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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脐带绕颈 “你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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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近和何清联系过没有?”晚上刘乐源给周令打电话时问道。
“没有,怎么了?”
“何清最近状态挺不对劲了,她今天在水池那儿洗手把手洗出血了都还在洗,我叫她她像是没反应一样。”
电话那头长长的沉默。
“周令?”
“我在听。”
“你要不和何清联系一下。”
“我什么身份联系?”
“人跟人的关系又不是只有情侣这一项,朋友?同学?哪个身份你不能联系。”
周令沉默了一下说道“…我的话对她来说和其他人的有区别吗?”
刘乐源找周令,就是觉得周令对何清来说是不同的。
都这么久了这位哥怎么还在这儿卡着。
“随便你吧。”
电话挂断之后,过几分钟又打了过来。
刘乐源接起来“…她电话我打不通,你让她用你手机给我打。”
“…”刘乐源。
周令怎么过情关失败后还添了个口是心非的副作用。
“何清,刚刚试卷最后一题的笔记给我看看。”下了课后,袁师鹏找何清借笔记,拿过去一看只记了两行又是无意义的公式。
袁师鹏眉毛一皱“何清,你…”
刘乐源的头从后面冒出来,“何老师,给你说件事?”
他在过道上小声对何清说道“周令想给你打电话可以吗?”
“周令?”她睫毛颤动两下。
“好。”
下了晚自习后,刘乐源把手机拨通给她后就去教室外了。
那头响了一声就接了,空旷的教室里她听到了那个很久没有听到的声音。
“喂。”
电话那头的声音不知是因为是从听筒转出来的还是因为时间,竟显得有些陌生。
周令高二上学期就离开学校了,到现在都快要一年了。
她开口想说些什么,声音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半天只说了一句“喂。”
电话那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静静得听着对方的呼吸声。
周令这边时间还在凌晨,自从刘乐源给他说何清可以打电话后他就一直没睡。
他听着那头颤抖的呼吸声,把窗户推开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高高得悬在空中,垂怜得注视着他不安的灵魂。
“好久不见,周令。”
他听到她微颤的声音,和千百次在梦中响起的声音一样。
周令红了眼眶,低声回答道“嗯,好久不见。”
将近一年的时间,太多想说的话争先恐后得将出口堵住,只有在沉默在延续。
“你在国外怎么样?”先挑起话题竟然是何清。
“挺枯燥的,每天就是练琴,学语言,什么语言都在学,基本上学校家里两点一线,你呢?”
“我也差不多,每天都是做题做题做题。”
两人不咸不淡得聊了许久,那些谎言,没有收的礼物,未表明的情绪全被埋葬在两人一年的间隔中,都闭口不谈。
“何清,听说你最近…还好吗?”
一个简单的问题,何清却沉默了,她无意识得扣着自己的手指说道“我不知道。”
她感觉自己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只是她平静的表面下好像有许多声音呼之欲出被她死死得压住,搞得她大脑皮层一直在活跃状态得不到真正的休息。
她这么说周令也不知道回什么,他也不是心理医生。
他打这个电话也许只是因为终于可以和何清再有联系。
何清看了看时间说道“我得挂了,再不回去我妈又该问我了。”
“好,拜拜。”周令说完再见后却一直没有挂。
“周令!”似乎怕他挂太快,何清突然很急切得叫了他一声。
“我在。”
“我们…还能是朋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只要你想。”
只要你想,我也许能够说服自己在朋友的位置上知足。
“我可以去找刘乐源问你在国外的事吗?”
周令手指抖动几下。
他想问何清,为什么?
为什么呢何清,为什么你想知道我的事情?
但是最后他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说了一句“可以啊,但是他说得不一定真的,他最爱抹黑我。”
挂了电话后,静静靠在墙上遥望着月亮。
月亮映照着他胆怯的模样,嘲笑他愚蠢。
放不下就不放了。
反正他还年轻耗得起。
挂了电话后,她走出教室把手机还给刘乐源。
“谢谢。”
“这么快就打完了。”刘乐源已经做好了在外面坐半个小时的准备,单词本都拿出来了。
“嗯。”
刘乐源接过手机,手指传来湿润的手感。
屏幕上竟然有水迹。
…这不会是口水吧?
刘乐源看了眼何清,在昏暗光线下,何清眼底亮晶晶的。
刘乐源放下心来。
刘乐源和何清一起下楼梯,刘乐源偷偷看了何清沉默的脸说道“何清,我们也算朋友吧?”
虽然这朋友拐了一个弯了。
“嗯。”
“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可以给我说。”
“嗯。”
刘乐源伸出半个脑道超过她观察她的神情“我是说真的。”
“我知道。”
两人下了楼梯一个往宿舍楼走去一个往校门外走去。
“刘乐源。”何清叫住刘乐源。
刘乐源疑惑得转头。
“谢谢你。”
谢谢我让你和周令有联系,还是谢谢我担心你?
