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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缆车上的男菩萨 抬头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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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头一看,是个长得跟面团似的小胖子,身上衣服跟偷穿的别的大孩子似的,手都看不到。
小胖子还挺凶,撞了人毫无愧疚之心,恶声恶气得吼道“对不起!”
这是道歉的态度?
周令抓着他的帽子一提溜,“怎么道歉的?”
小胖子被这么一问,嘴角猛地往下撇,仰着脑袋大哭起来“你们这种大娃娃没得一个好人,都欺负我!”
小胖子眼泪跟喷泉似的,哭地“哇啊哇啊”的像警报器被触发了,周令太后悔自己凡事都得争个高低,招惹这么个哭包,待会儿人父母来了不知道怎么看他呢。
诶,对他父母呢?
这么小一孩子怎么一人在人群中窜梭。
“你是跟你爸妈走散了?你记得到你家里人电话吗?”
小胖子抿着嘴半晌,才摇头晃脑得开口道“我不是走散的!我本来和我姐姐在一起,我自己跑了!”
听那口气,跟做了件了不起的丰功伟绩似的。
嚯,够叛逆的啊,待会儿少不得一顿好打,周令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心想到。
“你为什么要跑?”
“因为,”小胖子停顿一下,又跟机关枪一样“哒哒”得说道“我姐姐她总是骂我,说我邋遢,说我不听话。”
周令看了一眼他鼻孔下左右晃荡像个大摆钟一样的鼻涕,点头认同道“你姐说得没错啊。”
小胖子立刻愤恨地回头,大眼睛都冒着火“才不是!她这样说是因为她本来就不喜欢我,所以我干什么她都讨厌我,对我一点耐心都没有,她不跟我玩,也不肯让我挨着她坐,也不跟我讲话,也不肯和我一起看芭比大冒险…”
小胖子掰着手指头细数这位倒霉姐姐的罪过,在刘邦口中罪大恶极的项羽,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都算上了也才罗列他十条罪过,这小胖子十根手指头都掰完了,他姐姐的罪过都还没罗列完。
周令打断他道“你姐姐为什么讨厌你?”
小胖子低着头沉默了一下“因为妈妈,有的时候我做错了事妈妈就骂姐姐,所以姐姐不想和我一块儿。”
“但我是个小孩子啊,小孩子都会犯错的啊,大人也会犯错的啊,那妈妈因为我犯的错骂姐姐是她犯的错啊对吧,姐姐因为妈妈犯的错不理我那是不是她也犯错了呢?但是我也没有因为她犯的错讨厌她啊,虽然有时候很讨厌她,但是过后我还是很喜欢她,但是她一直讨厌我。”
周令差点被这段犯错不犯错的绕晕,细想一下觉得这小孩说得还挺深刻。
“你还懂挺多。”
小胖子立刻把胸挺起来“我本来就懂挺多,我们老师都说我不只是一个胖子,也是个很聪明的小孩。“
“你们老师还挺……实诚。”周令回头一看,小孩鼻涕都快淌到胸前了,他在衣兜里一搜,长到一张不知道在里面放了多久的卫生纸,掏出来“你脸转过来,我给你擦擦鼻涕。”
周令拿着纸盖住他鼻子“擤。”
小胖子立刻使出吃奶的劲擤下巴上的赘肉都在颤动,周令使劲往下一撸,小胖子怪叫了一声。
“你弄痛我了!”
“谁让你鼻涕多。”
小胖子忽然拿手捂住嘴。
“别装,我没用那么大力气。”
小胖子还是紧紧捂住嘴。
“怎么了?”
小胖子摇摇头,往他勾了勾手。
“干嘛?”周令一脸疑惑得看着他,小胖子去掰周令的手,周令试探得伸出手,小胖子伸出脖子,对着周令的手吐了个什么东西,周令手心顿时一片粘腻的触感。
周令皱着眉头说道“你不会在我手里吐痰吧。”
周令想着要这个狗孩子真敢在他手里吐痰,他就反手抹在他脸上,结果低头一看。
手心里一小摊红色。
血。
鲜艳的血。
血里还有一颗小小的牙齿。
!!!
周令大为震撼,眼睛瞪老大。
他不会用力过猛把牙也给人带下来了吧!
这个念头一出来他又给否定了,他下手没有重到可以把人牙都给弄掉吧?
结果一低头,那小胖子还捂着嘴瞪着他控诉“你用的力气太大啦!我是一个小孩子好不好,你用那么大力气!”
不会吧。
周令回想了一下,刚才下手好像是有点重,小孩子这么脆弱的吗?
他看着手里那枚血泊中的小牙齿心里不有得一紧。
请问等下别人父母来他该如何解释才能让对方知道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你这…”
周令颤抖得出声,忽然传来一女声“胡洋!”
