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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夏天的风我永远记得 何清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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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清一转头,周令穿着冷灰色的冲锋衣,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双手插兜,用他刀削斧凿的鼻孔俯视着那人“看到我自卑了吗?应该的,自卑了就赶紧滚。”
何清从来没有那么直接得感受过这么汹涌澎湃的自信,以至于那人狠狠瞪着周令屁滚尿流得走掉了,她还是微怔得看着他。
“你挺…自信的。”
周令自然接过何清手中的衣架,手一伸便轻松挂上了,他肩宽手臂也长,伸手的时候,刺目的阳光都被他遮了大半,他微微侧过头,眉毛一挑“我不应该?”
何清怔仲了一下,没说话。
“你怎么在这儿?”何清这才问道。“你前两天不是还问我出不出去写作业吗?”
前两天周令还在发消息问何清要不要出去一起写作业。
说到这个问题,刚刚还不可一世的周令脸上神情有一瞬间尴尬。
怎么把他听说何清在这儿后跟着怂恿全家过来的这个行为讲的不这么像变态跟踪狂呢?
急,在线等。
“刚…刚好我家里说过来避暑,我家就在这上面。”周令手往山上一指。“我也是刚到,我给你发了信息你没回我,我就随便出来转转…”
没想到看到一个傻逼对着何清开屏。周令把未尽的话都吞了回去。
何清对他后半截话不闻不问,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翠林逸园?”
这后山最顶层是有个别墅区,叫翠林逸园,没想到真有人在深山老林买别墅。
“对,你知道啊?刚好我不知道怎么往回走,你把我送回去吧。”
“…”何清看周令那坦坦荡荡的神情,忍不住想问一句,你是走掉在大马路的幼儿园小朋友吗,还要人把你护送回去?
从半山到山上会途径一个古镇,古镇规模不大,游客却也不算少,大多是本地人来这边避暑打麻将,周令何清和大黄,两人一狗,冲锋衣和太婆碎花裙迥异的画风吸引了不少游客回头的目光。
何清趿拉着李建业45码古朴蓝色大拖鞋上,也在内心拷问自己为什么要答应送他回来。
没心没肺的大黄还摇着尾巴开心的在何清身边打转,一点都不知道自己的愁绪。
周令腿长步子大的,没走两步何清就落后他半米,他不得不频频回头,看着何清的脚在一双大拖鞋中晃晃荡荡中不由感叹道“你这双拖鞋我都能穿。”
周令的脚在男生中也算很大的了。
那怎样,我脱给你穿?何清心里又开始杠精发作。
穿过古镇越往上走人烟越稀少,凉爽的风穿林而过,溪水汩汩流下,一道橘色的光点从何清眼前一闪而过,何清定睛一看,发现是只萤火虫。
何清很久没见过萤火虫了,被萤火虫吸引目光的不止有何清,还有大黄。
大黄追逐着萤火虫,追着追着就开始偏离航道,往旁边的小溪蹿去。
“大黄!”小溪中间水流还是很急的,何清一看赶紧跟着跑了过去。
“何清!”周令回头一看,也跟着跑了过去。
于是便形成了一个奇怪的景象,大黄追着萤火虫,何清追着大黄,周令追着何清。
风鼓满何清宽大的裙摆,吹散她束在耳后的黑发,她像只蓬勃的蒲公英向溪流中间跑去,脚下的溪水刺骨寒冷,过长的裙摆从手里漏出一点被溪水浸湿,何清打了一个冷颤,脚上一滑,拖鞋便从她脚上溜出,像个扬帆起航的小舟,在何清的注视下,随着湍急的溪水远航。
拖鞋离去的太突然,何清都来不及反应,准备先解决一项,先把大黄拉回来再说,正准备接着往前进,胳膊上一股大力把她往后拽去。
何清被拽回了岸上,周令黑色的背影一闪而过,飞快得蹿进溪水中。
大黄果然被困在了湍急的水流中,幸好周令速度快,一把拎起大黄的后颈,抱着它就往回走。
何清在岸上看着,周令半个裤腿连同球鞋都被浸没在溪水中,她不知怎得,心脏有一刻像被捏住。
周令上了岸,球鞋还在不断淌水。
他被水冰得直抖脚“这水好冷。”
一只拖鞋被推了过来“你先穿我的吧。”
“你也只有一只。”何清鞋被冲走的时候,周令就在她身后。
周令顺着拖鞋的方向看去,何清一双脚正拘谨得叠在一起,其中一只还有一丝血痕。
“你脚怎么伤了?”周令一皱眉。
何清听到周令的话才往脚上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右脚内侧被划出一个血口子,还挺深,那溪水冻得何清到现在还没有痛感。
“我去买鞋和药,你在这里等我。”周令说着又把兜里的手机翻出来“手机给你玩。”
有一瞬间何清觉得自己像茶铺等家长回家的小孩,捧着大人的手机等着回家。
“不用,你有现金吗,没有现金你等会儿怎么付款?”
