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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家长会 家长会 ...

  •   家长会是下午两点半开始,学校外面的道路旁都停满了车。
      有人站在外面数着门口停着的豪车,一辆红色迈凯伦缓缓停在路边,下来一个穿着棕色长靴上面披着白色皮草的美女。

      一直在路边眺望的刘乐源一看到这名美女脸都绿了“怎么你来?爸妈呢?

      刘乐心一边嚼着口香糖,将那只喜马拉雅包砸向刘乐源“就你考那两分,有人愿意来丢这个人就不错了,爸妈今天去投标了,只有我这个大孝女代为受过了。”

      刘乐源接过包,不满道“什么叫我考那两分,我后面还有五个人。”

      “倒数第六难道就很值得炫耀了?哎呦,您可真知足常乐真给我们老刘家长脸。”

      刘乐心掏出一只口红,在路边目无旁人的开始补妆,口红色是特别正的正红色,涂上以后立马有了让闲人退避三尺的气场。

      刘乐源对他姐如此浮夸的造型很是不满,不由得嘀咕道“来开家长会的都是四十好几的中年人,你穿这么浮夸…”

      刘乐源还没有说完,脸就被刘乐心镶着水晶钻的纤纤五指捏成个胀气的河豚“首先我穿什么关你屁事,而且万一…”

      刘乐心对刘乐源眨眨眼“有帅哥呢?”

      刘乐源震惊得看着刘乐心,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联想下他姐丰富而drama的情史,在想想她今天突如其来的来参加他的家长会,刘乐源声音都颤抖“你不是来我们学校猎艳的吧?姐你二十六了,你也下得去手……”

      在刘乐源这个年纪来看,二十六这岁数就跟老巫婆似的,好像他们还得活很久很久才能到这岁数。

      刘乐心本意是看看有没有长得好看的老师,刘乐源这么一通指责也生气了。
      “你嘴巴给我闭到,找不到话说。二十六,二十六怎么了?芳华正茂,再说十六到二十六也就一眨眼的功夫。”

      “那你这眼皮也挺能撑的。”刘乐源在他姐背后嘀咕道。
      刘乐心猛地回头,长发和根马鞭一样,“啪”得扇在刘乐源脸上,“你在给我多说一句,你看我这巴掌得不得扇到你脸上。”

      刘乐源被他姐欺凌已久,见他姐真的准备揍他了,也不在讲话了。

      刘乐源提着他姐那只喜马拉雅,亦步亦趋得跟在身后,走进校园才发现,他姐那身装扮还不算太显眼。

      寒门出贵子早就是一句落伍了的老话,事实上现在这个时代处在资源中心的家长们早已通过自己切身经历明白知识改变命运,他们更舍得也更有能力去投入更多金钱在孩子的教育这一块,自然这些家庭的孩子会比那些寒门子弟更容易考上一个好学校。

      桐梓实验中学虽然是个公立学校,不是什么私立贵族学校,但它地处主城区,是蓉城最好的学校之一,所以里面学生的家境大多是中产阶级及以上。

      高一的第一次家长会,虽不至于都穿着皮草来,但个个也卯足劲要给自家孩子在别人面前挣一个脸面,打扮时髦妆容精致,妈妈们人手一个奢牌大包,手腕上戴着的不是卡地亚手镯翡翠就是宝格丽欧米茄之类的手表。

      刘乐源和他姐进教室的时候,家长都来得差不多了,学生们站着应付着这些家长层出不穷的问题。

      “哪儿是你座位?”刘乐源抬手一指最后一排。

      整个宽阔的后排只有他一套孤零零的桌椅。

      刘乐心嘴角一抽,看着刘乐源“你犯什么事了,要把你流放到这里。”

      说完她把椅子往后一拉,人往椅子上一躺,两只脚交叉得往前一放,整个一副过来做日光浴的样子。

      “你懂什么?本来我和周令是同桌的,但为了兄弟的幸福,我自动退让。”
      刘乐源没发现这话有种莫名的激情,说的好像他和周令有一腿似的。

      “我懂,”刘乐心斜眼看着刘乐源“你就是被放弃的那个,他不爱你。”

      王谭勇从背后一拍刘乐源肩膀,一脸贱馊馊的表情“你小妈?”
      王谭勇既然敢嘴贱,刘乐源自然也不顾及初次见面王谭勇会给她姐留下怎样恶劣的印象,转头就告状“姐,他说你是我小妈。”