刘乐源惯性得去猜她话底下的话,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笑着冲她摆摆手“客气。”
走到小区楼下,何清从电梯门前略过,从楼梯间走了上去,她家在十四楼。
空旷黑暗的楼梯间,黑暗紧密得将她包裹其中,她的存在和夜色融为一体,寂静得听着自己脚步声的回响,一步一步得走上去,脚下的路好像在无限得向上延伸,永远不会终止。
她躁动的神经在这个假设的永远不变中获得一刻的安宁。
打开门李郁兰早就在门口守着了。
一见她进来不满得蹙紧了嘴角两道法令纹“最近怎么这么晚回来,你们最后一节晚自习九点四十五下,我看你校园通记录十点十五分才出去,你学校到家也就二十五分钟,你看看现在几点了,快十一点了,何清你最近在干嘛,你不是那个…姜婉琳混在一起玩吧?你不要以为你高二考了六百四十三你就可以掉以轻心了,你这样下去很危险我给你说!”
“我没干嘛,走得慢。”
“走得慢,走得有多慢,明天开始我来学校接你,我看看你走得多慢!一点儿高三的自觉都没有!”
何清回到房间看到自己房间的练习册又有涂鸦在上面,胡洋又趁她不在进她房间乱涂乱画,之前她会跟李郁兰说让胡洋别进她房间。
她最近太累了,她已经不想在提了。
她做了会儿卷子,平时30分钟就能搞定小测验,今天30分钟只做了一半。
快十二点李郁兰又端着散发强烈气味的姜汤进来。
“快点儿趁热喝了,凉了就没有药效了,喝了赶紧去睡。”
何清一闻到那股味道就开始眩晕。
“妈,我说了我没有在失眠了。”
“那也得喝,你要是又睡不着,多耽误学习啊,以后你每天都喝一碗,快喝,我熬了两个小时呢,喝了赶紧去睡。”
学习,学习学习学习学习学习!
我呢,我就一点不重要吗?
我的想法,我的感受,甚至我的健康就一点也不重要吗?
她有的时候能感受到透在李郁兰严厉下那被压制的一点点爱,但更多时候她觉得只像李郁兰费劲巴拉花了大半生做出来的一件不尽人意的手作品,她所爱的,难以舍弃的不过是她在上面花费的精力。
姜汤浓烈的味道在胃里横冲直撞,何清坐在窗前又是一夜过去。
“清儿,你这两天考得咋样,”高三的测试越来越频繁了,属于是三天一小考五天一大考,何清上次考试成绩又滑到班上中游了,被李郁兰好一通骂。“我感觉我这次又考砸了,估计又是三百名开外了。”
“我考得也不行。”她这次考试的感觉非常糟糕,以往考数学她还匀能匀时间检查,这次最后一道大题直接没有时间做。
以前姜婉琳听到何清说这句话肯定会去扯她的脸让她不准在凡尔赛。
但是她知道这几次何清成绩考得确实下滑了不少。
她赶紧换了另外一个话题“清儿,我给你说,秦勉昨天找我告白了,但我不想那么快又谈,我准备毕业之后…”
姜婉琳劈里啪啦说了一大堆,发现何清又是盯着一处发呆。
“清儿,清儿,何清!”姜婉琳伸手摇她才把摇回来。
何清一回神才看到姜婉琳很担忧得看着她“你刚刚说什么?”
姜婉琳真的被吓到,她抓着她的手道“清儿你真的状态很不对,你要去医院看,你什么时候去,我陪你去。”
“没事的,我就是没睡好,我去找诊所开点安眠药就好了。”
“安眠药是处方药,你要去医院看了才能给你开,你听我的去医院看看!”
“算了吧,我真没事。”
别人在学的时候自己停下一分一秒都觉得是极大的罪过。
[我下周回来。]
刘乐源正躺在床上看无字幕版美国儿童喜剧联系英语听力,看半天了能听懂得好看之前能听懂的基本一致,正看得他龇牙咧嘴的,就看到周令的消息弹出来。
[下周,下周什么时候?]
[具体时间没定,到时候回来联系你。]
过了几分钟,又有消息弹出来。
[何清最近怎么样?]
图穷匕首见啊。
月考成绩下来了,排名就贴在后面板报处。
何清看到层层叠叠的脑袋里袁师鹏看完排名回头看她后,心里那股不好的预感便几乎坐实了。
她凑上去一看,她的排名甚至在刘乐源后十名,班上倒数第三。
这排名滑得比滑铁卢都滑得吓人。
周六晚上十一点了,李郁兰都还在给各科老师打电话询问何清最近什么情况。
“那肖老师,只有麻烦您多费心,这孩子真是一点儿也不让人省心。”
“李郁兰妈妈你也别太着急,何清一直都很优秀的,我看她最近状态不太好,好好调整一下心态,成绩自然就回去了。”
李郁兰挂了电话,何清还在洗澡,她大力得拍打厕所门。
胡建雄今晚去应酬了,连个拦她的人都没有。
“何清,我知道你没在里面洗澡,别开着水浪费钱,出来!”
