杀了她,或者想办法将她变成一个无意识的傀儡,供你驱使。”她一顿,缓缓道:“我在讲这些时,你是否打算将这样不听话的我,也变成傀儡呢?”

      “看你的选择了,”净月看向她,“方才你还怨我不曾问过你的意愿,如今正好给一个你,可还满意?”

      修宁表面上还是带笑,心里已经开始问候她祖宗十八代了,“没有商量的余地么?”

      净月果断摇摇头。

      修宁瞅准时机迅速将冰盒捞了过来,刚要催动灵力将这不听话的娃教训一番,便听到不远处的屏风传来异样的声响,像是衣料刮蹭的声音。

      净月比她先注意到,眉间笑意减了许多,“何人?”

      几乎没有迟疑,本该离去的落秋自阴暗处走了出来。她低头垂目,并未看向任何人,只是问道:“宫主……方才所说可是真的?”

      即便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略微颤抖的声线还是传入两人耳朵里。

      净月摆出平日对待弟子那般和善的模样,像是在答应她一个小小的请求,“是啊。”

      落秋原先垂着的头,不知何时抬起来,一双眼满是迷茫困惑,她不解道:“为何?为何偏偏是你?你不是我们霖榕宫宫主么,怎么会与妖魔勾结一通?师父您,您……平日不是最憎恶他们了吗?”

      也许是一下子便找到了修宁的缘故,净月也不绕弯子,明明白白告诉了她,“当年我初创霖榕宫的初衷,并不是将妖物赶尽杀绝,而是在乱世之中开辟一方天地。如今河清海晏,该将这盛世交还于本该属于它的人了。”

      落秋诧异道:“初代宫主早已仙逝,怎么可能是你创立的?莫非……你便是初代宫主?!”

      净月不置可否,眼里带了些赞许的光,“你猜的不错,霖榕宫,每一任宫主都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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