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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坏掉的钟表 “70 ...

  •   “708!这么高!”李郁兰挤进沈汀洲和何清中间看了个仔细“汀州你太优秀了,何清赶紧把你的准考证号登上去看看你多少分。”

      她的什么时候看不行啊,她的明天看都行,李郁兰非要那么迫不及待看她成绩。
      “你来查吧。”

      趁着何清查分的时候沈汀洲把自己的分数报给了葛业,一发过去便收到了一连串消息,手机震动个不停。

      “家里人给你发的消息吧,肯定都高兴坏了。”李郁兰在一旁说道。
      沈汀洲笑了笑没有说话,旁边何清又拽了她一下。

      干嘛?之前不让估分,现在说个恭贺的话都不行,何清真的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等她高考结束她真的要好好教一下她这些,‘家里人给你发的消息’这句话又怎么了,沈汀洲的家里人…

      李郁兰猛然想道沈汀洲那个家庭状况,不提也罢。

      何清输入自己的姓名准考证号,成绩也出来了642分。
      对于高二参加高考的学生来说这个分数很不错了。

      李郁兰对她这个成绩其实是满意的,但是还是要贬低两句怕她骄傲“何清你还是要好好努力,你看你跟你汀州哥哥比起来还差了那么多分。”

      汀州哥哥?

      虽然小时候叫过,现在只是听她妈这样说说,她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她像沈汀洲看去,沈汀洲眼里正带着笑意看着她,用口型重复了一遍那个称呼,汀州哥哥。

      那天沈汀洲在何清家里待到了很晚,李郁兰一直拉着他问东问西,问他要报哪所大学什么专业,专业前景怎么样,出来好不好就业,后来还是胡建雄实在看不下去了,强行打断她开车把沈汀洲送了回去。

      高三的一毕业何清他们实际上就升为高三的,实际的名称要等九月份才会改到。
      假期延后到八月才放,沈汀洲回学校收拾东西,顺便把他之前各科的笔记都传承给何清。

      “这么多。”何清看着层层叠叠堆起来的本子。
      “你以为七百分好考啊。”沈汀洲说道。

      “不用这些我都知道不好考。”
      事实上何清认为明年高考她分数能和今年分数一样就谢天谢地。

      “还有一件事。”沈汀洲状似不经意得说道。
      “什么事?”

      “我喜欢你。”
      他说得很轻,很随意,像是在说“今天不错”,何清有一瞬间都怀疑他说的喜欢是不是幼儿园小朋友那种,“我喜欢你,我们要成为一辈子好朋友”的“喜欢”。

      她抬起头,撞进他的眼眸深处。
      他的眼神很认真得在等待回答。

      “我…有喜欢的人了。”
      说第一个字的时候还很磕巴,但第一个字出来以后便很顺畅。
      她有喜欢的人了。

      沈汀洲微讶得挑挑眉,他知道她会拒绝他,但没有想到是“我有喜欢的人了”而不是“我不喜欢你”。

      “是周令吗?”

      何清愣了一下,手悄悄得抓紧了。
      “嗯。”

      看着她睫毛微微颤动,小声的说出这个“嗯”字,沈汀洲以为自己早就做好准备,但心里还是微微抽痛。

      他深呼吸一下,平息心里的疼痛。
      这是他自己求的结局,他很满足。
      何清拒绝完后看向手里一堆本子。
      “这些…”

      沈汀洲一眼就看出她在想什么“这些不是告白礼物,是废物回收,别有负担。”
      他停顿一下说道“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
      “还有一件事?”

      不会又是突然来一句“我喜欢你”那样的震撼吧?

      “周令之前好像误会我们两个的关系了。”沈汀洲把当时蓝色羽绒服的事件又何清讲了一遍。

      讲完后他看向何清看不出来情绪变化的脸“何清,你在生气吗?”

