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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万家灯火万家景 恰好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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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好这时,走进来一个国字脸的男人,胖叔一看这人都大笑着起身“黄勇剑,说曹操曹操到好,我刚刚都还在问你们何玲,我说你们黄所长咋个还不来哦。”
“才巡查完,”黄勇剑将包一放,看见坐在一旁的何致远,面色沉了一下,旋即又恢复了 “这么多酒仙在,还没把你给喝趴下哦。”
“你都没来我咋个能轻易趴下喃。”
“马上把你喝趴下。”
何玲看着黄勇剑拿着酒就要往嘴里灌,扯了下他胳膊,小声道“你少喝点,你才从医院出来。”
黄勇剑瞥了她一眼,胳膊避开她,端着酒杯一饮而尽。
几个男人又开始新一轮的灌酒,客厅桌子都收拾了,那几个人还一边高谈阔论着一边喝酒。
春晚正演着相声,那逗哏的说“我前些天去动物园,在大象展馆看着一猪。”
捧哏的说“大象馆怎么会有猪啊?”
逗哏的说“是啊,我也想这大象馆怎么会有猪呢,仔细一看,这猪鼻孔插着两大葱。”
捧哏的说“这是在装象啊?”
逗哏的说“可不吗,我就问那猪我说,您干嘛装象啊?当猪多好啊,装象多累啊,鼻孔插着
大葱呼吸也不顺畅。”
捧哏的说“嘿,您对猪还挺有礼貌。”
逗哏“那猪跟我说,它也不想装啊,可旁边都是大象,不装不太好,显得太突出了,影响不好。”
捧哏“猪也怕突出呢。”
逗哏“你都怕突出别说人猪了。”
捧哏“这话说的,我能和人猪比,啊呸,猪能和我人比?”
何丽拿着几个红包走过来,“黄磊,拿着。”
黄磊抬起头看了一眼,一只手接过另外一只手还停留在屏幕上“谢谢姨。”
何丽拿出两个给何清,一个厚点,一个薄点“这个你爸的,这个你的。”
何丽又掏出一个红包,“这是给你们那个弟的。”
红包都很鼓,尤其是何致远那个鼓的都快炸开了。
何清接着格外烫手。
谁四十好几了还领红包,还是妹妹给的。
“谢谢姑。”
何丽点点头,说道“让他去找事做,别天天在家里躺倒,四肢都要躺退化了,以前嘛至少样子看到过得去嘛,这两年看到他真的好老哦,又老又丑,不晓得他天天在屋头又不做事咋个老的那么快。”
何清愣愣得看着桌面,实在不知道当你姑说你爸又老又丑的时候该做个什么样的反应。
何丽想道什么突然笑出声来“再过两年跟你爷站在一起别人以为是兄弟伙就搞笑了。”
何丽也没指望何清给什么反应,自顾自得说了一阵肚皮里腾出些空间又去饭桌上坐着吃二轮。
相声表演完后,后面的节目何清都不敢兴趣,又没法走,无聊得开始背元素周期表,背完周期表开始背琵琶行。
何清这么努力学习也不全是为了成绩,有的时候突然让她不学习她还真不知道干嘛,不会打游戏小说电视剧也不爱看,就算对这些有兴趣,她那老年机也不支持。
背到“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时。”兜里的老年机开始震动。
打开一看是个陌生号码,响了一会儿那边就挂了,一条短信发过来。
“我是周令。”
周令在输入框内写下:你们年夜饭吃的什么,看春晚没有,那个相声……又通通给删除了,正对着输入框发呆,手机震动一下,收到一条短信。
短信只有两个字:何清。
周令盯着两字,一阵无言。
搞得跟地下党接头互相确认身份一样。
周令看这两字的时候都能想到何清的神情,一张脸无悲无喜,嘴角微微抿着,镜片后的眼仁微微向下显得有些呆。
周令想着不由得笑出了声,何清这人就长在周令笑点上,周令看她干什么都觉得总是投着一股让人发笑的别扭。
有的时候他故意在一边吃膨化食品,能微妙的感觉何清侧过来的余光在骂人。
他想了想,觉得还是从对方喜欢的下手,十指翻飞:今天没做作业?
