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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何处是罗马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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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寝室门被推开了,齐老师领着个人进来。
“302,给你们加个学长好,来你们自己认识认识,以后你们就是一个寝室了。”
“来,沈汀洲,你看你睡哪张床,他们寝室空两张呢。”
什么?!沈汀洲!
刘乐源转过头去,那个穿深蓝色羽绒服的不是沈汀洲是谁,别说周令,他都快对这身羽绒服PTSD了!
沈汀洲一进来周令先是双目圆瞪,接着就把他的头戴耳机焊在他自己头上了,一个转身装在床上假寐。
沈汀洲收拾东西,刘乐源顺边溜过来了。
“怎么高三还住校啊?”只听说过高三搬出去在外面住的没听说往学校里搬的。
“家离得有点远,来回太花时间了。”
旁边一直看着他俩的王谭勇突然一拍掌“哦,你是之前一直在做国旗下讲话的那个,我说你怎么这么眼熟呢!”
“你是学生会的主席?”邵建霖也问道。
“已经不是了,高三都不参加学生会。”
说到这儿,周令突然从床上跳下来,“啪”得摔上门走了。
留下王谭勇和邵建霖面面相觑。
你耳机真的在放歌吗?刘乐源盯着把周令扔在床上的头戴耳机想道。
刘乐源拿过来一听还真有,里面正放着:心里的雨倾盆而下~却沾不湿她的发~
听周杰伦怎么能走得出来?必须让他多听听好日子,365个祝福诸如此类的优秀音乐作品!
午睡起来去上课,从操场过看到一个挥汗如雨的背影。
周令一个人在那里发泄似的练三步上篮,投了又去捡,捡了又去投,周而复始。
跟谁较劲儿似的。
“周狗!去上课了!”王谭勇喊道。
周令抱着球走过来,他浑身是汗,最里面的打底长袖都湿透了。
“你这样怎么去上课?”刘乐源问道。
到了教室,周令直奔水池,现在离上课的时间还早班上还没什么人,他把长袖拖下,把头伸在水笼头下,用凉水冲头,等冲完了正想穿上衣服,旁边却传来某个贱兮兮的声音“诶,大庭广众之下洗澡,这多不好~”
王谭勇说着一把把周令衣服给他薅走。
“王谭勇,衣服拿来。”
如果王谭勇仔细听,应该能听出周令此刻压住的火,但是王谭勇向来是贱胆包天,听完不仅不还,还贱贱得抛了个媚眼 “有本事就来拿啊~”
周令一个箭步冲上去抓住他,外套是被抓住了,里面那件已经成为汗衫的东西千钧一发之际被王谭勇丢给了后面的邵建霖。
“邵狗接着!”
“我没开玩笑,快点给我。”
刘乐源一听到这个低气压的声音已经感觉到有些不妙了,“邵狗,真的快点给他。”
邵建霖虽然平时在王谭勇的光辉掩盖下显得没那么贱,但其实也比王谭勇好多少。
他拿到衣服之后也不还,也是等周令过来就丢给王谭勇。
一看到周令冲过来,王谭勇又把衣服抛给邵建霖,邵建霖正站在门口,王谭勇在和周令拉扯的过程中准头又差了点,衣服往一边飞去。
何清刚进教室门,一个东西就像自己扑面袭来,接着便两眼一黑,她取下头上的不明物体,周令湿着发赤裸着上半身抓着王谭勇,看着她的眼神是又惊诧又怒。
所有人都像是被点了穴一样全部僵在原地。
周令这一刻的情绪是又羞又怒又恼到了极致,他一把把王谭勇推翻在地。
王谭勇也一下反应过来做得有点过,讪讪得起身没有说话。
周令看到余光里的何清瑟缩了一下,他的手微微颤抖,他压住心里的百般情绪赤裸着上本身绷着一张脸,从何清手里一把拿过衣服。
何清看到他怒气冲冲的脸,和一把拽过的衣服。
现在只是因为和自己产生了交集,他就这么生气吗?
她眼眶又有些酸又被自己给强忍回去了。
说来也好笑,当有些东西在碎掉的一刻,才能感知明白对自己的意义。
她觉得自己太可笑了,掩耳盗铃,明明就喜欢周令对自己的心不听不看对自己的喜欢欲盖弥彰。
现在明白又有什么用呢。
周令从她手上拿过衣服的时候还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如果她能够先开口说话,如果能解释,不解释也行,只要有一点示弱,他会…再给自己一次机会。
他拿着衣服等啊等,只等着何清毫不犹豫绕着他走过的侧颜。
周令猛地抬起头,脸上全是难以置信,眼圈又开始泛红。
刘乐源在一旁目睹全程,满脸一言难尽。
不是,周令是想让何清跟他说话吗?他有没有一点他现在上半身是裸着的自觉?好歹穿件衣服吧!