周令愣了两秒,像是刚刚没想起买东西要用钱这回事,他在身上“翻兜倒袋”的找了一阵,还真被他找到不知猴年马月落在兜里的现金,都不知道经过几轮洗衣机的“围剿”,被压得缩成一团。
周令展开一看,真钱,大体完整,能用。
把手机塞给何清头也不回得就往山下古镇跑去。
何清拿着周令的手机呆呆得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半晌她叹了口气,想道给我也没用啊,我又不知道你密码。
结果手机前置摄像头对准她的时候,手机解锁了。
何清这才想起,上个寒假的时候周令便把她录进了面容解锁。
怎么会有人这么放心的把手机交给别人?
现代人的手机早就远远超过工具的意义,当属现代人最该严防死守的底裤,你的爱好审美生后经历甚至一些不能公之于众的癖好都暴露在一个个浏览记录,相册,购买记录上了,手机比日记都更见实诚得展示这个人不可言说的内里。
何清也没真准备拿周令手机玩,她盯着手机屏幕发呆,突然QQ弹送了一条信息。
备注是“源狗”。
“源狗”?谁?刘乐源?
消息是:你惨了,你坠入爱河啦。
何清:?
紧接着又弹了一条消息出来:
源汪:别坠太深,哥怕拉不住你。
屏幕亮了一阵因为许久没有人操作,又息屏了。
谁坠入爱河?周令,和谁?
很想点进去看。
就在刚刚那一刻,她迫切得想要点进去看刘乐源为什么给他发这种信息。
何清是个道德阈值很高的人,她不想也严禁自己未经允许侵入别人私人空间,因为她本人就很讨厌,可她现在像是个没有任何约束力的小孩,被甜蜜的糖果引诱着,浑身蠢蠢欲动。
如果姜婉琳这个爱情大师在,一定会一把抓出病根——为什么周令的恋情八卦对你来说是甜蜜的糖果?你又不喜欢听八卦。
可是何清这个愣头青不知道,她以为这是一场道德的拉锯。她像个感冒了找不到病因的病人,只以为是昨晚下了雨窗户没关却没想到是内里早早得就出了问题。
此刻这个“病人”还在这天然的“犯罪”空间不断拉锯着。
无人监管的手机,空无一人的环境。
就看一眼,就看一眼。
何清坚不可摧的道德防线在这得天独厚的环境中渐渐败下阵来。
“你拿我手机照镜子?”耳后传来周令低沉的嗓音,何清呼吸一窒,息了的屏幕上清晰得映着两人的身影,周令低笑的神情和何清强壮镇定的面孔。
何清这才猛然惊醒,意识到她刚才游走在怎样的边缘,她对自己的要求论迹也论心,即便没做,在看到周令的时候,她一时也觉得心虚。
周令高大的身躯半蹲在她脚旁,小心得用棉签蘸过碘伏,仿佛一个骑士虔诚得献上宝剑。
何清突然福如心至“…不会是我吧?”
随即她又很快得带着羞耻的否定了“自己这个过于自恋”的念头。
每天被刘乐源起哄起的自己都差点当真,但是刘乐源看着谁不起哄,他看到他们班上男生都起哄,就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何清总是难以相信有人会真心的喜欢他,不是因为她的皮囊,不是所谓的“冰山美人”的“人设”,不是因为什么“看谁能拿下她”这种让人恶心透顶的无聊比拼。
发自内心的喜欢她。
喜欢她贫瘠的内里,无趣又别扭的本体。
她从来对别人的感情不抱有期望,但那一刻,微不可查的有一点点伤心。
一点点,只有一点点。
人是一种非常主观的生物,当她抱定一个“真理”时,所有与之相悖的行为,她通通可以视而不见,在多花里胡哨的“开屏”表现都能自动转化成社交技巧。
“我自己来。”何清一把拿过周令手上的棉签。
她敷衍得在自己伤口戳了几下,创口贴歪七八扭得往脚上随意一拍。
看到周令眼皮直跳,“这是你的脚,不是地皮。”
周令伸手就想重新给何清贴上,没想到是手猛地被何清一掌打开。
两人都有一瞬间的愣住。
何清瞳孔一震,手慢慢握住拳,她想要解释却开不了口。
她真的解释不了自己的古怪。
何清做好了准备面对周令的怒气或者冷淡,没想到周令轻声说道,“抱歉,我让你不舒服了吗?”