过了一会儿,对方回到:我做完了。
寒假作业一天没做完,何清就一天心里不畅快,总觉得不完整,放假前几天就在家里加班加点,一气儿赶完了。
周令:厉害。
周令:你们那里能看到烟花吗?
市区外是允许放烟花的,零零散散几朵,坚守着除夕最后一丝的烟花。
“元元,抢红包了!你爸还有叔叔他们都在发。”
周家做制药的,最早一批国内上市的制药集团。家大业大,人丁也兴旺,周令三个叔叔,三个姑姑,他爸排行老大,但周维生和苏安燕要孩子要得晚,周令在这一辈中都排行老六,大堂哥都结婚几年孩子都有了。
周令紧盯着屏幕,等着何清回他短信。
“没看到。”周令点开家族群,果然看到一溜的红包和一些中老年贺新春的表情包。
苏安燕看了周令一眼,想着这小子有点古怪啊,抢红包都这么三催四请。
“奶奶说想听你弹钢琴,你想不想弹,不想的话就算了。”
周令弹钢琴以成了每年周家除夕必备节目,但今年周令已经放弃钢琴了,苏安燕不确定他是否还想在大家面前演奏。
“等下忙完了就弹。”平时给大家弹个他倒不是很排斥。
苏安燕一挑眉“大过年的你还挺忙。”
周令等了一会儿依旧没等到何清的回信,他们那几个人打球的群倒是聊得火热,未读信息一会儿就是99+,一大半都是刘乐源的狂轰乱炸,他发了一堆照片,全是美酒美食美女,照片里笑得牙龈全部暴露在外,一副乐不思蜀的样子。
群里只有秦勉回了一个表情包,上面写着“B话少说,滚。”
刘乐源眼见没有得到他预想中的热烈回应,又开始口不对心得抱怨。
一会儿说什么新加坡又闷又热,一会儿又抱怨不好玩还不如回老家他妈打牌他还能靠个膀子(在旁观看),一会儿又说什么新加坡人的英语一股咖喱味又混杂了点广西老表的口音,根本听不懂。
周令回了一句:说得好像你川式英语别人就能听懂似的。
说起来也奇,刘乐源初中和周令一块儿上的私立学校,算不上国际学校,但是整个教育很偏西化,经常会开展什么英语辩论比赛,每周还会开什么外教课,力求让同学们和国际接轨。
周令是因为钢琴经常请假,但是刘乐源可是扎扎实实读完三年的。
三年过后刘乐源英语口语依旧是那个味儿,外国人听着觉得熟悉但听不懂,乡下大爷也觉得熟悉但听不懂。
刘乐源片刻后回到:有冇搞错,我说的纯正英音好吗?
周令对此只回了两个字:呵呵。
何清收到周令信息往窗外看去,除夕夜蓉城的夜景反而比以往看上去萧瑟了很多,遥远的天际,估计蓉城七环的位置零星看到几朵烟花,正打算回,身后传来一声巨响,接着是放鞭炮一样劈里啪啦的声响。
客厅里的人全都惊得起身应声看去。
黄勇剑双目通红,全身肌肉紧绷着被几人按着,桌下碗盘酒杯碎了一地,汤汁食物撒得到处都是,一片狼藉。
黄勇剑脖子上青筋暴起,指着坐在桌子对面的何致远,气得手指都在颤抖“我没给你说过吗?!我们都给你说这就是诈骗,这合同签不得,都在劝你口水都说干了有没得用?!”
“一而再再而三这么多年拿了好多钱给你!我一个工薪阶层,我妈老汉儿都七八十了,娃娃现在也是关键时刻,我天天累得像你妈个啥子一样!前段时间刚从医院出来,马上又去执勤,我问你你凭啥子能这么轻易得把我们钱拿给别人?!”
