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终南山藏兵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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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风从窗棂间漏进来，帐角的金铃发出细碎的声响。侯卿微微前倾身子，静静地看着宁碧萱。明烛照映得他雪白的脸染上一层暖色，满天星河仿佛在他漆黑的眼底熠熠闪烁。
宁碧萱怔怔地看着侯卿。自从穿越到画江湖之不良人的世界以后，她从未有过这样强烈又冲动的念头，俏脸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得赤红一片，耳垂，脖颈也跟着泛红，整个人几乎要烧起来。
宁碧萱深吸一口气，努力忽视鼓噪的心跳声。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镇压下脸和脖子的热度，找回正常的呼吸频率。手指反射性蜷握，过了一会儿松开，不一会儿又握紧。尽管这并不是她第一次与侯卿单独相处，但不知为何，她的心里总有些莫名紧张，胸口也有些发痒，忍不住咳了两声。
为了能活得痛快些，有时候宁碧萱真的不愿意主动去思考太多深层次的问题，反正想了也没用，越清醒越痛苦，不如让自己高兴点儿。可这个问题，对于她自己来说，相当重要，她不得不认真考虑了。
宁碧萱震惊于自己居然会对导演亲自盖章过不会有感情线的天命孤星产生了好感，甚至喜欢上了他的这个事实。她怎么就能在这样的大前提下喜欢上他呢？她倒宁愿回到苗疆和大爷李偘每日练武的断崖边，让自己的大脑都放空，而不是胡思乱想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再也塞不回去了。在不知道侯卿是不是对自己也有意思的情况下，先喜欢上他，不是找虐吗？
宁碧萱决定先弄清楚侯卿对她的态度，不过，要弄清楚这一点，却也不是件易事。
宁碧萱油然而生一种她从没动过的念头。虽然这么想有点显得脸大，不过…大概，也许，说不定，这段师徒之情，在侯卿心中的地位，比她想象的要高那么一点？侯卿一直都挺纵容自己的，可他似乎又对自己没有任何那方面的兴趣，就像是宠着喵喵一样宠着她。实在算不上是喜欢的证据。一想到这里，宁碧萱心里就跟多了根不停挠动她心脏的羽毛似的难过。
宁碧萱抽出自己的手,面色突然黯淡下来，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神情很是低落。不过是短短的那一刹那，她憔悴得就像是一朵即将凋谢的花，美得让人心疼。
侯卿很不习惯这样的宁碧萱，心里骤然多了抹忧心。虽然宁碧萱的面容没什么凄楚可怜的意味，但落在侯卿眼里，却似故作坚强。侯卿轻声唤道：“师父？”
宁碧萱没有反应。侯卿顿了一顿，换了更低更轻的声音：“…师父？”
侯卿叫了两声，宁碧萱才反应过来。她的眼神有些涣散，嘴唇微微发白。
宁碧萱垂眸望着桌上的茶壶和空了的果盘，低声道：“谢谢，我没事。我只是不愿意你愿意为了我牵涉进这些事情里面来。”她转向侯卿，唇角泛起一丝自嘲的笑容：“我这算不算是把你引入了这趟混水？你习惯了自由自在的生活，乐于山水，静于闹市，却要与我一同纠缠于诸多筹划之间。”
“师父，你早就已经在河边湿了脚，我想不踏进水里也是不行啊。这水已经够浑了，不在乎多加我一个。”侯卿笑了笑，平静地应道：“有所欲，便有所失，虽然我之所欲看似堂皇，但依然必有所失，这才是所谓自然之道。”
宁碧萱叹道：“那你依然坚持？”
“当然。”侯卿稍一思忖后轻声说道：“师父，你之前说过一句话深合我心。”