下课铃响了,沈汀洲班上几个男生走他身边经过招呼他“走,水哥,放水。”
“不去。”
那几个人也不意外,“水哥膀胱一如既往刚健好。”
他站起来活动了下筋骨,取下眼镜捏捏鼻梁骨,模糊一片的视线出现一个分外眼熟的背影,沈汀洲戴上眼镜一看,果然是何清。
他朝着她的方位跑去。
刚刚叫他上厕所的几个男生面面相觑,“这么急?”
沈汀洲跑到她身后又不禁疑惑自己在干嘛,他有什么话要说吗?
他明明早就选择适合他的路,却一再得违背自己的原则。
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做些莫名其妙的事。
他脑子很清醒,身体却沉默得跟在何清身后。
他想他在贫瘠又可卑的人生中,他不断强迫着自己维持着理智,保持着克制,终于要到那个他控制不住的临界点了。
清醒着沉沦,理智着失控。
这时身后有人在喊人,听不出来是在喊“xinxin”还是“qinqin”。
前方所有姓名有“xin”“xing”“qin”“qing”的都往后转去,何清往后转去,看到了沈汀洲。
沈汀洲也是一愣,他都没有整理好心绪,都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面孔面对何清,他深吸一口气,又换上那副浅笑的脸。
“何清,去交作业啊?”沈汀洲看了眼她抱在怀里的练习册。
“对,”这学期何清还是生物课代表“你去哪儿?”
“我去找我们物理老师有点儿事,何清你要参加课后研习吗?”
桐梓整个高中的教材内容基本这个时候都教的差不多了,每年这个时间就会有课后研习,每周六下午两点开始,针对高二高三高分段的,要先报名,根据分数段公布参加课后研习的人。
“要参加。”桐梓的师资力量还是比外面补课机构强不少。
“我也要参加。”
“你要参加?”何清有些诧异得看着他。
“对啊,很稀奇我会去吗?”不用稀奇,他也是刚刚才做得决定。
“就是觉得你分这么高没什么必要。”高分段上还有个叫几近满分段,这类稀有人群几乎不参加任何大班补习,说得就是沈汀洲这类人,补也补不出什么。
“我也没有你想得那么优秀,多听总是好的,你知道我搬到学校住了吗?”
“你搬到学校住了?”
“才搬不久,特别巧,和周令一个寝室,”一提到周令这个名字何清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沈汀洲的手一下捏成了拳“我看你和周令关系挺好的,他没和你说吗?”
“我…他…”何清支吾半天也没说个所以然,最后索性放弃了“没有,我到我们老师办公室了,我先进去了。”
沈汀洲看到何清进去后又往回走去。
周三,又是何清最恨的体育课,桐梓是德智体美都要抓,虽然高考体育不计分,但是桐梓体育课成绩没过,是真实的要花时间重考。
这学期体育课考双人垫球。
那排球在别人那儿就是稳稳当当,到她那儿就是到处横飞,这个学期不幸分来和她搭档的是黄琳这个大冤种。
“何清你这两只手粘的太紧了,你松点儿,手臂得往外翻,你马步也得往下再蹲点儿。”
何清按照黄琳的指示做了,球是接到了,传到的时候直直得往上传,胳膊又挥得挺凶,那球猛地撞自己脸上了。
黄琳赶紧上前查看,“没事儿吧?”