她扭动了门把手,门被锁上了。
李郁兰去房间翻箱倒柜找了一翻,把厕所钥匙找到了。
李郁兰把厕所门打开了。
堵住了何清最后一道逃离的门。
何清是在洗澡,她赤裸着抱着膝盖缩在浴室里,任凭花洒的水浇向她。
何清难以置信得看着闯进来的李郁兰,还有后面探头探脑得胡洋。
她抱紧自己大叫道“出去!出去!出去!”
衣服对现代人来说的意义早就不只是庇体这么简单,它像是人最后一层保护膜,最后一点点自尊。
“妈妈,快点出去,姐姐在洗澡!”胡洋也在后面使劲拉着李郁兰。
李郁兰反手把胡洋关了出去,她觉得她可以以一个母亲的身份高高在上俯视着赤裸的女儿,像造物主俯视着她的作品,像何清刚出生那样带着李郁兰身上的血和排泄物赤裸得举到她面前。
她时常说的何清是她身上掉下的一块肉,有什么她见不得管不得的。
一块肉而不是一个人。
在李郁兰眼里意识不到何清是做为独立的人存在的。
李郁兰的爱太没有边界,总是想消除她做为独立个体的证明,好像出生的那天她肚子上那根脐带根本没有剪掉,李郁兰随时可以扯动脐带将她在拉回她的肚子里,再次融为一体。
再次变回她身上的一块肉。
“你喊什么!你在那里浪费水你还有理了!何清你自己看看你考的那点分,全班倒数第三!倒数!这个倒数用在你身上,你不觉得羞耻吗?!”
羞耻?她觉得屈辱。
热泪顺着热水浇灌在她屈辱上。
“何清,我们天天好吃好喝供着你,我天天当年做马一样围着你转,你还有什么不满足?你有这个学习的机会你不懂得珍惜,你胡叔叔单位的小孩儿的事你没听过啊,父母出车祸走了,想读书家里其他人坏得很,高中毕业就让他去打工了,你听到这些都不知道珍惜你读书的机会啊!”
李郁兰最爱用世界上其他地区同龄人身上发生的惨剧衬托她的不知好歹不懂感恩,让她对自己享有的东西羞愧。
是,这世上是有很多巨大的苦痛。
可她那些细小的苦痛也很难忽略不计。
那些细密的难堪,难言的苦闷,小到难以汇成语言,诉之于口,千丝万缕的汇集起来,杂乱得纠缠在一起,织成一个线网紧紧将心脏裹住,平时不会觉得难受,只会传来若有若无的刺痛。可当你的情绪一激动,心脏开始剧烈的跳动,那张网裹的你喘不过气,好像心脏下一刻就会被这张网碾成一堆带血的残渣。
外人看着是一片轻飘飘的羽毛,自己承受着却是一块巨石,一座山。
她受不了了。
何清起身飞快得穿好的衣服。
李郁兰还在继续说道“何清,不是为了你,不是想道让你有个完整的家庭,我会忍受何致远那么多年,我这么巴心巴肝得为你…”
李郁兰的话猛然被何清打断,她再也没有往常李郁兰讨厌的面无表情的样,她几乎是尖叫得吼道“为我为我为我都是为我!我就很想看你们每天得吵架打架!什么都说为我,我想吗?我想吗,我难道就想吗?你从来没有把我当成人,当成一个单独的、活生生的人!”
何清浑身战栗着甚至都说不出她想什么。
有的选她不想,她不想出生再这个家里!
李郁兰先是被何清突然的爆发吓住,紧接着大喊道“何清你什么态度!”
“何致远也是你自己选的!你凭什么要把你婚姻的失败全部怪再我身上!”
“啪”得一耳光扇再何清脸上。
两人都愣住了,何清忽然往外冲去,李郁兰抓住她的胳膊不让她走。
两人从厕所拉扯到客厅,连胡洋都来拽她。
“姐姐你不要走!”
在三人拉锯中,终于发生了意外,胡洋被胳膊撞到,猛地被掀倒撞在茶几上。
他尖利的哭嚎起来,红色的鲜血从头上涌出。
何清脑海里有一瞬间的空白。
紧接着她满脑子都是逃离。
她要逃离这里。
现在立刻马上逃离这个让她窒息喘不上气的地方。
李郁兰正按着胡洋的伤口就看到何清穿着单薄的衣服,湿着头发往门外跑去。
“何清!”
蓉城迎来初冬来最大的一层雨。
雨连绵不绝,雷声阵阵。
来接周令的司机边加大雨刮器挥动的频率边感慨道“这雨下得太大了。”
周令看着窗外,雨让整个城市看起来都很模糊。
汽车驶过河边。
他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翻过栏杆朝河边走去。
远处是轰鸣的雷声。
“哇,有人跳河啊?”司机惊诧道。
后座传来一阵冷风,雨飘了进来。
周令冲下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