“什么话？” 宁碧萱听到侯卿的话后，她下意识问道。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江山已倾覆，谁家不遭殃。这世上，从来没有好战争，坏和平。”侯卿双眼微眯，看着宁碧萱那双明亮若清湖的眼睛，缓缓说道：“所以为了这个目标，师父，我愿意帮助你。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做你认为正确的事情。至于那些你不愿意做的事情，交予我来做就好。”
宁碧萱发觉眉心有些痒，伸指头揉了揉。她有信心一步一步地走下去，可毕竟她无法控制发生的事情，接下来的剧情有可能会往她想的方面发展下去，也有可能会突然爆发出令所有人都一时不及反应的大事件。
这天底下多的是聪明绝顶，老谋深算之人。这些年宁碧萱通过李偘和不良帅，也知道了一些隐秘的消息。真正的江湖，绝对不是表面上看到的那副模样。如今的局势愈发地浑浊起来，就像黎明前的黑暗一般，一眼望去，漆黑不知深渊之底。
即便宁碧萱的所作所为是为了一个良好的目的，但是在达到这个目的的过程中间，牺牲却在所难免。这是一个哲学上的两难命题，涉及天下万民生死。虽然宁碧萱自忖心思狠厉，杀十几人，杀一百人，她能下得了手，但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狠气像不良帅一样见千人万人死于面前而不心颤。
不过既然要为天下谋利，又何用惜身。
宁碧萱无奈地道：“这话倒也是，只是有一种不确定感，我不喜欢这种有事情没被自己控制在手中的感觉。”
“没有人，哪怕是一国之君……能够控制所有的事情。”侯卿轻声说道：“做一个所有事情都知道的人，其实有时候，并不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只是努力地把握住大势，这已经足够好了。”
宁碧萱自苦一笑，蚍蜉撼树谈何易。越来越多的事和记忆中的不一样。有些是因为她的介入而发生微妙的变化，从而影响全局，还有些是因为时机改变，该发生的事没有迎来发生的契机。
国已破，民皆苦。宁碧萱闭上眼睛，她仿佛能够预见自己的终点在何处。不过既然上天给了她重活一世的机会，身为李唐皇室后裔，她不如索性拼尽全力，力挽狂澜，结束各地割据，收复失地，震慑群雄，开创一个崭新的盛世。
虽然宁碧萱明知前方等待她的是万丈悬崖，再往前的结果也许会是尸骨无存，可她依然不会回头。她将一往无前，哪怕会粉身碎骨。
宁碧萱略一沉吟道：“时候不早了，你早点睡吧。”
侯卿拨开珠帘，嘴角轻轻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嗯。晚安，师父，你太累了, 先休息吧。”
宁碧萱忽然没来由地感到心虚，觉得惴惴不安，有种整个人都被侯卿看透了的感觉。
侯卿走后，宁碧萱简单地洗漱了一下，便蒙头一夜大睡。次日清晨，她雪白的脸才稍微回复了点血气，看上去比昨夜颜色好看一些。
一觉醒来，宁碧萱的心情平复了许多。她觉得自己一定要保持平常心，对对自己好的人产生好感多正常啊。而且话一旦说开了，就比较简单，她也不必再去试探什么了。
各人有各自的缘法，维持现状，顺其自然就足够了。宁碧萱觉得这次试探的结果已经让她很知足了，侯卿没有在她的面前虚与委蛇，是真的愿意设身处地的替她着想，所以，该放下的还是放下吧。
往后的几天宁碧萱并没有主动凑上去。随着马车驶出渝州城，到了郊外后，行人开始逐渐变得稀少了起来，离山愈近，山路却不见狭窄，只是道旁山林更幽，美景扑面而来。黄色秋草之中夹杂着未凋的野花，白皮青枝淡疏叶的树林分布在草地之后，无数片层次感极丰富的色彩，像被画匠涂抹一般，很自然地在四周山林间散开，美丽至极。
侯卿见宁碧萱总是这般刻意清淡着，马车里的气氛有些压抑，所以并没有像平日赶路时一样练习吹曲，掀开车帘，安静地欣赏着四周景致。
山中秋风甚劲，呼啸而过，让观者不由心生凛意。山道渐尽，马车转过一片林子，一座占地极广的庄园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二人面前，就像是神仙居住的地方，骤然间拨去法术的云雾，出现在凡人的眼前。宁碧萱在官道之上，便能看见外面的飞檐，离得近些，更能听到里面的淙淙流水之声。