看这架势撞得还不轻。
“没事。”何清说着感觉有什么液体从鼻道里流出来了。
“你流鼻血了快坐着。”
何清坐着捏着鼻孔头就要往后仰,被黄琳推着往前了。
“别后仰,坐直前倾,你后仰血液容易流入喉咙引发呕吐或吞咽困难,手压迫鼻腔软部分十到十五分钟。”
黄琳用语非常专业,何清忍不住去看她,黄琳察觉到何清的目光解释道“我妈医生,耳鼻喉科的。何清,冒昧得冒犯一下,你体育怎么能废成这样。”
何清想了一下答道“…可能是初中三年完全没有运动,肌肉萎缩了。”
黄琳被她这个说法逗笑了。
何清真这么想,初中起李郁兰就让她狠抓学习了,学习以外的东西通通都不准,在加上红里二中也是个狠抓学习的,初三那年搞个运动会,只要参加项目的人去了操场并且还是到他们项目才去的,所以她整个初中的运动量全在上下学的路上。
正在这时鲁大头吹哨了,“休息几分钟啊,有想来考试的组可以直接过来了。”
“好像流鼻血了,你不去看看?”刘乐源伸着个脖子往何清那边看去。
“我看什么啊,”周令有些焦躁得抿了抿嘴,“颠个球也能把自己打流血。”
“别阴着个脸了,不爱也别伤害~”刘乐源唱道。
赵婉悦拿着球准备去鲁大头那边考试,刚好看到周令探头探脑往何清那边看去的景象,不禁嗤笑道“都一无所有了还舔,狗改不了吃屎。”
赵婉悦这话是奔着周令去的,但一说出来发现把何清给卷进去,她自觉失言,神色都慌了一下。
“赵婉悦你…”
周令话说到一半,刘乐源就跳出来铿锵有力得喊道“屎说谁改不了吃狗?!”
“说你!”赵婉悦一说完就发现中了刘乐源的圈套,“刘乐源!”
身后的李潇涵叫他“别跟他说了,该我们考了。”
赵婉悦剜了刘乐源一眼才去考试。
刘乐源得意得看了看周令“放下素质,立地成战佛。”
在和赵婉悦将近一学期的相处中,刘乐源早磨出一套功法来。
周令想想方才的事,还是有些无语“等于我说的话全班都知道了?”
“岂止全班啊全世界,没和你说,前两天秦勉还来问我什么讨不讨厌的?”
“秦勉都知道?”
刘乐源看到周令震惊的表情“谁让你当时那么大声,你怎么不给自己配个喇叭喊。”
周令一拳给刘乐源打过去。
刘乐源肩膀挨了扎实的一击,他捂着肩说道“兄弟为你两肋插刀,你把兄弟组织液都要打出来了。”
“20,21,22…”不远处鲁大头正在数赵婉悦这组垫的数。
刘乐源立刻对着她大喊道“赵shit!你舔得好,你舔得应有尽有,沈汀洲知道你是谁吗?”
被刘乐源这么一喊,赵婉悦球没接到,“啪嗒”落地上了。
“29个,差一个过啊,下一组。”鲁大头毫不留情得说道。
“刘乐源!”赵婉悦愤恨得朝刘乐源瞪来。“鲁老师,我这个不算,是刘乐源他干扰我!”
“就是!”李潇涵也说道。
“那就再来一次,我们这个考试不限次数能垫够就行。”
但能不能垫够也很讲运气的,果然这次赵婉悦垫了五个就掉了,刘乐源在后面拼命鼓掌。
“刘乐源,你那组五十个算过。”鲁大头淡然宣判道。
“什么,五十个?!”刘乐源嘴角的笑顿时就僵住了,他转过头小声控诉道“鲁大头怎么不直接说一百个?”
“那就一百个。”鲁顺风耳·许愿池的王八·大头上线。
刘乐源直接石化在原地了“一百个,当我郎平呢?”
他看到周令转身向其他地方走去,“你干嘛去?”
“我也不是郎平,我去找其他人跟我一组。”
“周令你没有心,兄弟我这是为谁?为谁?!”
何清看着黄琳饶有兴趣得把赵婉悦她们的方向盯着,没看出来黄琳也挺八卦的。
“你好点没?”
“好点了,鼻子好像没流血了,我可以拿下来吗?”何清捏着鼻子瓮声瓮气道。
“你拿下来,看还在流没有。”
何清把手拿下来了,血已经止住了。
何清和黄琳都不是话多的人,两人在原地做了一会儿,何清对黄琳说道“黄琳,要不你和王谭勇一组,我去和鲁老师一组。”
他们班四十一人,分组的时候多了一个王谭勇叫苦连天得和鲁大头练。
“那你直接杀了我。”
王谭勇因为没有分寸的乱开玩笑,在女生这边极度不被待见。
“…我怕我一直垫不了。”
黄琳转过头盯着何清。
“怎么了,我还在流鼻血?”何清试探着用大拇指摸下自己鼻孔下方。
“没流,我只是在看你怎么这么不自信,你成绩不是一直蛮好的吗,30个垫球你还怕做不到?”
读书时期人成绩好就能源源不断给人正反馈,很少见到何清这么一个成绩好又不怎么自信的人了。
“我也就擅长考试一点,最近考试都不怎么擅长了。”
黄琳犹豫着该不该说,还是开口道“你是不是把考试看太重了,你放松一点,考试只是检验手段。”
何清在班上除了周令死缠烂打和她有些交流之外,其他人即便有交流,基本也是学术交流,何清把自己逼得太紧了,无时无刻都在做题。
“我不做题也不知道干嘛。”
“你想好你读哪所大学和什么专业了吗?”
