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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大过年的 那人应 ...

  •   那人应声转头,脖子上围的格子围巾严严实实挡了大半张脸,眼镜上全是呼出的雾气,白茫茫一片把她瞳孔都遮住了。

      沈汀洲愣了半晌,不动声色得把烟放进兜里,走过去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沈汀洲穿着件深色的羽绒服,洗的次数多了,袖口上全是毛边,他好像不知道什么叫社交安全距离,人高,站得又近,何清坐在花坛上仰着头看他时都有种自己被他阴影笼罩的错觉。

      何清也不知道自己坐在这里干嘛,经过这里,鬼使神差的就让司机停下,提着一大袋野山猪肉脑袋空空的就在坐着坐了半天。

      何清深谙一个道理,当没办法回答问题时就用问题回答问题。

      “你在外面干嘛?”
      沈汀洲眼睛眨了一下,把兜里的烟盒又往里塞了点。

      “是我先问你的吧?”沈汀洲顺势挨着何清坐下,“我出来散散步。”

      “除夕夜散步?”何清不太信。

      “吃多了消消食。”

      沈汀洲已经回答了何清的问题,不论答案真假,本着礼尚往来的中华传统美德,何清也应该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我也是。”

      沈汀洲看了看何清抱着的那个大塑料袋,挑挑眉道“提着这么一大袋肉,从你家走到这儿?”

      “负重走,对身体更好。”何清不想说真话的时候,也挺能瞎编的。

      沈汀洲看出她在随口胡诌,低笑两声,也没在扭着这问题不放“年夜饭吃的什么?”

      “鱼、酥肉、海鲜,”何清回想了一下,明明才过了几个小时,还真不大想得起年夜饭有什么了“差不多就那些吧,你呢?”

      “面。”
      何清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后续,转头看他“没了?”

      沈汀洲想了想补充道“鸡蛋面。”
      沈汀洲看着何清有些噎住的表情,说道“我奶奶去看我爸了,今天很多外卖又不送,能送的又挺贵,只有自己将就随便做点。我手艺挺还不错的,有机会给你露一手。”

      何清看了看沈汀洲欲言又止。

      沈汀洲突然想起来,何清是吃过他煮的面的,小学一二年级吧,那时候何清她妈太忙了没人带她,就花钱让他奶奶邱雪华带她,但邱雪华也不是什么负责人的人,经常把他们两丢在家里去打牌。

      他们两个中午又饿,就自己学着煮面,有一次何清人还在灶台边,沈汀洲就开火了,没想到何清有几缕头发就蹭着火唰得一下就燃起来了,沈汀洲立马拿水去泼,还是烧焦了不少。

      何清但是一点没被吓着,不知道为什么还挺高兴的,不过后来李郁兰回来后和邱雪华大吵了一架在也不让何清来他家了。

      沈汀洲咧着嘴笑了笑“放心,不会烧你头发了。”

      两人正说着,脚下忽然一闪,一个炸响,甩炮在两人脚下炸开。
      何清条件反射得往后一躲,差点栽倒花坛里,还是沈汀洲伸出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腕稳住她。

      “别甩了。”沈汀洲看到那几个看着他们笑得直不起腰的小孩说道。
      那几个小孩看着也不太小,个子最高的一个长得肥头大耳,脂肪都快把眼睛给挤没了,长得很是老成,光看脸沈汀洲都想叫他一声叔叔。

      “两个胆小鬼!这么大了连火炮都怕!”那小孩儿对着两人嘲讽道。
      几个小孩完全不把沈汀洲的话当回事,吐着舌头做着鬼脸对两人发出些怪音,跑远些对着两人胳膊一挥又开始甩炮。

      七八个火炮“劈里啪啦”在两人脚底下炸开。

      有几个都甩何清身上了,何清皱巴个脸捂着耳朵缩在沈汀洲身旁。
      沈汀洲一咬后槽牙,猛得起身正欲朝那几个孩子走去,袖子被拽住了。

      何清拉出沈汀洲,条件反射得说道“大过年的…”

      沈汀洲听到抬了抬眉,像是有些难以置信,何清张着嘴忽然就说不出后面的“要不算了”。
      她自己反应过来都惊着了,她在说什么?

      她是在这里坐久了,被冻傻了吗?
      她不是也最讨厌别人说大过年的之类的话吗?