尽管庄园的建筑都不高大，一砖一瓦，一草一树，一阶一亭，并不如何华丽的刺眼，但分布地极为合适，与园中的矮木青竹相杂，暗合自然之理，虽不浮华，但那些檐角门扣的细节，却明显地透露着清贵之气。
宁碧萱的目光跃过官道旁的青树，树后一望无际的田野，不远处哗哗流淌的河水，越来越远，直似要看穿这里的一切，最终她的两道目光淡淡扬扬地落在了道路两侧的树林里。
马车在宁碧萱的指挥下停了下来，她在侯卿的注视下下了车，取下腰间的玉佩，很突兀地伸到旁边的草丛之中，叹息道：“好久没回来，还真是有点儿不适应啊。”
草丛里像变戏法一样变出个人来，那人穿着很寻常的衣服，就像是山中常见的樵夫，这樵夫仔细验过玉佩，又盯着宁碧萱看了半天，才万分不好意思说道：“殿下，抱歉。这是死规矩，请您见谅。”
“我又没怪你。”宁碧萱笑着说道：“车里是我的徒弟。”
那樵夫不敢应什么，恭恭敬敬地退了回去，另觅了一个不起眼的潜伏地点。
马车重新开动，沿着秋涧旁的山路往上爬了许久，一拐过水势早不如春夏时充沛的瀑布，一方楼阁陡然间出现在宁碧萱和侯卿面前的那面山石如斧般雕刻出来的山崖上。
越往瀑布的上游走，离藏兵阁越近，也就越安静。尽管这一路上寂静无比，但此时马车里侯卿光是猜也能猜到，这条路一定不比大梁的皇宫的戒备差，甚至可以说是步步杀机，就算是一支军队想攻进来，只怕都会惨败而归。这座庄园看似没有防御能力，但只要加以简单的改造，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可以成为一座可以据守数年之久的恐怖存在。
能够住着这样一座个细节处无可挑剔，每样用材及设计的巧夺天工园子，并能够拥有这般森严至极的防备，除了那位活了三百年的不良帅袁天罡，还能有谁呢？
天下武者自低而上，至大天位之上乃最强之流，然而各位之间并非天堑般不可逾越。可是一旦冲越大天位，晋入化境，就像不良帅…就已然是另一个完全不同的境界，这种实力上的天地之别，就如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沟壑，根本不可能是任何机谋可以弥补填满的。这样一位人物，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天翻地覆。
一阵恼人的秋风迎面吹来，侯卿不由眯了眯眼睛,就像是没有察觉场间的暗波汹涌。宁碧萱归心似箭，并没有注意到侯卿眼中那一丝颇堪捉摸的神情。她交代侯卿不要随意走动后，双脚在地上一蹬，整个人便化作了一道黑影，踏着那些狭窄无比的石阶，像个灵活无比的鬼魅一般，熟门熟路地往藏兵阁去。
不过是一眨眼间，宁碧萱便到了藏兵阁的门前。此处地势甚高，宁碧萱一眼望去，无数江山尽在眼中，满山竹林透着股肃杀之意。天上的厚云飘了过来，将太阳整个遮在了后面，但太阳太烈，纵是如此，也掩不住有大红的光芒从云朵的边缘透了出来，就像是一位仙女用巧手绣了一道金边。遥望晴光照耀下金灿灿的山谷。
侯卿抬头望去，刚好看见宁碧萱的身影像道闪电般掠至了藏兵阁。侯卿知道他虽然知道在用毒和用蛊上称得上是宗师级别的人物，但是他没想到宁碧萱瞬身的速度竟然也快到了如此地步，面色微一变幻，马上恢复如常，不知道是在想着什么事情。
宁碧萱深吸了一口气，嗅着空气中清新的味道，看着眼前非常壮观豪阔景致，似乎有一种与她脱离了许多年的感觉渐渐回到了她的脑中。山谷里渐渐浮起一团团浮云水气，山峦秀丽，在晴空下慢慢舒展开流畅柔和的线条，人在长廊里端坐，俯视远处的山川河流，心境也不由变得开阔起来。
尽管藏兵阁的门虚虚的掩着，但宁碧萱并没有直接推门进去，而是尊敬地问道：“大帅，你在吗？”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终南山藏兵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