何致远一喝酒就上脸,此时脸红得像个关公,扯着个破喉咙吼着“我哥老倌!当妹妹的拿点钱给哥有啥子不对!再说是我还不是被骗了,我就想把那个钱拿给别人骗吗,你要是对的,你就打电话催下,赶快把那个人抓起来把钱吐出来,大家皆大欢喜。”
黄勇剑看着何致远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气得鼻翼都在剧烈颤动,一个箭步冲上去就要揍他,众人惊叫一声,赶紧七手八脚得把他隔开,何玲冲上前去拽住黄勇剑的衣服“黄勇剑!大过年的别在这儿耍酒疯!”
黄勇剑胳膊一挥,使劲甩开她“我耍酒疯?”
他自嘲似的冷笑一下,对着何玲说道“你爱给你们哥送钱你就送,我管不到,我也不想管了。”
他一字一字从牙缝里碎出来“我活得他妈的太累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得走了出去。
“快去把他拦到,喝多了等会儿出事!”何丽慌忙说道,胖叔几个都跑出去拦他,屋子里静得可怕,只听得到电视里嘻嘻哈哈的声响和何玲无法压抑的哭声。
“真的,真的太自私了。”何丽看着还坐在原位的何致远说道“黄勇剑不该骂你吗,几百万拿给别个连给影子都没得了,我们家是还能承受得起嘛,承受不起我现在都要给你两个拼命。”
“来拼嘛!拼!”何致远突然激动得从座位上跳起,“是我想被骗吗?我怎么知道这个人是骗子,他脑壳上又没有写字,以为我好受!”
“走了,都不待见我算了!不待了,我懒得受这个气!”说罢,何致远气势汹汹得走出去。
“何清快跟着。”何丽招呼何清道,何清一脸懵得起身。
屋子里的气氛格外压抑,何丽把两大包东西给她,都是装的别人送他们的一些野山猪肉,还有烟酒之类的“这一包是给你的,这一包是给你爸的。”
何丽想了想,说道“除夕夜不好打车,我还是和你们一起下去,帮你们喊个车。”
出去以后,何致远果然没走还在等电梯,以何清对他的了解电梯来了他也不会走,装腔作势罢了,很有可能他裤子兜里揣的钱还不够打车回家。
何丽是典型刀子嘴豆腐心,她没办法不管何致远也没办法不骂何致远,电梯里两人又吵了一架。
两人都属于暴脾气的类型,这场没有外人在,两人都发挥了全部实力,什么脏话都骂出来了,甚至有“什么你|妈”这样伤敌八百自伤一万的词汇,何清站在中间,两边的唾沫星子都快把她淹了。
何丽这种大心脏都有点动肝火,出了电梯两兄妹一路无话,但车来的时候,何丽还是对何清说道“先把你爸送回去你在回去嘛,你也晓得你爸喝多了永远出事。”
她点点头。
汽车乘着夜色疾驰而去。
一路上何致远还颇为不平的为自己辩解,说什么别人都不帮他,别人都要害他。
身上浓重的酒气将何清裹住,何清呼吸都有些困难,伸手把车窗摇下来,冷风顺着灌了进来驱散了那顾难闻的酒味,也驱散开何致远那些无休无止的骂骂咧咧。
何清有的时候真的不明白何致远到底还要家里人怎么帮他。
何致远高中毕业爷爷就安排他到信用社上班,让他坐办公室不用风吹不用雨淋,没上多久他不干了,理由是一个大男人坐着数钱太傻叉了,跟着一群狐朋狗友说是下海经商,什么也没干但欠了不少债爷爷奶奶给他还了,他又去做工程一声不响的自己去接了高利贷。
工程倒是做下来了但因为种种原因延期了,赚的钱还不够给高利贷,高利贷都跑到李郁兰单位去威胁她了,最后钱还是两边家出的,后面又说要去挖连砂石,有人偷油,养了只藏獒把小偷咬死了又赔钱。
何清小时候和何致远的记忆大多是坐在车上,透过车窗看着他和两个姑姑吵架,两个姑姑把钱给他,然后何致远又开向别的地方,上来一些陌生的男人,在车里坐着数完钱后又离开了。
那些都是高利贷还的利息。
家里人替他还完一个高利贷发现还有高利贷,又给他还了,问他有没有了,他赌咒发誓说绝对没有了,要是有就让雷给劈死,结果没多久又有人上门要债。
何致远像陷入一个死循环,不断地出状况,不断地被人骗,他就像个一眼望不到底的窟窿,家里人不断得拿钱去填,但怎么填都没有尽头,李郁兰撑不住了先和这窟窿再见了,后来奶奶得病也走了,剩下的人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师傅,路边停一下。”车子一停,何致远慌忙开车门,都来不及走到路沿,大呕特呕起来,酸臭的味道瞬间弥漫了整个车里。
何清透过后视镜看到师傅嫌恶得皱紧眉头,把车窗全都摇下来。
何致远一路吐了七八次才总算把他送到他现在租的地方。
送何丽的回来的路上,司机突然问道“那是你爸爸吗?”
