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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亚麻色头发的少女 七十周 ...

  •   七十周年校庆总算在周围住户投诉前结束了,同学们呜啦啦得往教室里冲,板凳往里一甩就奔向假期。

      何清他们学生会的还要留下了收尾,周令弹的那架钢琴,要先推到科技楼,在搬上五楼的练琴室。

      钢琴留在最后收尾。
      几人连同几个搬运工把钢琴抬回五楼时,都是一身汗。

      刚一放下,学生会的几人便迫不及待得往楼下冲“总算是完了!回家咯!放假咯!”

      已经过了十一点了,整个校园自动熄灯,整个科技楼黑漆漆的,只有窗户处有一些外面照明的灯光透进来。

      何清留在最后检查有没有遗漏的东西,她拿着手电筒挨着扫扫到钢琴时一个激灵。
      钢琴前坐着一人。

      周令整个人懒散得塌在键盖上,单手支着下巴,注视她。西装外套已经脱了,只剩内里的白衬衫,将他精壮的身型勾勒得更加细致。
      “周令?你怎么还没走。”过来的路上乌漆嘛黑的,何清根本没注意到周令也一直在。

      “等你啊。”
      “等我,等我干嘛?”

      何清正疑惑着,周令把键盖打开,坐直了身,长呼一口气,抬起双臂骨节分明的手指覆上琴键。
      柔和的曲调在小小的练琴室回荡开。

      何清“?”
      弹的很好听,何清却不知道做何反应。

      她对“特别”“专门”的待遇都感到局促,她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刚好碰到门上,质量堪忧的木门发出一声“咿呀”的呻|吟。

      坐在一边的周令听到这声误以为何清要出去,慌忙喊道“喂,何清!你别走!”

      声音大到整个练琴室回荡。
      流淌的柔和音乐被这诡异的一喊直接喊劈了。

      何清也被这声猝不及防的呐喊吓了一跳,小声说道“…我没走啊。”

      周令这才注意到她是站在了门边,一时臊得整张脸都在发烫。
      他强行想把脸上这股热意给压下去,没想到越弹脸上越是热。

      热意从脸上一直延伸都手指,刚刚在全校面前表演都毫无波澜,现在就一个人听他的琴声,他却紧张的连手指都无法控制,音都弹错了一个。

      “咚咚咚咚咚咚!”他胸腔内的那颗心激烈得跳动着,声音大的他都怕盖住琴声。

      夜色将他的紧张掩盖,何清听着琴声,终于觉得熟悉。
      这曲子是德彪西的《亚麻色头发的少女》,小学的时候教他们的老师很喜欢弹。

      那个时候她很喜欢这个曲子,可能也只是喜欢这个曲目的名字,不管是亚麻色头发还是少女这个词当时她都挺向往。

      一曲毕,柔和的琴声还有些许回荡在这小房间内,没有了琴声的中和,窄小的房间中只剩两人的呼吸声。
      和某人过于激烈的心跳声。

      暧昧的沉默被夏夜的炙热烘烤着,催促着少年说出真心话。

      周令留下来为何清弹奏的举动完全是一时兴起,他完全没有设想过弹奏以后两人的情景,但现在他想,也许他是不是可以试着…

      “何清,我……”
      刚起了个头,门外蹿出一个人影,“何清,你怎么还不走?”

      他声音似乎有点喘,像是跑上来的。

      “沈汀州,你怎么也没走?”周令控制不住,咬牙切齿道。
      沈汀洲斜着眼乜了他一眼“我等何清。”

      三人走到校门口,沈汀洲推着自己自行车道“何清,上来,我顺路送你到地铁站。”

      “搭人太危险了,我们骑共享单车。”周令他一身西装都没换,西装外套搭在肩上,长腿一迈坐上车座他左右环绕一圈才发现周围就他这一辆共享单车。

      “算了,你们骑吧,我走过去也没多远。”何清说道。
      刚说完,周令把车龙头往她手里一塞,大跨步走向沈汀洲的车,坐上了后座“这不就好了吗?”

      说完,他朝沈汀洲挑挑眉“等什么呢?走吧,沈主席。”

      沈汀洲转过头来,脸上浮现出耐人寻味的笑容“确定?”
      “这有什么不确定?”

      周令刚说完,视线内沈汀洲上半身突然抬高…
      何清才起步,那两人就风驰电掣般从眼前驶过,从何清的视角看去,沈汀洲整个人都快平行的站在自行车上了,看那架势何清都怕他把车给蹬散架。

      夜色中远远传来几声周令的惨叫。

      坐车的人永远比骑车的紧张,沈汀洲骑得歪歪扭扭,速度又飞快,好几次周令都觉得自己
      要被甩飞在路旁的树枝挂上。

      “你会不会骑车?!”周令往前面看去,沈汀洲只有一只手在把手上,另外一只手牢牢得揣在兜里。

      “你右手一直揣在兜里干嘛,兜里有502?!”周令刚骂完,突然看前面有一坎儿,看样子还不浅“诶,绕过去!”

