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清的寸头》阿波mi

56、未来永远不会来 他看到

　　他看到何清站在门口，手中的笔无意识得往教材上化了一道很长的黑线。
　　接着他攥紧手中的笔状似无异得转过头去叫那三人。

　　从头到尾像是不认识何清似的。

　　何清有些诧异，但只以为是那天的事他现在看到她也尴尬。
　　那三个男的一出来，一看到是姜婉琳也有点印象。

　　“呦，不是魏航锐他们班上的吗？你找我们啊，什么事？”
　　姜婉琳举起一只涂着亮晶晶的手指直指站在中间那人的鼻子“就你们三个烂嘴巴到处造谣是吧？”

　　“说什么呢你？！”
　　就像一点火星子掉落在干柴里一样，几人立刻唾沫横飞的对吵起来，准确来说是姜婉琳一人对战三人，秦勉在后面充当盾牌，何清在一旁打辅助。

　　自何清一过来，沈汀洲的笔只是无意识得在书上乱逛，他稍稍侧转头，看到何清绷着个脸，努力试图给自己队友增加点有用输出，可奈何双方攻击节奏太快，始终有点跟不上拍导致她嘴张张合合半天像是听训一样站在中间。

　　沈汀洲不由得嘴角一勾。

　　下一瞬，就看到王辉伸出手推搡了站在最前面的姜婉琳一样，站在最后面的秦勉这时一个箭步上来了，对着王辉就是用力一推，王辉被推得一个踉跄，被两个人拉住。
　　局势陡然从言语攻击变成了肢体攻击。

　　后门这个时候已经围了许多个看热闹的，嘴里“哇哇”得发出惊叹声。
　　眼看着何清被夹在中间被连带着推搡着几次，沈汀洲脚下一动，身下的板凳一移站起身来。

　　王辉他们正和秦勉进行着对抗赛，肩上一股大力把他往后拽。
　　王辉侧转头一看“沈汀洲？你，你干嘛？”

　　沈汀洲的眼神从何清身上滑过，又落到远处走廊的一点。
　　“借过一下。”

　　说完，真的就从几人的间隙头也不回得走了。
　　王辉“？”

　　还没来及反应，远处又传来一声爆喝“你们几个干什么呢？！”
　　往外看去，德育主任宋苍根正站在走廊另一边飞驰而来。

　　到了第三节课几人才从办公室出来，所有人都各打五十大板，写了八百字的说明加检讨。

　　不仅没让流言得到遏制，还使它传播得更广泛更具象化了。

　　一周后，何清从谣言中得知叶楠竟然已经转学了。
　　晚自习后姜婉琳来找她的时候一双眼都是红肿的。

　　“叶楠…她说都怪我，不是我的话根本不可能闹到这种人尽皆知的地步，不是我她根本不可能转学，她说我不过是显我自己厉害装作正义的样子实际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何清，是不是…真的是我的错？”

　　姜婉琳一边哭一边给何清看叶楠给她发的信息。
　　每个字每个句都在咄咄逼人得质问姜婉琳。

　　何清看过之后直接用语音打过去。
　　“你干嘛？”姜婉琳抢过手机把语音通话断掉。

　　“我要问问如果她真的这么觉得那为什么一开始你说要去找那几个高三的时候她不说话？”何清能够理解她不想成为焦点，但是当时姜婉琳也说了叶楠是同意他们去找那几个高三的。

　　姜婉琳一听愣在了原地，何清把纸递给她，对她小声说了句“鼻涕下来了。”

　　趁着姜婉琳擦鼻涕整理心情的时候，何清才轻声说道“不过是事态发展得超乎想像，她接受不了这个结果又想找个背锅的。你有什么错？你看她甚至都不敢当面给你说。”

　　姜婉琳的眼泪怎么擦也擦不完，“但是不是我非要去找那几个人，还有在小卖部的时候不是我非要冲出去，根本不会闹这么大，钱杭宇说的对，叶楠转学有一半都是我的原因。”