      她摇摇头,要生气也太晚了,而且这件事也是因为她的不坦诚。
      她恍惚只是因为她很久没有听到过关于周令的消息了。

      自从他走了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她后面又成功的把她老年机偷出来偷偷看过。
      那串熟悉的号码再也没有发过信息来。

      “怎么抱那么多教材本子回来。”袁师鹏正写题呢,就看到何清抱着一堆教材本子回来。
      “高三学神毕业笔记归我了。”

      “哪个学神啊?笔记我看看,看看这个学神有没有水份。”

      袁师鹏拿了一本翻看两页看了看,突然眉心一皱往后面翻去。
      然后他又拿过好几本笔记翻了翻,又把本子举起来看看。

      “怎么了,被震撼了?”何清看他一份鉴定古董样子嘲笑道。

      “震撼,确实被震撼了。这些笔记都是新归纳的。”
      “怎么会,这本子看着就像用了三年的。”

      每个本子边都是黄的。

      “我在网上看过如何做旧本子,但是你看这笔记字迹颜色太一致了,而且归纳的太系统了,哪儿有高一就这样做笔记的,还有这真题归纳今年的高考题都归纳进去了。”

      袁师鹏好像这些本子很烫手得往何清那边一推。

      哪儿是什么学神的笔记啊,这是学神的告白。

      受不了了,怎么哪儿都逃不开这些。袁师鹏想道。

      何清拿过笔记翻了翻,每科笔记附带了目录,题型归纳总结,还有例年真题,真题中果然也涵盖今年高考题目。

      何清翻了好几本,果然都是这样。
      这几本的笔记都是沈汀洲高考后才整理的。
      她翻看着这些笔记时一张纸从里面掉出来。

      她打开一看,是沈汀洲的笔迹。

      “何清,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希望我已经说出我想说的话了,喜欢也能使人胆怯,我预设了自己的怯懦,将这份告白转成文字备份。

      一开始我在你的身上目光停留得过长,我猜想只是因为我们有着重合的回忆,在那段回忆里彼此见过对方狼狈的一面,这是属于同类之间的惺惺相惜。

      惺惺相惜也许也能变成心心相吸,当我意识道当我在想起那些狼狈我只有心疼时,隐隐中察觉这份“惺惺相惜”开始变质了。

      我疑问过、排斥过、否定过,最后嫉妒迫使我承认。

      我嫉妒你的目光总是停留在周令身上,我控制不住得把自己和他做比较,我为你的喜欢增设了很多前提,似乎这样你的“不喜欢”就不是针对我的。

      在你面前我总是不够好,不够成熟,总是被你看到我很丑陋的一面,我藏匿得很好的那些负面情绪在你面前总是无所遁形。

      我等不到变得足够好的时候才告诉你这些,这份心意包裹着许多我不愿意让你看到的东西,但做为它的主人我做不到销毁,我只能把它掏出呈放在你眼前等待着最后的、我早已知晓结局的审判。

      何清,我喜欢你。
      即便我早已知道答案但我还是想告诉你。

      希望你一切安好,学习进步,天天向上。
      沈汀洲。”

      何清看完这封信,心情像是大风中被刮得忽上忽下的风筝,这是第一次她收到真正的喜欢,或者她认为的第一次,被人诚挚的喜欢肯定是欣喜的,但是可能就是因为诚挚,不喜欢也会让她感到一些愧疚。

      补课的这一个月只用上上午,下午便可以自由安排了。
      这个月办谢师宴,升学宴的可不少。

      何清几乎是每天中午放学就等着胡建雄和李郁兰来接她吃饭,下午又被送进各科李郁兰给她安排好的课外补课。

      “夏颂德那孩子考多少分你知道吗?”
      “不知道。”胡建雄正专注得跟着前面的车走,不给旁边意图加塞的汽车一点机会。

      “我微信上问了他老婆,给我说考得不理想,我就回了个‘在不理想,肯定上六百了’吧,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我。”
      “那不就没上六百吗?”