周令正想着这声音听着怎么这么像何清的,转头一看正是何清,她带着个白色的绒帽,看上去竟然有些可爱。
何清像是没看到周令,大力得把胡洋往跟前一拽,朝他吼道“你怎么回事啊你?!我说了让你不要跑不要跑,你是不是听不懂?!”
何清力气太大,差点把胡洋拽倒在地,何清虽然平时对胡洋不耐烦,但大多数时候只是不理他,胡洋从未见过何清这么凶的时候,一下嘴巴大张着又开始哇哇大哭起来。
“哭哭哭!你天天就知道哭!”何清被他这么虚惊一场,腿都是软的。
胡洋扯着喉咙哭得更加响亮了。
别说胡洋被吓着了,周令都被吓着了,何清在他印象中做什么事都是淡淡的,即便上次因为她爸的事两人吵了一架,何清也只是语气平和得说了句“我就是不喜欢你多管闲事,仅此而已”,虽然事后开始对他使用冷暴力。
何清对胡洋怒吼了一顿整个胸腔都在剧烈起伏,她拿出老年机给胡志雄打电话告诉他们胡洋找到了,又给他们说了现在的位置,刚挂电话,拽着胡洋的那只手忽然被他一把甩开,胡洋嚎哭着往身后跑去。
何清刚平息一点的怒气又蹿上来了“你还要跑是不是?!你今天是不是非得挨我一顿打!”
胡洋大哭着抱着身后一人的大腿,何清视线上移,周令正有些尴尬得看着她,抬了抬手“Hi,初一快乐。”
“周令?”何清看看周令又看看他脚下嚎啕大哭的胡洋“他刚刚和你待一块儿的?”
“我刚刚坐这儿呢,他突然撞过来,本来想叫他给父母打电话,还没来及打你就过来了,我今天才知道你有个弟弟呢?”
周令这话说得就有点酸了,何清从来不会主动跟他说关于他的一切。
“以前你也没问过。”何清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谢谢你。”
没有周令把他拦着,还不知道要找胡洋找到什么时候呢。
周令手里还捏着胡洋吐的那枚血牙,听她这么一道谢,更是心虚“先别谢我,嗯……如果我给你说我给你弟擦鼻涕时把他门牙给擦下来了,你会不会相信?”
“什么?”何清疑惑得一蹙眉。
周令把手摊开在她面前,里面放着一枚血牙。
“我真的只是给他擦了鼻涕,门牙就掉了。”周令看着沉默不语的何清,心里直打颤。
“不是你擦下来的,是他在换牙,这颗门牙都松了好久了。”不知道是不是胡洋比人胖的原因,换牙都比别人早许多。
周令听到这句话如蒙大赦。
“胡洋!”又传来一个高亢的女声。
李郁兰和胡志雄风风火火赶来,身后跟着的竟然是苏安燕和周云深。
“妈,你们怎么在一起?”周令上前问道。
“路上碰见你同桌妈妈着急找孩子呢,我看她那么着急我就跟她一起找呗,人多力量大嘛。”
李郁兰冲过去把胡洋一提,横放在膝盖上,把外裤扒下来就开打,胡洋里面还穿了条满是奥特曼的秋裤,李郁兰一巴掌一巴掌狠狠扇在屁股中间赛罗奥特曼的脸上。
周云深一直奉行的快乐放养孩子的教育方针,眉头一皱,正想开口阻拦一下被苏安燕一眼给瞪回去了,“你别去管啊,你知道孩子不见了人心里多着急吗?得让这个孩子长记性。”
虽然别人的教育理念和自己的有点相悖,但是老婆都开口了,周云深也没在多说了。
“跑?我说没说过能不能跑,能不能跑?!问你话!”李郁兰边打边问道。
胡洋边挨打还要边回答“不能。”
“人贩子把你抓了会怎么样!”
胡洋哭得更大声了“手手脚脚砍断,让我去路边要饭。”
周令“……”
这样给小孩说真的不会让他有心理阴影的吗?
何清倒是早就习惯了,李郁兰的教育方式多年未变,一向这么粗暴,以前一有什么不准她做的就给她说做了会死,小的时候何清觉得这世界可危险了,吃油条会死、糖一天吃了超过两块会死、到点不睡觉会死、不喝牛奶也会死,反正稍不注意人就要死。
“知道你还跑!还敢不敢跑了?!”