　　何清皱着眉重复了一次姜婉琳的话“钱杭宇，他这么说的？他人呢，你给他打电话让他再说一次？”

　　姜婉琳看着何清较真的样子，哭着哭着要笑了起来“你干嘛不是给这个打电话就是要给哪个打电话。”

　　“因为我觉得他们说得都不对。”何清看到姜婉琳泪眼朦胧的双眼认真道。

　　她挨着姜婉琳坐下，看着石柱间密密麻麻的爬山虎。
　　“但是确实如果不是我…”

　　“没有但是。”

　　“钱杭宇说……”
　　何清一听钱杭宇名字眉毛蹙得更紧了“钱杭宇钱杭宇，你掉钱眼儿去了？”

　　姜婉琳声音顿在喉咙里半晌才说道“你还会谐音梗呢。”
　　何清转过头来用一幅恨铁不成钢的神情看着姜婉琳“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你到底喜欢他什么。”

　　次次有事躲后面，事事后面诸葛亮。
　　虽然姜婉琳历任何清都不怎么喜欢，但毫无意外得最讨厌的永远是现任。

　　“…我和他分手了。”姜婉琳说道。
　　“真的！”何清控制不住的喜上眉梢。

　　“…”姜婉琳“你也不用这么高兴吧。”
　　说道这儿姜婉琳带着哭腔道“他提的，他说他就是个普通人配不上这么高尚的我。”

　　何清听完沉默得伸出手“手机给我一下。”
　　“你干嘛？”
　　“我给他打电话。”
　　阴阳怪气谁呢。

　　姜婉琳听完简直哭笑不得，“你打什么电话啊？”
　　何清收回手，“我不知道他们，我可能一直没说，我很感谢初中的时候你站出来帮我说话。”

　　“何清！”姜婉琳哭着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得朝何清扑过来，被何清贴着卫生纸的手一掌封印。

　　她平息下心情靠着何清说道“人和人要心意相通，要互相理解真的好难。你记得我初中有次特别特别生你气那次吗？”

　　“就你说我什么都不给你说，没把你当朋友那次吗？”
　　“你记得当时你怎么跟我说的吗？”

　　“你说我和你不一样的脑子不一样的成长经历当然会有不一样的行为逻辑，自然对一些事的应措施就不一致，我不能以我自己的逻辑推断我是否把别人当朋友，我当时可震撼了，觉得人和人之间确实需要很多很多沟通才能避免矛盾。”

　　“也许很多很多沟通也避免不了矛盾，”何清说道“我自己觉得人的思维模式建构好了以后就像是膝跳反射一样，情绪反馈很多时候就变成了纯生理的反应，你刺激到这根神经后立马就会反馈出来，就像人生气都不是深思熟虑的结果，而是即时反应。如果两个人的三观过于不同，在怎么沟通理解对方那些负面的情绪依旧不会消除，不会因为你们了解对方的行为逻辑后隔阂就不存在了。”

　　姜婉琳默默转头看向何清“清儿，你说这话是怕我和钱杭宇复合吗？”

　　何清沉默了一下答道“有一半这个原因。”
　　“有一半还是全部？”
　　“百分之八十吧。”何清最后承认道。

　　回家的时候，都十一点过了，果然看见李郁兰焦急得站在单元门口，一见到何清，就是一个眼刀飞来，“几点了，干什么去了？！怎么才回来！”

　　“在学校里写作业，没注意时间…”何清含糊道。
　　“不能在这样了，回来不是一样能写！”

　　“…”何清。
　　好吧，也没指望她能说什么别的话。

　　寝室的阳台里周令刚打完电话进来就看到刘乐源坐在他的位子上。
　　“起来。”

　　“周狗，你妈咋说？”
　　今天三星堆把周令叫过去了，跟他说如果这学期半期他的成绩依旧不能达标的话就要把他换到普通班了。

　　“我没有给我妈说要换班的事。”
　　“那你打电话干嘛？”