      “不会吧,”李郁兰转了个身对着胡建雄说道“他们管那么严,上次去他家吃饭你记得吗,他妈说怕打扰他学习,都没让他出来专门端了一份进去让他吃的。”

      “你往后坐点儿,挡着我看后视镜了,”胡建雄说道“我就是觉得太夸张了,至于吗,那孩子这么搞心理能好吗?”
      李郁兰对胡建雄的话充耳不闻,还在纠结六百分的事。

      “不可能没上六百吧,何清高二去考都差点六百五。”
      李郁兰报何清分数的时候总是喜欢虚加上几分。

      “你别到处在别人面前说这个。”
      “我不就和你说说吗?”

      李郁兰就和胡建雄说说才怪,何清都听到好几次李郁兰去问别人孩子高考成绩,别人说五百多分,李郁兰一边说考得很不错一边说何清高二去考就快六百五了,整的所有人都很尴尬。

      “没上六百,五百多也很高啊,也超一本线好几十分。”
      “五百多高什么高,那985 211别想,报一般的大学出来就业都成问题。”

      “你天天在那里危言耸听,你自己也就高中毕业,我呢中专,不也一样活得很好吗,条条大路通罗马,你们天天孩子逼成那样哦,扪心自问你们自己受得了吗?”

      “我们那个时候能一样吗,我们那个时候都没书读,哪儿像现在,”李郁兰感慨了一下从前,又拉回刚才的话题“我看他们孩子肯定要送去复读,马园那小儿子复读三次了,你知道这次考多少吗?”

      “多少?”
      “我听周蔷给我说的才四百多,他们那儿子不知道是真脑子不行还是不努力,幸好不是我儿子,不然我急都得急死,这分能读什么学校?”

      何清听着李郁兰把周围认识的人参加过高考或者这两年参加高考的一一把分数拿出来审判,她嘴唇一抿。

      胡洋看着她的神情,小声道“姐姐你不高兴吗?”

      何清摇摇头。
      那些话不是在评判她,但字字句句都在压迫着她的神经。
      她一想到明年高考来临,一想到分数下来时背后的这些议论,她就感觉好像有股气压在她胸口上,压得她喘不过气。

      到了宴席上,所有人的话题也都围绕着高考。
      “林姐,你孩子也是今年高考吧,考多少啊?”

      那个林阿姨明显就不太想提,“考得差。”

      “怎么会,你那孩子不是一向成绩都挺好的吗,上…”李郁兰又想问上六百吗,胡建雄赶紧拉了拉让她闭嘴。

      “郁兰,何清现在是读高几啊?”
      “高二,不过今年她也去高考了,考得一般,六百五十分,我给她说了最后一年要好好加油冲刺。”

      这话说完,何清和胡建雄一瞬间都感到如芒在背,胡建雄赶紧拿起酒杯闷了一口酒。

      “没有六百五十分,六百四十…”
      “四十二,记错了记错了,看我这记性,年龄越大越不行了。”
      “六百四十二也很高了,何清前途无量啊,明年肯定要考七百分吧。”

      “她自己给自己定的目标是七百。”李郁兰说这句话的时候,胡建雄和何清都微睁大双眼缓慢得转动视线去看她。

      她什么时候给自己的目标立的七百?她不要命了啊?!

      更不脸红的话还在后面。
      “我们都希望她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什么分数上不了大学,我们还是希望她快快乐乐的,她从小到大我都很少管她学习。”李郁兰又在外面给自己立一些虚假的人设。

      这些父母爱立自己不鸡娃的恬淡人设就和学校里那些爱立回去从来不学考前从来不复习的混子人设一样热衷。

      在何家吃饭的时候,也在说何清高二参加高考就得了642好成绩的事。

      从上次被骗后,聚餐时一直瑟缩在饭桌后的何致远也扬眉吐气了,端着酒杯酒气熏天得过来搂她,对她说“幺女儿,爸爸以后就靠你了,你要把我们何家基因发扬光大。”