      不等说完,整个车身都在半空中腾飞,只一瞬间,车身又落回在地面,那一瞬间的冲力带给周令下半身难以描绘的痛感。

      还不等他反应,车身陡然失去平衡——看来对于沈汀洲来说,载人单手过坎儿还是有点难度。

      一阵天旋地转后,两人都结结实实亲吻大地了。
      周令一直以来的担忧终于成真了,他被侧着甩飞出去,整个右半身都被马路擦得火烧火燎的疼。

      不由得带上了点火气“你怎么骑车的?!”
      “我求你坐了?”沈汀洲不甘示弱回击道。

      何清骑车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一幅诡异的交通事故现场。

      沈汀洲的自行车倒在马路上,沈汀洲整个上半身都躺在马路上,,而周令脸上全是痛苦的神色,下半身以一种很崎岖的方式尝试站起,两人身残志坚的在激烈对话着。

      两分钟前这两人还生龙活虎的,何清很难想像这两分钟内发生了什么。

      “你们…没事吧?”何清问道。
      “没事。”两人异口同声得说道,说完之后两人又都因为这异口同声感到羞耻得看向一边。

      没事干嘛不站起来聊?何清想道。

      “还能骑吗?别坐着聊了,赶紧起来走吧,最后一班车都快赶不上了。”

      两人一跌一拐得站起来谁也不愿意做对方骑的车,但何清提议她搭一个,两人又都不同意,最后竟然是三人步行道地铁站。

      休假的时候总是过得飞快,转眼暑假就过了过了一半。

      “妈,我刚到车站。”何清穿着一身T恤大裤衩一只手拖着行李,一只手拿着手机和李郁兰通话,李郁兰他们要回胡志雄老家,何清不想去,李郁兰就让她自己去外婆家。

      “到了就好,到外婆那儿懂点事,嘴巴乖点,看到长辈要晓得喊,别闷到不说话,屋头也帮着收拾一下,拖拖地打扫下院子有客人来帮到招呼一下。女孩子还是活泼点勤快点才招人喜欢…”

      又是这几句…
      何清心想道。

      她不排斥做家务,也不排斥招呼客人,她排斥“女孩子要做这些招人喜欢”,电话那头李郁兰的声音渐渐模糊在站台喧哗的人声。

      何清一直没做声,直到电话那头又传来李郁兰的声音“何清,给你说话你听到没有?”

      何清无意识得用手扣着行李箱的把手,半晌才从鼻腔中发出“嗯”得一声。
      电话那头,李郁兰声音腾得一声拔高“听到你不回答?!每次一给你说话,你就装聋作哑!
      ”

      李郁兰话没有说完,就被一边的胡志雄打断,“好了好了,少说几句…你看你说两句又吵起来了,你喊何清注意安全就可以了。”

      挂完电话,何清拖着行李坐到了进山的大巴上。
      大巴渐渐远离市区,窗外的风景绿色渐浓,直至被翠绿环绕。

      何清戴着挂式耳机,舒缓得吉它曲在耳边流淌。

      她大脑空空,内心却很宁静。
      何清外婆家在一个风景区后山处,山林青翠,溪水环绕,夏季十分凉爽,不少人前来避暑,但因为是后山,虽有游客但人群的喧闹从未盖住山里的宁静。

      她外婆家就坐落在这后山的半山上,后院是自己家,前院被分出来当茶室打牌,也负责给来的客人提供餐食,捧场的几乎也是认识好几十年的熟人。

      何清从大巴下来又坐了一个面包车才到,前院全是麻将相撞的乒乒乓乓的声响,以及亢奋得“自摸!”“杠!”“放到,放你三回了在放说不过去了”的声音,没人注意到她拖拽着行李的声音,还是挂在门口的八哥,毛绒绒的脑袋一偏,小豆眼滴溜滴溜转了两圈后,猛地扑闪两只大黑翅膀,引颈高叫道“幺妹儿,幺妹儿回来了!”

      何清在李郁兰这边和她一辈中年龄是最小的,老家的人都喊她幺妹儿。
      这时前院的人才抬起头看她。
      “幺妹儿的嘛!好久没看到了!”

      何清大脑飞速旋转了几轮,也想不起这些婆婆爷爷的名字,只有小声喊道“婆婆爷爷好。”
      “乖,”那些婆婆爷爷一边搓着麻将洗牌,一边在百忙之中抽空朝里大喊道“李老头,你们家幺妹儿回来了!”

      里面用来分割内院和外院的大红布罩被掀开,一人一狗朝着何清赶来,人是一个老太太,身材圆墩墩的,顶着大时尚的大红色蓬蓬头,跑的太急,红色蓬蓬头彷佛安了弹簧一样在脑袋上欢快得弹跳,狗也是老家常见的土黄狗,舌头拉的老长,一见到何清尾巴晃动轻柔得围着她打转。

      “外婆。”何清的嘴角也不自觉得上扬一点。
      “幺妹儿,不是说晚上才回来吗?”秋立华见着何清,眼角的褶皱笑得都深了两分。

      “临时改签了。”
      “咋个都不和外婆说,外婆好去车站接你啊,”秋立华嗔怪得看了何清一眼“那你咋回来的?”