      “大过年的”这四个字简直跟皇帝大赦天下的诏书似的,这话一出口,管你什么委屈什么原则什么天大的仇恨,都得打碎牙往肚里吞还得绷出了个笑来营造出合家团圆的喜悦气氛。

      她每次听到都在想。
      凭什么呢?
      凭什么大过年的别人就得受这委屈。

      凭什么总是有那么多借口让人受委屈。

      凭什么就得受这个委屈。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何清的思绪一下发散到,凭什么大过年的他们被人甩火炮,还不许追究。
      于是她话锋一转说道“别让他们好过。”

      任谁也想不到,“大过年的”后面接的是“别让他们好过”,简直是骑在华国流传千年的春节限定原谅项目的脖子上拉屎。
      沈汀洲凝视她两秒,嘴角忍不住的上扬“我尽量。”

      说完大马金刀得朝几个小孩走去。

      “打人了打人了!”那几个小孩一看就是家里有那种惯爱倚老卖老的长辈,沈汀洲还没有挨着他们了,一个个比谁都叫唤的大声。

      沈汀洲身高腿长,老鹰抓小鸡的随手就逮着一孩子的外套帽子,拽着帽子让他空中旋体720度,那孩子被衣领勒得喘不过气,抬腿要去踢沈汀洲,沈汀洲把他腿按住,伸出一条腿跨在前面将他放倒在地,顺手把他手上抱着的那盒甩炮给撸下来。

      他拿起甩炮对着那几个小孩砸过去,甩炮追着那几个小孩“劈里啪啦”砸成一片。

      “是不是要往人身上甩。”沈汀洲的声线听着还很平和,跟早自习朗读课文似的,但动作就很狂野了,炮仗被抡圆了甩在那些小孩周围,手臂动作跟投标枪一样,快的只能看到残影。

      甩炮往孩子群中一爆,炸起一堆惊弓之“孩”,和一群受惊的鸡一样,全都扑腾着胳膊尖叫着四处逃窜。

      最大的那“叔叔”看着手下都溃不成军了,一咬牙,腮帮子的肉都颤动两下,身先士卒的往沈汀洲身上撞去。

      这小孩这吨位撞上来跟个导弹差不多,沈汀洲被撞得踉跄几步。

      “打他打他!一起上!”有人热血的摇旗呐喊,其他孩子一看形势立马一拥而上,一拳我一脚得开始围殴沈汀洲,嘴里还“嚯嚯哈嘿”的大喊着,那场面颇有点鹿鼎记里康熙手下小太监们擒鳌拜的意思。

      沈汀洲又不能像这些孩子一样不管不顾打沙包一样揍人,他心里有顾及,真放开手打,打出个好歹这些孩子家长不得活吞了他,这些孩子又像疯狗似的,你一抓住一两个衣领子,其余的就甩着脑袋“吭哧吭哧”对着你胳膊一顿挠。

      于是这位“鳌拜”纵有通天的功夫,现在也只能被打挨打。

      这群孩子实在是没轻没重,有几个往沈汀洲膝盖上踹,踹的又重又狠,里面有人还穿着皮鞋,沈汀洲膝盖一阵剧痛,心里实在是憋不住火了,眉头一皱,拳头都扬起了准备带着这棒破孩子一顿捶,管他有没有妈。

      正要下手时,旁边亮起了刺眼的火光,伴随着一阵“劈里啪啦”的巨响,何清手持着好几条绿色长条绳一样的鞭炮向他们逼近。

      这种鞭炮这边叫做“神鞭”,名字取得响当当,点起来也是火光乱蹿,东西不大声响基本可以和以前婚庆丧事用的爆竹匹敌了。

      一般有人点一根,其他人都离得远远的,生怕火星子爆在自己身上,何清直接把一把都点了,火光刺的她皱巴个脸往几人接近。
      隔的近了,小孩们又惊叫的跑走,除了那最大的孩子怕得不行还死撑着。

      “你来有种就来!你伤了我我就去告你!”他脖子一梗,牙都要咬碎了,一副英雄就义的样子。
      何清没种但也敢上,火星子可不管你是不是英雄好汉,“劈里啪啦”就在那孩子脸上爆开了。

      那孩子被吓住“哇”得捂着脸大哭起来,其他孩子也愣住了,你看我我看你的大眼瞪小眼,还是有个脑子转的快的,知道局面收拾不了了,蹭蹭往楼上蹿,边跑还边说“我去告你们欺负小娃儿。”

      何清和沈汀洲听罢对视一眼,何清微微侧了下头,沈汀洲便懂了。
      刚开始为了不显得太落荒而逃,两人还是很从容得匀速行走,结果后面楼梯里回响起一群体重至少在90公斤以上的脚步声,两人从匀速离开火速变为竞走。

      “嘿,你们两个!”身后一粗狂的声音喊道。

      “跑!”何清这字一出口,两人立即撒丫子一跑,跑到一半何清忽然想起那一袋子风干野猪肉。
      “我的肉没拿!”