      连姑姑们也对她说等明年她高考完了后,她爸肯定就不一样了。

      明年,明年。

      好像如果明年她考不到一个好成绩,明年以后的日子再也无法开启一样。

      新学期开始后何清状态不太对。

      这件事最先发现的是袁师鹏。

      高三的第一个学期还是他和何清同桌,他发现何清学得更加争分夺秒,或者说丧心病狂了。

      以前她在学习上就已经很努力了,但高三开始后她简直就是眼中只有学习了。

      她都不怎么离开座位,甚至都不怎么说话了。
      如果不是有题要问,他甚至可以一天听不到她的声音。

      更让人担忧的是,有的时候何清看起来很认真得在写作业,但是袁师鹏看过去她只是在下意识地默写些公式或者单词,她脑子没有在活动。

      第二个发现的是姜婉琳。
      她和何清说话她发现她总走神,一段话起码要讲三遍何清才听得进去。

      她也不怎么吃东西,姜婉琳一般晚上减肥只吃个苹果,何清是要吃的,但是她现在是打了饭可能吃的到两口就把筷子放下了。

      姜婉琳问她怎么回事,何清说她最近睡眠不好。

      何清最近失眠很严重。

      她人已经精疲力尽了,但大脑死活不肯入睡。
      辗转反侧换了无数个姿势,依旧睡不着。

      黑夜里所有细小的声音在寂静里都被无限放大,床头钟表走过的“咔嚓咔嚓”的声响让她烦躁不堪,她将闹钟拿出去之后又担心她明天要是听不到闹铃起不来怎么办。

      其实完全不用担心,闹铃拿出去后她依旧无法入眠。

      窗外的猫叫,树叶婆娑的声音,她自己的心跳声,声声入耳。
      对,她自己的心跳声也使她烦躁。

      她侧睡时耳朵总会传来“咔擦咔擦”秒针走动的声响,像是她床头的闹钟没被她放到
      客厅而是被放到自己耳朵里一样。

      她有的时候坐在床上感觉只是一瞬间的功夫天就亮了,她都不知道她昨天自己睡没有。

      她和李郁兰说过。
      李郁兰显得比她更加着急,蹙着个眉大喊说“这么关键的时候怎么能睡不着呢?”到处求佛拜医,弄回一大堆药和偏方。

      一会儿是什么不知名河产生物剁成生肉泥和着花椒吃,一会儿又是一锅生姜熬煮成的浓浆趁它还滚烫时一饮而下,弄得何清躺下时要么觉得自己嘴巴里有股腥味,要么觉得自己嘴巴里有股火辣的姜味,不仅没有使她的失眠好转,反而使它加重了,久而久之,李郁兰问道她的时候,她实在害怕那些未知的黑暗料理,就说已经没在失眠了。

      但失眠对她白天学习的影响非常之大,她明显感觉她脑袋转不过来了,又时候看着题只是在无意识得抄题干数据,学习的低效使她更加迫切得需要睡眠,对失眠愈加惧怕,这种惧怕又加重她的失眠,成了个闭环的恶性循环了。

      连现在很少和何清有接触的刘乐源都感受到何清的不对劲。
      那天轮到他做卫生,他拿着拖把去水池,何清手上沾了点笔墨,在那里洗手。

      刘乐源拿着拖把等了半天何清都还在洗。

      “何姐,你还要洗多久?”
      刘乐源去叫她,何清像是没听见似的,充耳不闻继续洗手。

      刘乐源探头去看,何清是在用指甲去抠手上那块根本不存在墨点的虎口,都已经扣出血来了。
      “何清!”

      刘乐源按住她的手把水关了,“别洗了,你流血了!”
      刘乐源看着何清像是没有聚焦的瞳孔眉毛一蹙“你怎么了,何清?”

      我怎么了?何清也想道。
      她也感到自己不对劲,但她怎么也调整不过来,钟声,写字的声音,试卷、分数、红笔、答题卡、2B铅笔,所有的一切所有的一切都在使劲把她往前推,提醒她不容停下来,她停不下来,她像个坏了的钟表,机芯已经坏了,指针还在磕磕巴巴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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