      王谭勇没想到刘乐源转头就来了这么个回首掏,惊得语无伦次“没…没没…,没姐姐,没我这么…说。”
      “没没…没,”刘乐源还撇着嘴颤抖着下巴学王谭勇的结巴样“没什么没,他刚刚就这么说的。”

      刘乐心没说话,半眯着眼往王谭勇身上扫视了一下,一脸“你算什么玩意儿”的表情。王谭勇吓得都要跪了,低着头用牙缝小声发声“刘哥我错了,别搞我辣。”

      正在这时,教室里又进来一位家长,穿着驼色大衣,发型应该是刚在理发店做的,乌黑的大波浪卷随意得披散在脑后,鹅蛋脸五官很艳丽,桃花眼高鼻梁,眼角有些许的皱纹但并未折损她的美貌,反而增添了几分岁月的韵味。
      这位妈妈一进教室,教室里都诡异得安静了几秒。

      “这是不是周令他妈?”这位大美女眉眼之间和周令有几分相似,果然刚说完就看见周令拿着他妈的包跟着进来。

      “卧槽,”王谭勇这波还未平呢,记吃不记打的又开口嘴贱,“阿姨我真的可以,阿姨我不想努力了。”

      刘乐源没想到王谭勇能嘴贱到这个份上,难以置信得转过头,瞪着眼睛道“那周令他妈,你要不要当着周令和他爸的面在说一遍。”

      王谭勇盯着远方周令那体魄,想起在寝室闹着玩时,能把隔壁寝室的体育生死死得压在身下,忽然就怂了“我觉得年轻人还是要靠双手创造未来,你说呢,刘哥。”

      刘哥伸出一根中指回应他。

      “元元,你座位在哪儿啊?”
      周令看到站在位置旁的何清,快步追上苏安燕“妈,都说了在外面别叫我元元了。”

      何清位置上坐着李郁兰,她老早就来看,第一个到教室,这会儿已经翻来覆去把何清位置上的试卷看了几次了。

      “妈,我同桌来了。”何清看着周令走来低头对李郁兰说道,意思是让她起身让别人进去。

      李郁兰抬头视线有一瞬和苏安燕交错。

      苏安燕眼神中有一丝疑惑。
      这位妈妈好面熟。

      苏安燕蹙着眉想了片刻,但脑袋里空白一片,李郁兰看到苏安燕在打量她,面色闪过一丝窘迫。

      她穿的很朴素,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配一件军绿色的羽绒服,背着一网上399包邮的杂牌包,其他饰品一件都没有。

      因为何致远那些层出不穷的债务,很长的时间她一直习惯苛待自己,舍不得穿舍不得吃,成日素面朝天的,即便和何致远离婚了,经济条件比以前好多了,她还是惯性得维持着以前苦行僧一样的生活,胡志雄买给她贵点的保养品,她用着心里都揪得慌,她怕又听到“咚咚咚”的敲门声,又看到那些要债的试图通过猫眼看里面有没有人。

      没有好好保养的脸自然逃不了岁月的蹉跎,鼻子旁边两道法令纹尤为显眼,在苏安燕那张光彩照人的面容对比下更是相形见绌。

      是不是给清妹儿丢脸了。李郁兰不由得这样想到,一边后悔着出门没擦个口红,一边又因着
      苏安燕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过长恼恨。
      她起身让苏安燕进去。

      苏安燕一坐下,就往窗外看去,周令的位置能不能楼下的羽毛球场一览无余“儿子,你这位置不错啊。”

      快到两点半时,邓腾龙拿着一塌资料从外面走进来。
      “王柯,”邓腾龙叫住班长,“把这些都发下去。”

      王柯把资料分给几个同学,没一会儿就发完了。

      发的那资料是期末的成绩单,上面还有每科年纪排名,还对比半期,又是柱形图,又是扇形图,底下还写着每科成绩的分析,整得像企业年度财报,看得人眼花缭乱。
      李郁兰看得很认真,何清班级排名还是第四,年纪排名却下滑了三名。

      何清本来手心都攥成了一团,她知道这个成绩远远没达到她妈的预期。
      李郁兰并没有训她,反而转头对一旁的苏安燕说道“哎呦周令妈妈,你儿子这成绩有点低啊,孩子现阶段的学习一定得好好给他抓起来。”

      周令就一科英语好点,其他全是年级倒数。
      周令在一旁听着,不好意思得摸了摸鼻子,其他家长说他还能冷笑得说一声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但何清她妈…