　　“是我妈给我打的，我老师办寿宴，她让我一起过去。”

　　寿宴举办地也不在蓉城，还需要坐飞机去。
　　到了寿宴这天，苏安燕是专门请了假带周令走的。

　　寿宴就在他老师家中办得，没有想像的大，来得都是刘丛云至亲、至交好友和门生。

　　他老师家是徽派合院，庭院的水都是引的活水，从搭建的小山上下来，形成一个错落的小瀑布，他们进去时，瀑布旁人群正簇拥一仙风道骨的老头丢着鱼食。

　　先看到周令还是他师姐，说是师姐年龄其实比苏安燕小不了多少。
　　刘丛云今天都满七十了，周令做为他关门弟子比起其他的门生来说年龄差还挺悬殊的。

　　师姐给刘丛云说后，小老头抬眼往周令方向看来。
　　小老头年纪虽大了，但目光还很锐利。

　　周令的目光和刘丛云如鹰的目光对上之后，竟然有些心虚。
　　自从放弃钢琴后他就没见过他的老师了，一来时间很难对上，二来他确实有点怕。

　　在辜负他如此厚重的期望后和老师的每一次联系都会激起他的负罪感。
　　刘丛云看到他们后就大步流星得走过来，“安燕幸苦幸苦，还要劳累你们坐飞机来。”

　　“看您说的哪里话，这有什么幸苦啊，您栽培周令那么久才幸苦呢。”苏安燕说话时发现周令就一直杵在后面。

　　刘丛云也看到一直站在后面的周令，“周令你不学钢琴了，连我这个老师都不认了吗？”
　　周令上前一步“嘀咕”道“我是怕您不认我这个学生了。”

　　刘丛云伸出自己的金丝楠木扇小小得在周令头上敲了一下“你这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啊。”

　　“老师，怎么骂人还顺带夸自己的。”
　　刘丛云一听这话乐得“哈哈大笑”，拿着扇子指着周令道“这小子不乐意我说他小人呢。”

　　刘从云是请的名厨来家里做宴。
　　吃饭的时候专门让周令坐他旁边。

　　“来周令，先喝点汤啊。”参鸡汤一上来，刘丛云亲自起身给周令舀了一碗。
　　周令赶紧起身接过“我来我来。”

　　刘丛云也没在坚持，等周令把一桌人的汤都打了后，才悠悠得问道“最近学习怎样？”
　　周令汤都哽在喉咙里了。

　　“还行。”
　　“还行？”刘丛云笑呵呵得重复了一遍“年级倒数也算还行啊，以前没看出来你对自己要求那么低呢。”

　　周令挑了挑眉，鸿门宴啊。

　　“什么问题，你不好好学习虚度光阴。”

　　“也没什么问题，”周令字斟句酌了一下选了个不那么刺激他老师的“…感觉没什么意义。”

　　“意义？你当时跟我说你不学钢琴的时候你也说你找不到意义，你要找的意义具体是指什么？”

　　铮亮的汤勺上反射着周令的勺“我也不知道具体指什么，我只是觉得我没有找到可以让我一生去努力的目标。”

　　“有时候选择太多，也不是一件好事，大多数孩子只有读书一条路就专注于此，你在其他领域做得小有成绩了在放弃，在没有找到大目标的情况下再去进行繁杂枯燥的学习会迷茫是很正常的情况。”刘从云抬眼看着屋顶像是在回忆自己的人生“迷茫是人的常态，我三十好几的时候都还迷茫，是否能靠这行去吃饭。”

　　他拍了拍周令的背“想听听我的建议吗？”

　　“当然，您请讲。”

　　“未来是我们构建的说法，是不会到来的，你执着于不会到来的未来忽视现在，只是为了给它找寻一个终极目标在我看来是刻舟求剑。”

