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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伽利略的萤火虫 晚上九 ...

  •   闹钟的时针一格一格走动着,很快时针便指向了吧“8”。

      迷迷糊糊中何清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混合着林间的鸟鸣,模糊成一段意义不明的声段灌溉在耳中,接着她听到了周令的声音。

      对了,今天她和周令越好了要去后山看萤火虫。

      但是好冷不想起。
      但是和周令约好了。
      但是好冷不想起。
      但是……

      不行!必须得起!
      她驮着一床被子在山间蜿蜒行走,耳边水流潺潺,脚上嗖嗖得有冷风刮过,她一低头睡裤下是两只光生生的脚。

      她怎么没穿鞋子啊?她晕晕乎乎的想。
      雾蒙蒙的夜空,出现了马斯声,下一刻又变成了叮铃铃车铃响动的声音。

      周令骑着共享单车破雾而来,他身上还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仔细一看好像就是他校庆穿的那一套。

      雾气将四周都模糊成朦胧的灰色,只剩周令那双深邃的桃花眼,庄重又笔直得凝视着何清,看得何清心脏直跳,正当她不由的往后退时,周令动了他像一个士兵一样板正得从共享单车,一只脚绷直一只脚似圆规一样笔直得划过坐垫落地。

      “何老师,请允许我为你穿鞋。”他庄严得开口,说的字正腔圆,似乎在对神明许下诺言。
      接着他猛地一下,单膝跪地,从身后捧出一双艳丽的绣花鞋。

      他轻捧着她的脚,要为她穿鞋。

      绣花鞋?
      为什么是绣花鞋?

      何清脑子一片糨糊,正当她脚要穿进鞋的一刻,她突然从床上坐起。

      冰冷的被子,耳边清晰的鸟叫,屋外空旷的大山。

      她没有光着脚在山路上走,没有马叫,没有共享单车,也没有……
      周令单膝跪地给她穿鞋。

      何清坐在床上,脑子有一瞬间的空旷。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待胸口的起伏平复下来以后她突然想到最开始她在梦中光脚走山路的原因。
      因为她和周令有约。

      她似是不敢面对般,小心翼翼用余光一寸一寸去扫荡墙上闹钟的时间。

      时针下金石分明得指着的十不断击打着她的眼球。

      十点了?!

      她从床上慌乱蹿出,趿拉着拖鞋就往小喷泉赶。
      山里的夜静悄悄的,路上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远处零星的有几家民宿的灯光还亮着,远看像萤火的微光。

      漆黑的夜路中,只有何清这么一个慌慌张张的赶路人。
      她在心中不断得安慰自己,这个点了,周令又不傻,早该自己回去了,肯定不会等她到现在,她去看一眼确认她不在就回去,但她心里总有个很微弱的声音告诉她。

      周令会等。

      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她在心里不知道是安抚自己还是安慰自己。
      小喷泉就在前方了,周围黑漆漆的,只听到她的拖鞋慌乱的在山路上拍打,其余一点动静都没。

      果然…走了。
      她松了一口气但隐隐得好像有些失望。

      正当她准备回去的时候,耳边传来“咕咕”的叫声。
      一转头,周令穿着冲锋衣双手插兜,昏暗的夜色中,只能看到他的眼睛,似水一般温柔得注视她。

      周令看她转过来,嘴里还“咕咕”得叫,嘲讽她是个鸽子。
      “周令……”何清,嘴巴几张几合,到嘴的话却讲不出来。

      你真的一直等我到现在吗,
      我要是一直没来呢,
      你要等到什么时候?

      “怎么了,你第一天认识我?”周令好笑得说道,等走进她才发现她眼里似乎隐隐有泪意,他怔愣在原地,半晌才无奈道“怎么你放我鸽子,你还这么委屈。”

      他语气很轻柔好像何清是一抹月色,声音大了便会把这抹月色惊跑。
      “……对不起。”

      周令看到她宽大的拖鞋里无所适从的脚趾,看到宽大短袖中纤细的胳膊,他一拉拉链,把身上的冲锋衣脱下罩住她。

      “没事,你这不也来了吗?我去过你家找你,你爷爷说你已经睡了,我怕你起来会过来,所以在这里等了一会儿。”

      一会儿指的是在寒风中伫立的快三小时。

      对于周令来说,他等三个小时的目的,就是不想何清匆忙赶来却看到空无一人的夜景。
      她来了,他也安心了,就准备把她送回家了。

      这个点太迟了,何清又穿得那样单薄,听她爷爷说她今天还感冒了。
      萤火虫什么时候看都一样,只要是和她看。

      周令往山下走,后面却没传来跟随的脚步声。

      他转过头去,有风吹过,何清笼住身上宽大的冲锋衣,发梢在风中飘摇,月色清辉,脉脉得在她瓷白的脸上流淌,映照着她眼底那点未干的湿意。

      她声音很轻,像是带了点撒娇“你能晚一点回家吗?”