      “妈,你干嘛?!”何清低着头小声得对着李郁兰说道。

      李郁兰以前虽然也爱炫耀何清成绩,但都是别人夸赞何清,她假惺惺得说几句“比她上次考得差多了,还是不够努力松懈了”类似的话,还从未以挑衅别人家长的方式作为切入点来炫耀。

      两点半一到,邓腾龙清了清嗓子对着底下的家长还有站着乌压压一片的同学说道“两点半了…这个那个……我们家长会正式开始了,我们同学…这个那个…第一次家长会你们也听听…这样吧…这个你们就蹲下或者坐着吧,拿出本子和笔记一记,不要听了就听了。”

      “啊?这怎么坐。”同学们一边抱怨一边还是坐下,过道很挤,站着的时候还好,一蹲下,人与人之间相隔的空间陡然被压缩,大家错开着坐依旧很急,何清右腿大半都和周令上半身紧贴着。

      周令那么大一个子四肢都被束缚在窝在这一块地,他浑身都不舒服,左胳膊往后一伸把何清膝盖当扶手靠着,何清右腿一重猛地将右腿往旁边一撇,膝盖撞上周令肋骨和胳肢窝。

      两人动静不小,李郁兰从上方轻飘飘得看过来,底下两人立刻正襟危坐,平视前方,像刚刚根本没有发生过任何肢体冲突。

      各科老师轮换着上台讲了许多,让家长们在假期监督同学们学习,又让家长们别把同学们逼迫太紧,要劳逸结合,还要监督他们坚持身体锻炼,关注他们心理问题,零零碎碎讲了一箩筐。

      “当家长也挺不容易的。”周令转过头来对着何清有感而发。

      各科老师讲完后,邓腾龙又出来打总结。

      “这三年,这个那个…家长也幸苦,同学们也幸苦……只要熬过这三年,以后都是光明的未来啊。但是这三年大家千万不能松懈,千万不能掉以轻心,千万不能荒废过去,这三年荒废过去,你以后要努力很多年都不见得能弥补。”

      “是啊,周令妈妈,”李郁兰在底下又小声得跟苏安燕讲“你不能让孩子这么玩下去,他大了以后铁定会后悔的,会埋怨你当时没管他。”

      何清就坐在李郁兰底下,听到了一字半句,她拽着李郁兰衣服下摆“妈,你说什么呢…”
      李郁兰一把挥开何清的手。

      从家长会开始,李郁兰要么暗戳戳得炫耀她女儿成绩好,说自己教育有方,要么就在讽刺她儿子成绩差,苏安燕也来了火气,把周令成绩分析报告往旁边一拽,看了眼何清的成绩单说道
      “十九?高一好像就一千多人吧,我儿子全国的钢琴比赛连第二都很少拿,都是第一。”

      苏安燕声音有些大,坐在外头的周令也听到了,他支着脑袋往里看去,眼里都是疑“妈。”

      脸上全是一副“你是不是哪儿不对劲”的表情。

      “钢琴?那都是孩子小时候拿来丰富孩子业余,陶冶情操用的,周令妈妈你可别本末倒置啊,高考又不看你钢琴弹得好不好对吧。”

      “我们家孩子不是那种普通的孩子,之前一直走专业的,国际比赛都拿了名次,是要往钢琴家发展的。”

      “那怎么还来这种普通的高中,太浪费了,孩子读书好像也不太行,还是走艺术比较好。”
      两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夹枪带棒,火药味越来越浓,前排任时雨的爸爸都转过头来看了两人一眼。

      “那个…何清妈妈,周令妈妈。”邓腾龙在讲台上都注意到两人的动静,“你们有什么要问的吗?”

      两人这会却都低着头专注得看着成绩单闷着不说话了。
      “有问题我们等下讲完了在讨论哈。”

      被邓腾龙这么一点名,两人这才消停下来。
      “你妈和我妈什么情况?”周令转过头来问道。“以前有过节?”
      “我怎么知道。”

      “完了,你妈这下对我印象不知道有多差。”

      “何清。”李郁兰看着底下都快靠在一起,窃窃私语的两人,皮笑肉不笑,“你别把你同学挤着了,往我这边坐。”