　　未来不会到来。
　　未来永远只会是未来。

　　刚说这话周令还不懂，一思考完被这话震撼了，他仔细想了想问道“那人就不应该有梦想、理想之类的目标？”

　　“人在设定所谓的理想时，对于这个理想的构建是虚幻的不是真实的认知，比如你小时候想当宇航员，在设立这个理想时你对宇航员有了解吗，你知道宇航员工作性质吗，需要完成的工作内容吗？即便是现在，你们对很多职业的了解都是片面的，只是被职业的其中一些特性吸引。但我并不是否定梦想，梦想即便不够准确也能给你们很多动力。我只是说梦想没有你想得怎么重要，你不想出个所以然就得呆在原地，有自然好，没有也不必执着，不管有没有梦想，日子还是一天一天的过，人拥有的还是当下。过好当下，扎实走好每一步，在你自己的领域学深学精，你会获得成就感和满足感。”

　　刘丛云看向周令“人要成功我指的在一个领域极大的成功，是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的，周令你现在就有，我希望你抓住。”

　　“你好好想想我的话，回去不准在虚度光阴好好学习，学习非常重要”刘丛云想道什么又继续说道“这样最近刚好有个大型比赛，你要想参赛呢就给你报名，不想参赛你就跟我一起去观摩，你暂停了这么久在去看我们这个行业，说不定会有全新的感受。”

　　周令想了一下说“好。”

　　月考成绩下来了，袁师鹏看了看自己的分数学满分，理综扣了十分，英语扣了五分，语文扣了二十三分。
　　嗯，还行，算发挥正常。

　　“你这次考得怎样？”他转过头去看何清的试卷，何清却猛地一把把试卷盖住。

　　“怎么了？”

　　“…没怎么。”何清脸色有些白。

　　在公布年级排名的时候，袁师鹏明白何清怎么了。
　　何清的排名掉到97了都快跌出一百了。

　　“何清你在干嘛？你这掉的比坐火箭都快，你心思不在学习上都放哪儿，我就是最近对你太松懈了，我要和你们班主任聊聊，看看你到底在学校里做些什么！”李郁兰挥舞着何清期中考试的试卷，两条眉毛低得都要盖住眼睛了。

　　“…是我自己没发挥好。”一听到李郁兰又要给老师打电话，何清心里又开始烦躁起来，从小一有事就打电话给老师，所有细枝末节都要询问，说自己多么多么不容易，好几个老师都给她暗示过让她妈妈不要在打电话过来了。

　　“到底是没发挥好，还是心思不在学习上。你上次回来那么晚给我说你在学校学习到底是不是真的在学习？”

　　“…真的在学习。“

　　“你和谁一起学习的，就你一个人学？”

　　“…就我一个人。”何清硬着头皮答道。

　　李郁兰凝视了何清几秒，突然开口道“你上次那个金顶同学的同学，叫什么，是叫周令吗？！我看你们话挺多的，平时怎么不见你和我有这么多话，你有没有他联系方式，我和他聊聊呢。”

　　怒气交杂着难堪直冲何清心间，何清一下没控制住对着李郁兰吼道“你提他干嘛，我的排名和他有什么关系？！”

　　“何清！你什么语气？！我含辛茹苦把你养大，你就这种态度？你以为我想管你，我想天天一日三餐伺候你，天天围到你转，不敢吃不敢穿，巴心巴肝得为你还错了是不？”

　　又来了，每次一有不顺李郁兰意的时候，她就用她的幸苦用她从未要求过的牺牲，来约束她教导她。

　　忍受何致远糟糕的婚姻是为她，没有去深造是为她，改嫁选择胡叔叔也是为她，桌上她不爱吃的菜也是专门为她炒的。

　　大大小小她的全部在她口中都在为了她迁就，退步。
　　她的降生于她而言像是毒瘤一般，不断摧毁着她的生活。

　　何清所有的话语登时被闷在心中，沉甸甸的压得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