      “我坐大巴回来的。”

      “那好辛苦哦,一个人拖这么大个箱子,那个大巴又那么窄,回来肯定累惨了,下次到了不准一个人去坐大巴。”说着说着秋立华眼睛里都微微噙着泪。

      何清被她这么一说感觉自己两个小时的车程像是西天取经一样艰难。

      一旁的八哥像是觉得自己发现何清的首功被忽略了,不甘寂寞得再次大喊道“幺妹儿!幺妹儿!”

      秋立华一听,刚纹的红眉猛地一皱,对里面大喊道“李建业,李建业!你还在里头爪子(干什么)!”

      红色的布帘子再次被推开,走出来一个瘦高的老头儿,他边甩干手上的水分,一边不满得嘟囔道“喊啥子喊,我在里面爪子,我在爪子你不晓得?我在里面收拾泥鳅,你在外头吼麻了,你吼那么凶你咋不来收拾。”

      李建业看到站在门口的何清,嘟嘟囔囔个不停的嘴一下顿住,嘴角弯处一个要笑不笑的弧度“不是说晚上才回来的嘛,想给我们一个惊喜嗖。”

      何清洗完澡往床上一扑,整个人埋进被单上的小碎花中。刚洗的床单上有令人心安的洗涤剂的味道,周围挂着她小时候的画作。

      没有意义的天马行空的涂鸦,水平最多比胡洋高出一厘米,却“德不配位”得被小心得置放在框里,玻璃都擦拭如新。

      窗户外全是内院种的果树,长得最好的是一颗核桃树,这个月份结的青果子沉甸甸得把枝头都压弯了,等到深秋一过,果子掰开内里便会露出坚硬的核桃壳。

      何清小时候嫌核桃外衣苦,不愿吃,秋立华便小心得将核桃外衣撕下,没了外层的涩嘴口感,何清被不知不觉得投喂了一碗又一碗“特供”白核桃,连李郁兰都说,何清有现在的成绩,得有当时的白核桃一半功劳。

      窗外传来劈里啪啦溅油的声响,油香混合着料香在前后院四处乱窜。

      “李老头儿,都开始弄饭了,中午给我留个位子!”前院拼饭制,一人平摊个几十块钱就可以一起围着吃中饭。

      “没得位子,今天中午没得中饭!”李建业将坛子里熟透的酸菜捞出,刀刃锋利得将酸菜切成段,汁水顺着案板的缝隙蔓延,滚油激烈得翻腾着,随着“劈里啪啦”爆油的声响,酸菜的气味扰得人口齿生津。

      “人家给乖孙儿留的,哪儿有你的份哦。”几个牌友纷纷打趣道刚刚开口的人。

      李建业拿手好菜就是酸辣鳝鱼。
      现剥的鳝鱼爽嫩弹牙,老泡菜和小米辣交织的汤底又酸又辣,吃的人头顶眩晕,背心发热,何清这种口不太重的人都吃了两碗。

      好山好水好食,何清待了两天都乐不思蜀了,如果不是衣柜里突然出现的耗子,她的好心情能一直维持到她走的那天。

      事故就发生在午后小憩后,何清睡眼蓬松得拉开衣柜门,衣柜里另外一双灰色小豆眼和她
      四目相对,何清面无表情“啪”得把柜门甩上,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往秋立华的房间奔去。

      秋立华听说衣柜里有大耗子,提着大扫把就来了。

      一打开衣柜里空空如也,那只大耗子已经不翼而飞了,秋立华仔仔细细上下搜寻了一番,才发现衣柜角最底端有个大洞。

      秋立华把何清的衣服全拿出来,赶紧把里面填了,又在四处撒了耗子药才算完,耗子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出现了,但何清的衣服一时半会儿是没法穿了。

      下午何清穿着秋立华棕色的大碎花裙在外面晾晒才洗完的衣服,山上湿气重,靠着路边是阳光最好的地方,秋立华在相近的树上拉了几条线,衣服全晾在上面。

      何清堪堪长到肩膀的头发束在耳后,踮着脚尖努力把衣服挂上去,旁边突然出现一张陌生男生的脸。

      何清被他看得有点烦了“你有什么事吗?”

      “嗯…我想问你是这儿的人吗,我想找个向导,不白找,我给报酬的。”

      这儿需要什么向导?何清一脸不解,这后山无非就是打打麻将,吃吃山味,根本没有其他的可娱乐项目。

      也许是看出了何清的脸上的拒绝之意。

      那人接着说道“不需要你给我讲解的多好,就带我去你喜欢的地方就可以了。”

      何清眉头皱得更紧了,那人还在喋喋不休“你在附近上学吗?我在蓉城合川国际高中,不知道你听过没有,后年就要去英国了,所以赶紧把这周边挨着玩了一下,不然我一般旅游都不会在国内玩……”

      何清将举着衣架的手放下,心想:关我什么事?

      在那人模糊一片的声音中,几个字眼突然清晰起来“…你不要自卑嘛?”

      何清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后突然浮现了一声冷笑“你都没自卑,她有什么好自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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