      沈汀洲又脚尖一撇,薅起何清放边上的那袋子野猪肉往肩上一抗,几步追上何清拽着她手腕就跑了出去,身后的那群小朋友目瞪口呆得盯着两人的背影,那坐在地上哭的嚎的更大声了。

      沈汀洲的手并没有挨着何清的皮肤,钳住的是她袖口,何清被他拽着,视野都被自己呼出的白汽模糊了,只能盲目信任沈汀洲被他带着跑。冰冷的空气嗖嗖得往鼻孔里钻,顺着食道一气儿溜到胃里,手心却在冒汗。

      两人跑了好大一截,还是何清实在跑不动了,摆摆手气喘吁吁道“…没…人…追过来。”
      沈汀洲往身后看了一眼,的确没人。
      “那小孩没什么大事吧?”何清还是有点怕真爆出什么好歹。

      “没什么事,”沈汀洲站得近看得分明,也就几个火星子溅脸上了“也就是吓到了。”

      两人站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何清看向沈汀洲,沈汀洲还扛着那袋子猪肉。

      “袋子给我吧。”
      “哦,好。”沈汀洲把袋子递给何清,何清接过袋子的时候忽然很想笑,方才的情形实在是太荒诞了,大年初一的凌晨,她和沈汀洲因为把一个小孩炸哭怕被人父母修理扛着袋野猪肉在街上狂奔。

      而在此的前几个小时她家爆发了一场剧烈的争吵,所有大家想着大过年的避而不谈的小姑爹“酒后吐真心”想揍她爸,人虽然没揍成但却把饭桌子给掀了。

      这短短几小时就像一个洗钱的烂片,前半段充斥着狗血的家庭伦理,后半段陡然变成狂扁小朋友的动作喜剧,前后出现严重的割裂感。

      笑意就像三急,来的又急又猛,何清越回想这件事,越是憋不住笑意。
      沈汀洲奇怪得看着何清接过塑料袋,身体开始颤动,接着弯下腰捂着肚子开始狂笑,眼泪都笑出来了。

      沈汀洲一脸问号在旁边看着,直到何清笑完起身,才好笑得开口“笑完了?你突然干嘛呢,大晚上的怪瘆人的。”

      “想想觉得今天晚上也挺扯的。”

      沈汀洲表示赞同的点点头,看向何清手里拿着的东西。
      “你手上拿着什么?”

      何清低头一看,才看到自己抱着一盒七彩的盒子,上面赫然写着几个大字“七彩仙女棒”,估计是刚刚点神鞭时手忙脚乱的就握在了手上,跑的时候又太惊慌,忘了丢下来。

      “刚刚不小心拿的,给他们还回去?”
      “还回去?”沈汀洲重复道。

      何清也觉得自己这个提议挺傻逼的,“那就丢了?”
      “丢了也挺浪费,点了吧。”

      何清将里面的七彩仙女棒倒出来,还有四根。
      “你有打火机吗?”

      沈汀洲愣了两秒“我怎么会有打火机?”
      何清奇怪得抬头看了沈汀洲一眼,她也就随口这么一问,有就有,没有就没有,干嘛反问她一句。

      “也是,你也不抽烟。”
      沈汀洲一顿,都快觉得何清看到了什么故意在这儿讽他,“你刚刚用什么点?”

      “他们放旁边的火柴。”
      一小盒印着旅馆名字的火柴,估计就是旅馆房间里放着的那种。

      何清感到左手手腕处有异物感,伸进袖口一摸,真摸出个火柴盒,想必也是刚刚着急直接塞里面了。

      马路边有些风,火柴还不怎么好点,擦了好几下火光歪歪扭扭一亮又给灭了。
      “我来。”沈汀洲接过火柴盒,火柴棒一擦,微弱的火光燃起,沈汀洲用手围住火光,何清也怕火光熄灭,围拢上来,空旷的大街两人站得有些拥挤,像是两个一路被寒冷侵蚀围着火光取暖的旅人。