“嗯。”何清小声应道。
“你爸爸……”司机犹疑地说了几个字,剩下的音节又消失在嘴里了。
她知道司机想说什么,无非是你爸爸怎么没和你住一起啊?你爸爸怎么还要你送他回去啊?
你爸爸…怎么这样啊?
她有时都想问,那是我爸啊?我爸怎么这样啊?
她又没得选。
回去了路上经过了华容小区,她望着窗外,突然开口道。
“师傅停一下,我就在这里下。”
下车的时候,司机大叔看着她对她说道“妹妹,新年快乐。”
简简单单几个字,何清听得竟然鼻子一酸,眼泪险些要落下来了。
这竟然是第一个给她说新年快乐的人。
她妈下午走的时候让她去姑家嘴甜一点,主动招呼人,别又黑着个脸闷着不说话。
她爸一路都在抱怨命运对他不公,抱怨没人帮他。
大姑走的时候让她记得先把她爸送回去。
这话就像一根铁丝将何清的壳撬开一丝缝,冷风也灌了进去,一晚上的鸡飞狗跳这才切实得让她感到疲惫。
她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了回去,诚挚得说道“您也是,新年快乐。”
“点亮灯笼,也点亮希望,祝福新春华国,幸福启航,亲爱的朋友们准备好迎接新年的带来吧!”电视里主持人慷慨激昂得说道。
“倒计时,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厨房传来“嘀哩嘀哩”转动天然气灶的声响。
沈汀洲嘴里叼着烟,歪着脑袋靠在灶台上,打了好几次火都没有打燃。
沈汀洲直起身,又去放台上的热水,没一会儿池子里就冒出热气。
那应该是天然气灶台电池没电。
他叼着烟烦闷得在客厅翻找了一会儿依旧没找到打火机。
饭桌上摆着一碗干成坨状的面条上面还残存着半个吃剩的煎蛋,煎蛋看起来不是很熟,橙色蛋液凝固在面条上。
邱雪华带着他爸最爱吃的卤牛肉带着白液去监狱看他爸了,家里只剩他一个人。
沈汀洲往窗外看去,他们这个老小区基本都租给了外地打工人口,一套房子住好几个大老爷们儿,春节期间都回老家了,小区里都没几家灯还亮着。
现在外面应该没有小卖部开门吧。
沈汀洲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嘴里叼着的烟都快叼化了,浑身燥的都在考虑钻木取火的可能了。
坐了几分钟,烟瘾毕竟没有消退下去,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沈汀洲拿着烟拿着钥匙出了门。
在怎么这么大个蓉城不可能一个便利店都没开门吧。
沈汀洲刚走到楼下,就瞥见单元门前花坛上坐着一人影。
那人穿着个红色外套,远处有几个小孩在楼下放冲天炮,她专注得看着他们,整个人都要融于背景中来。
沈汀洲上前几步,看到那人侧脸,“何清?”
那人应声转头,脖子上围的格子围巾严严实实挡了大半张脸,眼镜上全是呼出的雾气,白茫茫一片把她瞳孔都遮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