      扑—通—扑—通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周令心脏猛地跳动起来,因为过速,撞击得胸膛都有些发疼。
      等他回过神来时已经晕乎乎得走在上山的山路上。

      我在干嘛我?周令不由得问道。

      我不能太对她言听计从了。他暗自反省道,他想道之前没见到何清之前的执念就是让她惊叹自己的蜕变,再也不是跟在她身后对她言听计从的小屁孩儿了,但是现在看来,除了自己体型的增长,其余好像没什么改变啊。

      身边悉悉索索得传了点声响,是他的冲锋衣,何清脱下来又还给了他。
      “穿上,不穿就回去。”周令难得强硬道。

      “哦。”何清言听计从的把衣服穿好,“嗞溜”一声把拉链拉到了最顶端。

      这么听话?周令回望她一眼,方才自己还穿着的衣服严严实实得包裹着她。

      周令不知怎地耳朵有些热意。
      两人肩并着肩沉默得往山上走去,中间就隔了一掌的距离可谁都没有说话。

      暧昧沉默得在夜色中蔓延、粘稠、浓密。

      夜色中所有微小的声音都被无限放大回响,脚步踩着枝干“咔擦”的声响,衣服摩擦
      的“沙沙”的声响,鼻息的喘息声,还有…周令不停吞口水的声音。

      我唾液腺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啊?我回蓉城不然去照个CT看看?周令被自己接连不断的口水弄得面红耳赤。

      每次吞口水的声响他自己听着如雷贯耳,尬得他想两步跨到前面先行一步,但是天这么黑,他实在不放心将何清一个人扔在后面。

      “周令,你有没有听过一个关于后山的故事。”

      周令忙着对付他的唾液腺了,很心不在焉得说道“什…什么故事?”

      “我小的时候我外婆跟我说后山以前有很多蛇的…”

      “什么,有蛇!”周令听半天就听到个蛇字,一蹦三尺高。

      “…以前。”

      “哦。”

      “有一个樵夫他上山砍柴遇到一个貌美的女子被大蛇包围,他挥舞着斧头吓走了大蛇救下了女子,两人相爱了,十个月后女子生下了个大胖小子,樵夫为了给女子补充养分,他再次上山,看到一条有成年男子大腿那么粗的黑蛇,他竭尽全力制服了它,带回家刚剥了皮却听到屋里婴儿的哭闹声,他放下刚被剥了皮的蛇进屋查看却发现屋里只有婴儿,女子已经不见了踪影。”

      周令听着空旷的山里依稀传来的细细簌簌的声响。
      怎么感觉这故事走向不太对。

      何清无悲无喜,没有起伏的语调还在寂静的黑夜里继续“…樵夫出门一看,大蛇也不见了,只留下一地的血迹,樵夫以为是被山中的野兽叼走,在加上女子的失踪便没有再去追寻被剥了皮的大蛇。可奇就奇怪在从这天以后这女子便人间蒸发了,任凭樵夫怎么找都找不到。直到一个深夜他听见那熟悉的声音在喊他‘夫君,我在这儿’,他转过头去…”

      何清碰了碰周令的肩,周令僵硬得转过去。

      何清拿着电筒放在下巴上,光影的错落使她一张脸看着很可怖“…是一个没有皮血淋淋的女人。”

      在寂静的黑夜中,两人维持着这个姿态对视了许久,直到周令默默得把她手上的手电筒拿了,自己打着,强装着镇定“这是什么民间传说吗?”

      “我们家的民间传说,这我外婆自己写的,她自己改编的白娘子本地版。”

      白娘子有这么恐怖吗?黑娘子也没这么恐怖吧?

      “你外婆挺有才的。”

      “我外婆人送外号青城山蒲松龄,小时候每天睡前都要给我讲个这种故事。”

      每天?睡前讲?这种没皮女人的故事?