      橘黄色的火苗碰上仙女棒前端发出“吱吱”的声响后火花四溅。

      四根都被一起点燃,何清拿出两根递给沈汀洲。

      沈汀洲摆摆手“你玩吧。”

      何清一手两根仙女棒,活生生拿出了河边钓鱼的气质,一动不动审视着火光四处乱跳。

      “你要不,甩一下。”沈汀洲说道。
      何清手腕轻轻摇动,火光在夜色中化出一个圈。

      沈汀洲掏出手机默默把镜头对准何清。
      “你别拍我。”何清和绝大数青春期少年少女一样,排斥外置摄像头。视频都还好,照片上她要么像个假人要么死气沉沉的。

      “没拍你,我拍仙女棒。”

      “你给我看看。”
      何清拿着仙女棒往沈汀洲逼近,沈汀洲穿的羽绒服,怕火星溅到身子烧出个眼子,身子一侧绕到何清身后。

      “你就站那儿,我拿给你看。”沈汀洲从她脑袋下,

      沈汀洲的手机是葛业之前的,手机型号已经很老了,拍照功能也不怎么好,照片里何清的脸模糊一片,仙女棒的轨迹却被拍下来了,仙女棒在空中画出金色的圆圈,像是奇异博士里的闪着火花的传送门。

      何清还挺喜欢这张照片的,既酷炫又看不清她的脸。
      沈汀洲看出了她的喜欢,“传给你?”
      何清点点头,突然几片鹅绒飘了下来,何清顺着看上去,才发现沈汀洲衣服侧边好几个洞,有几个连成一片变成一个特别大的洞。

      “你衣服…”何清指给沈汀洲看,沈汀洲把衣服转过来,转的过程中又挤出不少鹅绒。

      何清顺手一抓那些鹅绒,用手指搓搓“应该是我刚刚拿那个神鞭过来的时候火星子溅上去的,你这衣服哪儿买的,我赔你一件吧。”

      “不用,本来也穿了很久了。”
      何清想起方才沈汀洲为了不让火星子溅在他衣服上绕到她身后的动作,正准备说点什么,兜里的老年机“嘀哩嘀哩”响起来,何清拿起来一看,是李郁兰打的,一接起来李郁兰就问她走到哪儿了,怎么还没有回来。

      “快到家了。”
      一挂电话,沈汀洲便对她说道“快回去吧,也挺晚的了。”

      大年初一出租不太好喊,沈汀洲帮她打了个滴滴,何清说回去把钱转他。
      沈汀洲只是对她抬了抬下巴,“到了给我说声。”

      滴滴停在何清小区,何清问了下多少钱。
      从电梯里出来,何清正要拿钥匙开门,突然想到什么,掏出两个红包,一个里面抽了两百。

      打开门,李郁兰穿着桃粉色的灯芯绒长长袍睡衣坐在沙发上,连个灯都不开。
      “怎么这么晚啊?”

      胡志雄父母年龄大了休息的得早,李郁兰十点就回来了。
      “我爸喝醉了,在姑家躺了一会儿。”何清边换鞋子边说道。

      李郁兰一听到何致远,立马表情不虞,嘟囔了几句何清没听清楚,估计就是在骂他。
      但骂完之后却没接着问了“早点睡,明天还要去爬峨眉山。”

      何清胆敢大过年的在外面晃悠到这么晚回家,赌的就是李郁兰绝对不会和何家人联系确定她的行踪,李郁兰恨透了何致远也烦透了他们家对他无底线的纵容,即便她回家在晚在着急李郁兰也绝对不会打电话去问她走哪儿了。

      李郁兰等到何清回来就回房间去睡了。
      何清等她进去,跑到书房把电脑打开,登录上QQ,沈汀洲把照片已经发给她了。
      电脑屏幕的亮光映照着何清的脸。

      谢谢。何清发送过去。
      又把车钱给他转了过去。
      你羽绒服给个链接吧。

      沈汀洲把转账收了。
      真不用。他回复道。

      过了一会儿他又回复道,早点睡。
      何清在书房盯着两人的对话框看了一会儿,最后起身关了电脑去洗漱。

      上床的时候把老年机拿去充电,忽然看到两条未读信息。
      一条是姜婉琳发的,十一点五十九发的,写的“和过去的烦恼说拜拜,和新年的好运说嗨嗨。”

      何清笑了笑给她回了:过去的烦恼已拜拜,新年快乐。

      还有一条是周令发的,掐在零点给她说了一声新年快乐。

      现在回有点晚了,何清还是给他发了过去。
      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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