“没有,你都想好了,这么早?”
“我们班挺多的人都有个大概的规划,因为有些学校有些专业有其他的加分项,你参加什么国家级比赛拿过什么奖在同分段会更有优势。”
这些学校的咨询都是父母去搜集规划的。
何清听完之后更加紧迫了。
“没参加也没什么,那些个奖项大概率也用不上,大家也是为了有备无患。”
“黄琳你有目标学校和专业吗?”
“有几所,都在首都,专业的话在考虑宪法学和行政法学或者公共政策吧。”
“你是想当律师吗?”
“不,我是想从政。”
何清眼睛微微睁大。
她上学期坐黄琳后排的时候是看到有些时候黄琳再看毛选,她还以为她是在为作文积累素材,没想到是她格局小了。
“我希望作为一名女性在政坛上最大限度的发挥我的能力,我也有这个自信。”
这一刻在何清眼中黄琳简直在发光。
黄琳看到何清微讶的眼光说道“这有什么惊讶的,我们这个班大家都是优中选优在选优进来的,即便是看起来成绩很差实际成绩也很差的周令也是因为他在音乐上的顶尖才能进来,大家目标都不简单。”
“你就准备在国内上大学,以后不出去深造?”沈汀洲下了晚自习刚进寝室就听见阳台上周令的声音。
“嗯,怎么说呢我没你们那么高大上的梦想,当什么音乐家,什么献身科学,奉献给政坛,我本来也觉得不论什么行业,什么职业本质都是繁琐枯燥重复乏味。我就想繁琐枯燥得继承我爸的公司,我去国外读了也只是为了镀一层金,没这必要我本来就是金子了。”
周令目光微侧,不准备给他什么反应让他爽到。
“本来我姐争气的话我就只用混吃等死了,奈何她太不给我争气了,靠她我晚年得住桥洞下,只有我肩负起了。”刘乐源叹了一口气又说道“反正我爸的意思是他不指望我大学学什么,他准备手把手带我,到时候就选个离蓉城近的大学,大学这几年他重点就是把我拽到他那个圈子去,这样以后我真的接管了也不至于欺生。”
“我看你说得读不读大学都挺无所谓的,但你学习还挺拼的。”
“不苦不累,高中无味,我就想看看自己上限在哪儿,我一直觉得一场游戏你不全力以赴,那这个游戏就毫无意义,连带着你在游戏上花的时间也毫无意义,连带着你这个人在这个阶段活着的浓度都大打折扣。”
“刘大哲学家啊!又给我上了一课。”周令感慨道。“从今往后,我对意义这个词又有了新的理解。”
“那肯定啊,好好学着小伙子,我身上你要学的东西多着呢,”刘乐源得瑟两句又说道“你呢,是真打算走音乐了。”
“算是决定了,这次回去一阵比赛发现还是弹琴让我安心,加上我去参观了一下科斯蒂特勒音乐学院,上学的时候会提供公演的机会,进去以后也可以学作曲这些也没我想得那么枯燥。”
“那你还需要准备什么?”
“几个面试视频,推荐信,还有托福。”
“你太幸运了吧,科目这么少。”
“少是少,中间繁琐的事也不少,又要国内国外来回跑。”
“那你在学校待到什么时候。”
“还能待三周吧。”
刘乐源突然扒上周令的肩,轻拍道“兄弟明明可以在家逍遥三周却要为了我,在学校在坐三周牢,感人啊感人!”
周令好笑得看到他,直到刘乐源凑过来问了一句“何清呢,真放弃了?”
周令的表情一下变得晦涩难明。
沈汀洲在里面听着他们漫不经心得讲起他们对未来的安排。
听着他们轻而易举得放弃自己拼了命才争取到的机会。
听着他们有如此多的备选供他们游刃有余得选择。
他看着散落一地的鞋子,都是联名的球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子,一双平平无奇的黑色跑鞋,洗得都泛毛边了,他记得还是好几年前他去认识的长辈那里兼职拿了钱后看路过的商场打折给自己买的。
他们在选择梦想,而他在挣扎着生存。
桌子上放着他的教材,教材随意得翻到一页,上面写着他无聊时随手写下的一句话:平凡的苦痛,焦灼的无能。
多么可笑。
他的手揣成拳,嫉妒的怒火烘烤着可怜的自尊,深藏其中的自卑快要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