      李郁兰把椅子往里一挪,里面位子也不大,她这么一挪,和苏安燕都快贴上了,苏安燕嘴都抿成了一条线,想快点结束这劳什子家长会,约几个小姐妹去喝一杯。

      何清在李郁兰监视的目光下,无奈得和她屁股底下踮着的废纸一起移动到里面。

      过了一会儿,脚下多了一个小纸团,周令侧头看了她一眼,手指暗示性得在旁边敲打地面。
      何清看了眼李郁兰,从地上捡起纸团。

      纸团展开,里面写着:我说什么来着,你妈看我的眼神都在冒火
      何清把纸团裹回一团,没打算回他。

      过了一会儿又丢了个纸团:你寒假去哪里玩吗?
      接着又是一张:你不可能二十五天都在补课机构吧。
      桐梓实验中学高一寒假总共就放二十五天。

      隔了几行又写着一行小字:你确实有可能。

      何清把那些纸团都揉成一个团,准备等会扔掉,脚下又来一个,展开上面写着:你手机号多少。

      周令丢过去那张纸条后,就莫名有点紧张,用余光注视着。

      过了片刻,他手上一刺,往下一看,左手旁一个小纸团。
      打开里面赫然写着十一位数字。

      家长会结束,李郁兰在前面走着,一面数落着何清成绩没有起色,一面批判着刚刚她多次阻拦她说话的态度。

      “你是觉得我很给你丢脸了吗,我说个话我还得看你脸色?”李郁兰一想到方才的情形,声音又高了两分“你要那么想让别人给你当妈,你赶紧去,省得我看着你也心烦。”

      这句指责简直是欲加之罪,何清都不知道她从她哪个行为解读出这个结论。

      “何清何清。”教学楼旁姜婉琳兴冲冲得跑过来,看到李郁兰脚步一顿。
      “阿姨好。”

      李郁兰看着姜婉琳嘴上的唇彩,眼睛上黑色的眼线,从鼻孔里发出一个音算是回应。
      姜婉琳面露尴尬,匆匆说上几句后走了。

      “姜婉琳也读你们学校,你怎么从来没给我说过?”李郁兰回头不满得看向何清。
      何清低下头想,跟你说干嘛,你又不喜欢她。

      “你同桌她妈妈一直阴阳怪气的,”苏安燕出来越想越气“让我回家了这样监督学习那样锻炼你注意力,什么意思阿,说你脑袋不行才考不好吗。”

      “别人没这么说过,”周令见苏安燕一副要站在过道上把这件事掰扯清楚的架势,赶紧推着她往前走。“走了回家了。”

      “她就跟哪里来的教育专家一样,她女儿那个成绩单一直往我这边放,就差按着我头逼我看了,别人孩子考的跟她有什么关系阿。下次开家长会,把你那些柜子的奖杯都给我拿出来,我全搬过来让她开开眼。”苏安燕说得理直气壮,丝毫没觉得上一秒还说人孩子考的和大人什么关系,下一秒就预备着把周令得的奖搬出来炫耀了有什么不对。

      “行了,妈,你格局大,不气了。”

      “我还说她看着面熟,还想问我们是不是见过,我幸好没问。”
      周令想了想说道“你应该真见过她,何清也在琴台路那家琴行学过钢琴。”

      这么一说,苏安燕有印象了“哦—她就是那个头发多长的那个小妹妹对吧,变化太大了。”
      提到琴行,苏安燕想起她在哪儿见过李郁兰了。

      就在琴行,当时李郁兰鼻间的两道法令纹已初具雏形,她领着何清来琴行,女生发育得早,那会儿的何清差不多都有李郁兰肩膀那么高,高高瘦瘦,四肢修长,已经是个大孩子的样子了。
      李郁兰过来是来让琴行退钱的,以后的课不准备上了,要专心学习。

      苏安燕当时也在里面,等着接周令回家,心里对李郁兰的说辞不屑一顾。
      小学五年级就要专攻学习了?

      她往门外看去,何清一个人坐在外面,脊背打得很直,她低垂着头看着交叉在一起的手,旋即一两滴晶晶亮亮的东西从她脸庞落下。

      苏安燕一开始真没反应过来何清在哭。
      她哭得太安静了,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没有哭嚎,没有皱眉,无声无息,泪水像线一样从两边眼角滑下。

      孩子的泪水通常带着一种强烈的宣泄欲,委屈、愤怒、不安、悲伤……可她好像都不是,好像只是忍不住了,泪水从里面溢出来了。

      像棵立在街角的老树,风一吹独自安静得落叶,谁也不打扰。

      这种苍老的平静放在一个孩子身上显得怪异又让人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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