      “我想想还有哪些,之前还讲过一个…”

      “何姐明天讲,你专心走路,本来这路就滑,小心摔着。”

      “哦,”何清走了一截又小声道“…但你都不怎么说话,是因为我来迟了吗,你…还在生气吗?”

      何清声音越到后面越小,到最后几乎小得听不到。

      周令脚步一停,是因为他不讲话所以何清才费劲巴拉得找到个鬼故事给他讲吗?
      他的沉默让她以为他在生气吗?

      他心跳一顿。

      “我没有生气…我就是不知道说什么…”他的声音到最后也小得几近听不见。

      刚刚被鬼故事冲淡的空气又开始聚集在一起变得粘稠起来。

      “哦,”何清几乎没怎么主动找过话题,搜肠刮肚一番后说道“…你怕蛇吗?”

      “我当然不怕…”刚说完看到黑暗处有个像蛇一样的影子。“啊!蛇!!!”

      周令吓得花容失色,脚底一滑“嗞溜”一声,他身子一歪惯性得抓住身边的物体。

      何清胳膊上突然多了两只大掌把她往地下拽,一阵天旋地转两人都躺地上了。
      周令宽厚的胳膊牢牢得环绕着她,他手掌很热,胸膛也热,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热意。

      穿这么少也这么热?何清看着周令身上短袖想道。
      她看着周令僵硬在原地只以为周令是吓得不敢动弹了,她起身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电筒往前方照去,电筒光照下只有一根弯曲似蛇身的树枝。

      “…是树枝。”

      周令按捺住狂跳的心脏,终于意识到现下两人的装备就不适合爬山,也害怕这深山不见五指的真冒出什么东西来“回去吧。”
      话音刚落,周围亮起星星点点的荧光。

      一颗又一颗,从草间跃起,在空中游动,似浮沉一般聚起一片流动的光带,它们轻巧着在周围跃动,小小的翅膀扇动着。

      两人都是第一次看到这景象,登时都愣在了原地。
      “…萤火虫。”

      “哇……萤火虫。”周令似是灵魂出走一般机械复制着何清的话。

      萤火虫静静得在林间飞舞,他们两人静静得在山间行走,没一会儿就抵达了一个小平台,上方的视野一下开阔起来,空旷的夜空中能看到稀稀拉拉的星星。

      两人在一块还算干燥的地下坐下,仰望着天上的星空。
      周令伸出手对着左上方的星星遥遥一指“你知道那是什么星吗?”

      “不知道。”何清对星空一无所知。

      “金星。”

      “真的?”看不出来,周令还能识别星星。
      “假的,我乱说的。”周令回答得理直气壮。

      “…”

      何清沉默得注视了很久夜空,久到周令已经偷偷用余光看她。
      “想什么呢?”他低声道。
      “我小时候很想当个宇航员。”

      “想去哪个星球?”

      “最闪的那一颗,我以为行星真实的表面都很肉眼看到的一样,闪闪发亮,后来小学订了那个科学报,揭露了真实的行星表面后就击碎了我的梦。你说伽利略第一次看到行星表面的时候会不会很失望,远看那样闪耀,真正看到的却是坑坑洼洼的岩石。”

      周令注视着何清说这话时安静的侧颜,她手捧着脸,有萤火虫从她眼里经过,细碎的荧光落入她眼中。

      不知是因为她感冒还没好脑袋还有未清除的病菌,还是因为这纯然的夜晚,她今天说的话比任何一天都多。

      “怎么会?他高兴都来不及,”周令也回望着那片稀稀拉拉的星空“他可是第一个看到行星表面的人,他一次又一次的仰望星空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他在这坑坑洼洼的岩石表面上窥探了宇宙的一角,怎么会失望。”

      何清看着周令的侧脸,他说这话时看着星空笑得很畅意,眼里闪烁的不知道荧光还是星光,
      她怔仲了一会儿才慢慢转回头去。

      后面传来一阵细细簌簌的声响,周令几乎是立刻从地上弹射而起。

      他屏住气听了一会儿没听到动静了,反而更让他害怕。
      “…应该不是蛇。”何清判定道。

      周令一把把她从地上拽起,“你管它什么,还不走啊?!”
      不是蛇更吓人了。

      两人匆匆得往山下跑去,何清的拖鞋打滑,一次又一次打滑。
      周令第一百零一次东张西望等着她把鞋穿好的时候,忍不住开口道“何姐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什么?”

      “把你家所有的拖鞋都扔掉。”

      何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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