“不敢了不敢了。”
李郁兰指着胡洋让他再三保证不会乱跑了,这才放过他,李郁兰和胡志雄为了感谢周令一家人的帮助提出请他们吃饭,现在到下山也差不多快一点了,苏安燕和周云深推拒了一下还是一同下山吃饭。
有外人在李郁兰还是比较顾及面子,给家里四个人买了下山的索道票,金顶的缆车分为六人的常规小缆车和可以容纳一百多人的大缆车,大缆车比小缆车快的多。
何清他们排的大的缆车,半个小时就到他们了,缆车才开到,后面的人也不知道在急什么,一窝蜂的全挤上来了,本来一行人站得好好的全给冲开了。
这辆缆车和早高峰时期的公交车没什么两样,何清和周令被挤到了最中间,大家都穿着羽绒服或者厚重的大衣,使里面显得愈发拥挤。
缆车开动了,大家都挤在窗边看风景,窗外的雪景匆匆掠过,惊叹声此起彼伏。
缆车里很暖和,不一会儿玻璃上全是白雾,周令和何清站得很近,看不到她的眼睛,只能盯着她脑袋上白色的绒绒。
“你看那树,长得还挺大的。”这么站了一分钟,周令总算想出来一个话题。
这个话题抛出许久都没见着有回应,周令往下一看,何清脑袋鸡啄米似的,一点一点的。
周令弓着头一看,何清脑袋歪着双眼闭着,呼吸很匀称,累了一上午了竟然在车厢里站着就睡过去了。
她脑袋猛地往后一倒,眼看着就要靠在别人身上,周令连忙伸出手,将她脑袋往回一捧,何清脑袋靠在他肩膀上。
周令瞬间像被点了穴似的,僵直在原地,大气儿都不敢出。
昨天几点睡的啊?站着都能睡着。
他有点心虚,总觉得好像乘人之危似的,做为一个刚正不阿的新社会男青年,此刻应该毫不犹豫得把她晃醒,让她站直了。
周令手都放在何清肩膀上,半天却没有开始大力摇晃。
旁边还有个年轻的姐姐,偷偷瞄了他俩一眼,转头给她男朋友说道“你看旁边那对小情侣。”
虽然那姐姐很小声,还故意说得模糊不清,但是周围空间就这么大,这句话巨细无遗得传达到周令耳朵里,包括当事人那戏谑的语气。
一股热意直蹿上周令耳朵。
何清帽子上一部分毛茸茸的帽像是寻着热意钻到他衣领里,扎在他脖子上,脖子上传来一些微痒的触感,细微却不容忽视,一路痒到心底。
周令往前看去,李郁兰醒目的漆皮红衣就在人群的缝隙间若隐若现,他想着真的要把她叫醒,她妈刚才排队时就频频回头看他们生怕他俩在她身后发生什么,等会儿她妈要真回头看到就不太好了。
周令这样想着,但是低下头看着她睫毛又开始发愣。
睫毛挺浓的啊。他心想道。
何清睫毛不属于特别长的类型,却很浓,像是天然的就画着眼线。
有多少根?周令想的出神,全然不记得方才要把她叫醒的决定,而是一门心思数起了她的眼睫毛。
何清一上缆车车厢,车厢里的热气像是给了她当头一棒,很快她的意识就沉了下去,又浮了上来。
她好像看到一片漫无边际的云海,她漂浮在云层上空,不知漂浮了多久,前面忽然金光大作,金光中十面普贤菩萨骑着大象缓缓向她走来。
菩萨慈悲得看着他,缓缓张嘴,出来的却是个低沉的男音“何清,下车了。”
何清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菩萨的脸孔,而是周令戏谑的面容。
“站着你都能睡着,口水都流出来了。”
何清试探性的摸了摸嘴角,什么都没有。
身旁传来一声嗤笑“说什么你都信。”
这有什么不信的,你还相信自己擦个鼻涕把胡洋牙齿给擦掉。
何清虽然什么话都没说,周令却看出了端倪。
“你在嘲笑我?”
奇了怪了,何清都不知道为什么有的时候周令就像会读心术一样,总是能精准猜出她在想什么。
明明选择题机选一道也答不对。
她表情淡然得走出车厢,沉稳回答“没有。”
接引殿附近有很多饭店酒店,现在已经一点过了,大家都饿了,随便走进一家还有座的。
已经这么饿了,大家点菜的时候还要互相客气。
“你们点吧,我们都行。”周云深和苏安燕把菜单推过去。
“你们你们点,我们家的人什么都爱吃,看你们喜欢吃什么。”李郁兰和胡志熊又把菜单给推了回去。
家长会上苏安燕和李郁兰明枪暗箭得斗了好几个回合,这会儿倒是互相客气起来。
服务员看着推来推去的菜单翻了个白眼“要不你们想好在叫我?”
“马上马上,”在山上待了半天,大家都饿得不行,苏安燕把菜单往周令和何清方向一推
“让他们两个高中生点吧。”
“对,让他们点,平时上学也幸苦。周令,你喜欢吃什么就点啊,不用给阿姨省钱的。”李郁兰对周令说道。
你这样说了,别人才不好点吧。何清心想到。
“你吃什么?”周令转头问何清。
“你点就行了。”
周令“……”
他可没心情陪他们在这推拉客套。
周令是真饿了。
饿得前胸贴后背的那种,当下三下五初二点了几个上菜速度比较快的家常菜。
青菜圆子汤、水煮肉片、酸辣土豆丝、炒野菜、笋子炒肉还有个蒜苔回锅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