他的声音那样轻,像是怕再次冒犯到她,他的身旁放着一双色彩鲜艳的绣花鞋,可他脚上因为现金不够买两双,依旧穿着那双湿透了还淌着水的球鞋。
何清低下头微微摇头。
心中一涩。
在周令的包容下,她越发难以忍受自己的古怪。
越靠近周令,越觉得再多的人喜欢他也不奇怪。
他真的是一个比他看上去更好的人。
他从来不会因为她经常性的冷淡将她定性为“故作清高”,也不会像那些口中说着喜欢她的男生看着她陷入舆论的漩涡中的时候顾及着自己“男人”的形象而冷眼旁观甚至将此当作谈资和别人津津乐道,更不会打着为她好的幌子,对她的处世方式评头论足。
他只是默默得在旁边看着他,偶尔插科打诨几句,她所有不合群的怪异之处在他眼里好像都理所当然。
他的包容不应该成为自己臭脾气的靶子。
周令发现,何清对自己好像柔和了不少,就在那天他以为自己把何清惹急后。
她那天一路没说话默默得把他送回家,周令哪是想让她送他,不过是借机想和她多待,那天又不敢在开口让她去他家玩,只能默默得跟在她身后,又把沉默的她目送回家。
第二天他忐忑得去找她,原本以为她不会理他。
她虽然和往常一样寡言少得,在一旁默默看书,却在他要走之际问他“周令,你爱吃黄鳝吗?”
何清爷爷把装好的黄鳝拿给何清的时候显然带着一股怨气,面对着何清,眼神却暗戳戳得刀着身后的周令“嘿,稀奇,我远近闻名的李大厨成外卖师傅了!”
李建业一向的规矩就是只准堂食,吃不完的可以打包,但是专门打包是绝对不行的,本来为大孙女破一次例没什么不行,谁知道这例居然是为一个男孩儿破的。
这谁能心气儿顺。
秋立华不满得一掌拍在李建业的脊梁骨上,“啥子好了不得的大厨,幺妹儿好不容易喊你做点东西不甘不愿。”
“我孙女吃我肯定愿意!但是拿去送男娃儿…”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秋立华一掌拍断。
“几十岁的人,扣一辈子,一点黄鳝都不愿意,让人听到好笑人哦。”
“你说清楚,我李某人是不愿意给黄鳝吗?”
“你还舍不得油。”
“我舍不得油?我舍不得油你吃得那么圆?”
“李建业!”秋立华一下被戳中肺管子,声音猛地提高八度,“我对你好很了哇!”
老两口你来我往的争吵中,八哥应景得在耳边嘶吼着“打起来!打起来!打起来!”
何清轻轻得敲了一下笼子,指着老八威胁到“不准乱说话,小心我把你毛扯了。”
周令隔得远,没听到老两口的争吵,只看到何清提着袋子步履维艰得走过来。
周令赶紧上前接住,“专门给我做的?”
何清顿了一下,侧面回答他的问题“我外爷做黄鳝很好吃的。”
何清说“很好吃的”四个字的时候,因为带了鼻音显得相较平时有些嗲嗲的,周令被可爱到了,忍不住夹着声音学道“很好吃的。”
一抬眼,发现何清正静静得注视着他,周令身上的皮一下就紧了立马收声道“嗯,我相信。”
黄鳝很沉,塑料袋深深勒进掌心中,勒的掌心生疼,周令的灵魂却飘忽的不知所以。
他抬头,何清像是困了,提拉着眼角看着他满脸写着“你怎么还不走,你赶紧走了我好睡觉”。
一片落叶飘下,晃晃悠悠得荡在何清头顶。
手臂的反射神经直接跳过大脑,等周令在思考这样会不会让她感觉不舒服的时候,他手已经放到了何清的头顶,捻起那片落叶。
他的眼光顺势往下扫荡,何清没戴眼镜,她偏浅的瞳色静静得倒映着他的影子,因为抬着眼看他的缘故,显得有些虔诚,又有些脆弱。
周令心神一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